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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回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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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思思想了想,只觉得难以定义。
他,
有时令人望而生畏;
有时却又莫名可靠。
总之,是一个复杂又温暖的存在。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雨天。
现在想来,那场她以为的初遇,其实是命运安排的重逢。
那天放学路上暴雨如注,她为躲雨抄了条近路。雨势实在太大,最终狼狈地躲进了一家便利店。刚喘口气,后巷便传来凄厉的惨叫!
店员低声警告:“这一带常有小混混火拼,千万别多管闲事!”
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报警电话。心一横,她抓起手机冲出便利店。
雨幕中,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彼时的司惟,正单膝跪地,死死按住地上一个哀嚎男子的右臂。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划破雨幕:“我报警了!快放开他!”
巷中的两人闻声抬头,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漠然地低下头。地上男子的惨叫更加撕心裂肺。
自那天起,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疑心:难道是那个混混记恨在心,要来报复?
那个“混混”,指的正是当时的司惟。
所幸,风平浪静。
然而不久后,司惟竟转学而来,还和她同班!
她吓得魂飞魄散:不是吧?都追到学校来了?!早知如此,真该听店员的话……
午休时分,别人在休息,她却得替班上两个跋扈的女生跑腿买饭。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欺凌,她认命地拿起饭盒。
“也帮我打一份呗。” 司惟的声音突兀响起。
她心里将他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一声不吭,窝囊地接过他的饭盒。
下午,司惟精神萎靡,频频趴桌。老师关切询问,他只说:“中午没吃饭。” 老师叮嘱一句“以后要按时吃饭”便作罢。
课后,与司惟交好的同学问道:“司惟你中午怎么没吃饭呀?章思思同学中午不是帮你打饭了吗?”
他似笑非笑:“我牛肉过敏。”
他撒谎!
其实是她往他的饭菜里“加料”了。
是的,她每次打饭,都会偷偷往那两个女生的饭菜里狂加盐或胡椒粉,借口推给食堂师傅“手抖”。当然,这种小动作不能频繁,只能偶尔为之。
他,纯属是运道不好,顺带撞上了。
放学后,她需搭乘101路公交回家。站台上,竟又“巧遇”司惟。
冤家路窄。
“不解人意”的暴雨将他们逼进狭小的站台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白茶清香。
突然,他手朝她方向伸了过来。
她暗自担忧,他不能揍我,以报午饭之仇吧?
她双手交叉立在身前,做出防备姿态,“我告诉你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是敢揍……”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他只是拂去她头上的一片叶子。
他拈着那片叶子,唇角微勾,“你以为……我要揍你?”
她无言以对。
校园艺术节抽签,命运般地将她和司惟分到一组,负责书法走廊设计。
他拧着好看的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你成绩平平也就罢了,怎么连你的字……”
“你行你上啊!” 她嘴硬道。
结果,他提笔落墨,行云流水。看着他那遒劲潇洒的字迹,再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大作”,她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班门弄斧”,默默把自己的字藏了起来。
“服气了?”他问。
她怎么可能承认,“我现在写不好,不代表我以后写不好。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拜曾老潘老为师,到时候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书法!”
他不以为然,“哦?你还想拜师?看不出来你志向还挺远大的。失敬失敬。”他双手作揖,又道:“你说的潘老曾老可是指潘玉书和曾砚青?不过是两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值得你崇拜的?你拜他们还不如拜我。”
她回他一个白眼。
自这以后,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起码是可以一起吃饭的那种。
某天午饭,司惟邀请她去校门口的拉面馆。这时她才恍然,似乎很久没给那两个女生跑腿了。她欣然赴约。
她正在点餐:“你要吃些什么?”
“随意。只要不是牛肉就行。”
“你不会真对牛肉过敏吧?”
他点头。
“我还以为你胡诌的呢!”
他笑笑不说话。
面刚上桌,一个脸上带伤的男子冲过来,急切地问:“司惟!小臻呢?她为什么躲着我?”
司惟头也不抬:“她不见你,自有她的道理。”
男子还想纠缠,司惟却不再理会,对方只得悻悻离去。
她猛地想起:“这个人……不就是便利店后巷那个……你们认识?” 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他嘴角噙着揶揄的笑:“对啊。怎么,女侠还想再送我进局子?”
她尴尬不已。他这才解释:“那天我路过,恰巧看见他被人揍了。我刚打跑那些人,你就冲过来了。我那时正打算给他接脱臼的胳膊。”
她感叹道:“这么久了,他的伤还没好全,可见当时伤的真挺重的。真可怜。”
司惟听着她的话,忽然放下筷子,目光严肃地直视她:“章思思,你知道那天有多危险吗?那天要不是我,而是真的混混怎么办?要是不止一个混混怎么办?你知道你那天有多鲁莽吗?答应我,以后无论在哪儿,都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境。”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育砸懵,只能乖乖点头。
自这以后,他们的关系悄然拉近,亦师亦友——他常在课余教她书法。
他常皱眉,仿佛遇到了生平最难教的学生。
他无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笔锋游走。他的手微凉,气息拂过耳畔:“藏锋,要像收刀入鞘。”
然而,转折猝不及防。
司惟受伤了!
好在,并不严重,看起来只是一点小擦伤。伤在脸上,比较明显。
只是自那以后,她明显地察觉他在疏远她。
原因未知。
她也曾询问过,他不答。
有一天,他说:“我要走了。”
“去哪?”
“出国。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她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哦。”
但她总觉得,他并未真正离开。证据,就是姑母一家上门闹事那天。
养父去世后,贪婪的姑母和表哥便盯上了她们孤儿寡母的房子,时常欺辱她们,声称房子是她们的。
那天,压抑已久的愤怒爆发了。她抄起菜刀就朝两人砍去!虽未砍中,却吓得他们屁滚尿流,逃向门外。她怒火中烧,拎着刀紧追不舍,直追到一条无人的深巷。
他,如同神兵天降!三拳两脚将两人揍趴,厉声警告:“再敢来,送你们进警局!”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了。
许久未见,巷中寂静,只余两人沉默相对。
“把刀给我!” 他率先打破沉默,脸色阴沉得可怕,“章思思!我是不是说过,别把自己置于险境!你拿着刀,万一他们夺过去反杀你怎么办?你打得过两个人吗?”
劈头盖脸的训斥,带着后怕的怒意。
连日来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她哭了:“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没料到她会哭,他顿时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笨拙地放软声音:“好了……别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章思思,考出去吧。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
那晚,他的话像一颗种子埋进心里。
自那起,他又开始教她新的本领,但这次,空气中弥漫着沉重。他心事重重,仿佛末日将至。每一次见面都像是偷偷摸摸的,偷感很重。
那年高考,她发挥出色,如愿考取了榕城的大学。铭记他的建议,她当机立断卖掉增城的房子,带着养母,远迁榕城,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他却像人间蒸发。高考考场,也没有他的身影。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