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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遗迹·心灵奇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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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贺向晚。”
“年龄?”
“24。”
“请问你身边有其他关系亲近的家人吗?”
贺向晚皱眉思考。
然后她答道:“……没有。”
坐在询问桌对面穿着藏青色衬衫的女人扯了扯头上戴着的同色扁帽,原本下笔如飞的她听到这里抬起头,面带同情地看了贺向晚一眼:“……那么你为什么会掉进海里?”
贺向晚:“我还要问你呢。”
一旁的年轻渔民已经原地团团乱转了几十圈。
他挠挠头,忍不住插嘴:“那个,警官,你们这里最近有亲人走失相关的报案吗?先别管这妹子的说法,我想她有可能是被水淹得记忆出问题了。”
贺向晚:把人当鱼用网捞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记忆出了问题?
她又朝着年轻渔民翻了个大白眼。
但她没想到的是,藏青衬衫女人接收到渔民的建议之后点了点头:“虽然……我们的确没有查找到这位小姐的居民信息,但是,最近的确有一起失踪案,对象特征——跟你非常符合。”
最后一句话,警官是看着贺向晚说的。
贺向晚:我失踪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警官正要开口,门外又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了个有些矮的身影,是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双麻花辫小女孩,长得非常可爱。
小女孩一看见她,面上就喜不自禁地腾起两朵红云,随即她转向警官,脆生生道:“警官姐姐,谢谢你呀,我终于找到我姐姐啦!”
年轻渔民委屈:“为什么只谢警官不谢我?要知道可是我捞她上来的!”
警官、贺向晚:“闭嘴。”
小女孩叉起腰,审视地打量他一眼,翻了个贺向晚同款白眼:“好吧,我说,谢——谢——你。”
年轻渔民:“……”
贺向晚疑惑地看了看这个自称名叫小米的小女孩,仔细地在脑海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丝隐隐绰绰的熟悉来。她手指自己:“嗯,请问,我们两个——?”
小米在她身前蹲下来,把两只手放进她手里,攥紧:“你是我的姐姐,我是你的妹妹。”
贺向晚:“哦。”
她心里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米又站起来,抽出手,摸了摸贺向晚的额头:“姐姐,你生病了,但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的。”
她再次拉住贺向晚的手,晃了晃:“姐姐跟我回家好不好呀。”
贺向晚心想,单从翻白眼的风格来看,说她们俩是姐妹还真的挺有道理。
警官目睹这一切,欣慰地对两人露出慈祥的微笑,贺向晚差点被她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警官:“那么,既然双方都认可你们的近亲属关系,监护人可以在这张表格上签字带走你的被监护对象了。”
贺向晚理所当然地拿起笔准备在“监护人”一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哎等等——”警官连忙叫住她的动作,“写错地方了小姐。米小姐才是您的监护人。”
贺向晚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贺向晚:“……?”
年轻渔民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很有眼力见地低下头,后退几步拉开与姐妹俩的距离。
贺向晚缓缓开口:“我,是被监护人?”
警官严肃道:“当然,根据您的精神鉴定报告——只有米小姐才具备独立结案的能力。”
贺向晚:“……”
她低头看小米。
小米扒着桌子边缘,眨着眼睛看她。
贺向晚在小米的眼神攻势中无奈妥协:“行吧。”
她心情极度复杂地在“被监护人”四个字后的空格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米接过了贺向晚递给她的笔,一笔一划地端正写下名字,写完后弯下腰对着警官鞠了一躬,又象征性地对年轻渔民挥挥手:“我们走啦!”
她拉起贺向晚的手:“姐姐,我们回家了哦。”
贺向晚站起来,和小米一起走到警察局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她茫然地看着街道上的景象:“我们……怎么回去?”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路上除了行人外一辆车也没有,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充当载具的,动物?
刚才年轻渔民硬拽着她来警察局的时候,路上可什么都没有!
想什么来什么,年轻渔民猛地从贺向晚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出来,热情地道:“嗨,救人救到底,我来送两位一趟吧!”
他嘬起嘴唇吹了一声悠长嘹亮的口哨:“吁——”
没等贺向晚出言拒绝,一头体型巨大的鱼形动物摇头摆尾地滑行而来,滋溜滋溜地恰好停驻在三人身前。
黑白相间的大家伙快乐地上下扑扇着侧翼和尾鳍,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光晕。
年轻渔民介绍:“这是一头虎鲸。”
贺向晚:“……我知道它是虎鲸。”
即使脑子变成玻璃球了也知道,这就是虎鲸。
年轻渔民继续道:“它的名字叫斑马。”
贺向晚:“我当然……???”
