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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前尘 ...

  •   心底发毛,温安抬眼看向对方:“中人之姿,阁下看上我什么了。”

      “谦虚了,我觉得很不错,”男人道,“和我回去不愁吃,不愁穿,你考虑得如何?”

      这是让自己考虑的样子吗?温安暗暗腹诽。得找办法脱身才是。不经意见窥见男人腰间,五花八门的配饰坠着宝石,一柄黑色短刃在其中毫不显眼,心思一转他有了想法。

      “好,我愿意,”眸光潋滟,少年放缓了语气,“阁下怎么称呼?”

      男人:“我姓沈。”

      “沈先生,”少年手指修长白皙钩住男人的手腕,他向前倾倒,神色间带着痛意,“我既已答应,先生可为我解开束缚吗……很疼。”

      他与对方的距离渐近,散落的发丝几乎坠在对方肩头,在看不见的角度,双手悄然向那人腰侧探去。
      不行,够不到。

      温安皱了皱眉。

      对面久久没有言语,似乎有些犹豫。温安一击不成便向后靠,垂眸泫然欲泣继续道:“若是不行,便罢了。”

      “先生大方,我信先生想同先生一道,不曾想先生竟然不曾信我……也罢了,疼便疼些吧。”说罢轻轻叹了口气,一滴泪顺着脸颊滴下来,他偏过头去。

      沈先生喉结上下滚动,神色暗沉下来,“你倒是乖顺。”

      碎发遮住了少年的眉眼,沈先生扣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唇角贴近。少年的肩膀为不可察地颤抖,下意识的厌恶是极难掩盖的,他的笑容有些嘲讽,“可惜,我见得多了。”

      一颗药丸被强硬地喂入口中,温安呛咳了几下没能吐出来。胸口泛起灼热,他维持着表情未变,湿漉漉的眸子望去,“这是什么?”

      “让你听话的东西,”沈先生凑近他发出一声轻笑,“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消失。确认对方离去,温安恢复了淡漠的神情。挪了挪身体,一柄匕首出现。

      幸好这人三番五次的调戏,让他找到了机会。对方不知何时会发现,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因为那药,他总觉得热得厉害,

      短刀吹毛断发,三两下便割开了绳子。房间有两处窗户,温安将匕首佩至腰际,屏息缓步迈至窗边,缓缓推开一条缝隙。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他在的这间屋子位于二楼。两侧都是巷子,临近的建筑物都较远,没有翻过去的可能。或许正应如此,楼下没能见到巡视的守卫。除非是不要命了,没人会在被囚于此时选择跳下去,另寻其它几乎机会是更好的选择。

      除了某个姓温的疯子。

      确定了墙壁外侧有几个小平台作晾晒等用途,勉强可以一路向下后,温安慢慢地翻至窗外。心跳的极快,手却很稳,看准了方向他向下挪去。

      转瞬便下到距地面两米来处,下方已无更多的落脚处。身上燥热,温安呼吸渐渐急促。

      “人呢!”上方传来一声爆喝。

      被发现了。

      顾不得犹豫,他找准了角度一跃而下。

      泥地弄脏了衣衫,右臂是刺骨的疼痛,温安拔腿就跑。

      在城中叫卖多日,大街小巷都还算熟悉。这倒是让温安占了优势,他七拐八拐出其不意、毫无章法,侍卫被绕得晕头转向没能跟过来。甩丢了对方的人,他寻了个不显眼的巷口休息。

      盛大娘的小院是回不去了,对方若是想抓他必然先寻至那处,他回去只会给人招来灾祸。便思索着,边紧盯着外处,又是一队腰佩莲花的侍卫经过。

      熟悉的纹样、熟悉的花色,和绑他的人佩戴的一模一样。已经是第三队了,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右臂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温安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热。咬了咬牙,他大该能猜到那人给自己吃的是什么药了。

      “什么人?”

      身后传来淡淡的冷香气,温安汗毛竖起。刀刃出鞘,抵在那人的脖颈处,那人竟也出乎意料地乖觉,随着他的动作向巷子深处去。

      “阁下究竟是谁?”那人佩戴的白色幕帘被他掀开,女子容貌姣好,额间一点莲花状的红色。这形状,与那玉佩别无二致。

      “在下姓沈,名醉年。”

      据沈醉年说,那绑架的男人名曰沈寰,是她的兄长。她从小醉心医术,希望能成为一名医者。于是面对家族政治联姻的要求,她毫不犹豫地出逃。街上搜寻的侍卫,不仅是为了寻温安,还有大半是为了寻她。
      “那时哥哥绑你时,我恰巧路过,”看着温安,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因着哥哥那时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倒是让我逃过一劫。”

      “如今我们也算同命相怜,公子如今的症状看来是服下了我十二岁制的醉桃花,我可以帮公子解毒,助公子脱身。”

      “但同时,公子也需帮我一个忙。”她眼睫轻眨。

      “什么忙?”

      “这说来也不复杂,公子知道仙人吗?”沈醉年缓缓勾起唇角,看着温安的神色,她心里顿时有了术,“想来是见过了。”

      “不论是这云莲城,还是那遥远的西京,每城都有两位修士驻守,这是人皇多年前同仙门百家的约定。”

      “有灵根便是‘天骄’,可以成为修士,没有灵根便是没有仙缘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凡人,”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这听起来很合理。”

      温安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醉年看着泰然自若,但话语间情绪汹涌,这他一时间难以理解。身上的燥热不住地侵蚀着他的理智,抵在沈醉安脖颈间的刀刃随着主人的手轻轻抖动,他几乎握不住刀。

      猎人与猎物,攻守易位。

      温安抿了抿唇。

      他有些后悔听沈醉年说这么久了,久到他几乎握不住自己唯一的砝码。

      ……

      “北面有仙山上有个宗门,名曰清虚宗,同仙门百家一样,他们宗门招生只收所谓‘天骄’。”

      “但是,他们开山始祖曾有言,若是有凡人攀上了那宗门考核的三千长阶,清虚照样为他开出一条修仙之途。”

      “你想让我去试,”温安探究地看向沈醉年,“可有这种好事,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因为,据说曾经尝试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们无一没能成功,甚至没能回来。”

      “不成功就会死?”

      “嗯哼,”沈醉年点了点头,说话声音变得阴森,“他们往往在下山的路上便会暴毙,并且……死状极其凄惨。”她猛地做了个鬼脸,吓得温安后退了一步,小刀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伸向小刀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聊了这么久,我要真包藏祸心公子早就完蛋了,如今没必要还拿刀威胁着你的盟友了吧。”

      “况且,你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呢?”看着脱力的跪坐在地上喘息的少年,鲜血从他的唇角流出,沈醉年笑得更灿烂了些。

      沈醉年心机深沉,他早该料到了。可惜后悔不得,为时晚矣。少年被逼对着法器发了毒誓,传送到清虚宗山脚下。

      三千长阶前。

      清虚两年招生一次,这长阶除了做考核用时几乎没有人走。但也许这长阶自有其神通,铺路的石板干干净净,看不出它经历的漫长岁月。

      山中格外幽静,温安深吸了一口气。

      “我若是成功了,你该如何知晓?”他想起自己向沈醉年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叛逃的贵门幼女面庞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听她扑哧笑出声来:“哟,你还真的觉得自己能成功呀!”

      “我有我的渠道,公子努力挣命便是。”

      温安久久凝视着长阶,最终释然地勾起唇角。

      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

      手向前伸去,穿过长阶前淡蓝色的屏障。随即,温安踏上阶梯。

      又有凡人选择踏上这条路了么?

      清虚宗后山,洞府内。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睁开半阖着的眼皮,令人惊疑的是眼皮底下不是眼珠,而是一片混沌。

      一百、一百五十、三百……温安边攀登,边在心里默默计数。

      太安静了,也太过古怪。

      居然一点异常都没有,那从前的那些人究竟是为何未能成功?

      一千五……

      温安停了下来,看向阶梯边的石雕。石雕做成猪的模样,但与寻常的猪不同的是,这石雕的猪有着长长的獠牙露至唇外,一只眼睛处嵌着一枚白玉珠子,透着莹莹的光泽,另一只则为碧玉珠,光泽相对暗淡。

      他很早便注意到了,经过的每一阶都有一只生肖石雕,按照十二生肖的顺序,每十二阶为一组。到他站的位置,刚好是第一百二十五组的结尾——猪。

      一共有三千长阶,想来就是刚好三千级台阶。换算成生肖,一共便是二百五十组。二百五十……温安抽了抽嘴角,从不能是在骂自己傻吧。

      换个思路。

      一路上只有一处生肖雕像是不同的,便是自己边上的这一尊。别的雕像通体都是古朴的灰色,独独这尊嵌着玉石。

      温安于是凑近蹲至这尊“猪”石雕旁。石雕不大,如今凑近他才发现为何碧玉珠的光泽不如白玉珠,因为角度不同。两颗珠子不若寻常碧玺,中间都嵌入了一片薄薄的发光体,碧玉珠的发光体与台阶方向呈直角,而白玉珠的则微微上抬,向前偏移。于是,当人站立着往下看,白玉便会比碧玉更亮些。

      青眼,白眼。

      温安不爱读书,但却恰巧记得这一典故。

      《晋书·阮籍传》中记载: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常言“礼岂为我设耶?”时有丧母,嵇喜来吊,阮作白眼,喜不怿而去;喜弟康闻之,乃备酒挟琴造焉,阮大悦,遂见青眼。

      青眼是正视与尊重,白眼则为轻蔑、不屑一顾。

      若是自己踏的这一级台阶为“青眼”,那“白眼”便是……

      温安朝着白玉眼珠发光体的方向望去,是下一组十二生肖中的“虎”。

      是“猪”讨厌“虎”,还是暗示着“虎”的那一级台阶是不安全的?

      试试看吧,但不论如何,还是两个台阶都不站为妙。

      温安向后退了一级台阶,随后从袖间掏出一块石子,向“虎”阶扔去。石子是刚被传送来时捡的,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随着石子落于台阶上的瞬间,一枚飞剑从“虎”口中飞出,并且呈“Z”字形路线上下抖动,直至飞入对侧的林中被淡蓝色的屏障消解。不难想象,若是温安方才踏上去,此刻脑袋应当被贯了个对穿。

      “暴毙在下山途中的也很厉害了。”温安自言自语道。

      至少没有死在攀登中间。

      转头看方才的猪形石雕,白色的眼珠已经碎裂成一片片,堆积在眼眶中。并且脑袋正在缓缓调转了个方向,最终缓缓停下,碧绿眼珠望向“兔”级台阶。温安似有所感,飞速踏上去。脚下原先踩着的地方,在同一时间迸裂开来,露出底下厚厚的钉板。

      好险,温安暗道一声。

      嘎吱嘎吱——

      石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虎”石雕的眼睛,由灰色变为与“猪”石雕般一样的碧玺。

      这次温安有了经验,应对得信手拈来。

      仿佛是为了证明并没有骂人的意思,到了一千九百二十级台阶时,生肖石雕便消失了。与之而来的是越发沉重的威压。

      汗珠自额角流下,温安只觉得四肢都无比沉重,胸闷气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压着他。全神贯注地对抗这力量,他大脑完全放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千级、两千一百级。

      不向上攀登便会死,于是只有攀登这一个念头。

      只顾攀登的温安却未能注意到,一柄玄色长剑自身后飞来。剑锋直指——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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