小米则对他竖起大拇指:“虎鲸是黑白的,斑马也是。你还是挺会起名字的呀。”
贺向晚打断了两人关于虎鲸名字的深入探讨:“嗯,我们得快点走了。你这位……斑马,停在这里造成堵车了。”
街道上虽然没有真正的车辆,但依旧划出了两条双向车道。
名叫斑马的虎鲸身体宽,占据了一个半车道。此时已有对向“行驶”的动物停了下来,在斑马周围摆成了一圈,仿佛虎鲸的海洋卫兵。
说到海洋——这头鲸不下水却一直在这里晒着太阳,确定不会干渴而死吗?
贺向晚的玻璃球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
年轻渔民嘿嘿一笑,当先一个起跳跃上虎鲸的脊背,伸下来一只手:“请上坐骑,女士们。”
他一边照管着贺向晚这边,一边还用另一只手大幅度对着周围动物身上的人们招了招:“对不起啊各位,耽误你们一点时间,作为补偿,我可以让我们家斑马给各位唱一首歌!它很温柔的,从来不乱发脾气哦!”
已经抱着自己的新晋监护人小米借他的力坐上鲸鱼背的贺向晚,听见这话:“……”
她的第一感觉是这家伙在指桑骂槐。
她的第二感觉是,这家伙可能要被其他人打一顿。
但这里的人们都热情得过分,也都友好得过分。
骑着灰色犀牛的男人:“哇哦,你的虎鲸居然叫斑马!”
这是重点完全偏离的。
骑着白色绵羊的少女:“没事没事!那么它会唱什么歌呀?我可以点歌吗?”
这是回答很符合问题的。
年轻渔民:“有歌词的歌都不行。还有,只能唱一首!不然大家今天都堵这儿不用回家了。”
骑着黄黑色老虎的女人:“那么就由你来决定我们听什么吧。”
这是当机立断非常讲究效率的。
年轻渔民:“好说好说。”
骑着橙色大猫的小男孩:“叔叔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今天的阳光一样。你肯定姓阳对吧?”
这是推理思路清奇又格外离谱的。
年轻渔民:“嘿,小子,我看起来有那么老么?不过你确实说对了——我叫阳开朗。”
贺向晚:“……”
小米笑得很开心:“大家都好可爱呀。”
阳开朗——姑且如此称呼他,拍了拍斑马竖起的背鳍,斑马昂着脑袋,回应似的从头顶的呼吸孔里喷出一股清水,短促地哼唧一声,随即便趴伏在地上唱起了它的鲸歌。
是的,鲸歌——悠远而神秘,清扬而温柔,从未出现在思维海洋里的频率和声音,深海的蓝色不再是幽秘诡谲的代名词,而是宽阔的天空与自由的风浪。
是惊涛里展开的长帆,是治愈创痛的良药,也是抚平时间刻痕的有力手掌。
人们此起彼伏的交流声渐行渐远,而贺向晚在恍惚间,只看到路的尽头站着的两个模糊到辨不清任何特征的影子。
是飘摇在她记忆的遗址里,却从未淡去的影子。
是曾经被她毅然决然地抛弃在身后的“火车站”的影子。
他们站在她前行的方向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我们在你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在你勇往的前路,而非后悔的归航;
我们知道你只会向前行去,
而我们就是你终点的逆旅;
你从不回头,
而你也知道,
你永不孑然一身。】
……
“贺小姐?贺小姐?”阳开朗的摇晃直接扯走了她飞远的意识,“带着你妹妹坐稳喽,我们要出发啦!”
贺向晚拍开他试图再次摇晃她肩膀的手:“……它的歌唱完了?”
阳开朗:“对啊。你看,听众们也散场啦。”
骑着各种动物的人们的确走远了。
贺向晚陷入了思考的沉默,没搭理他。
小米倒是说话了:“开朗哥哥,你让斑马以现在这个速度滑一分钟左右就到我们家啦。”
阳开朗的笑容和他的名字一样阳光开朗:“没问题!”
斑马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坐骑。它仿佛知道如何滑行对乘客才是最为舒适的,一路下来“行驶”得四平八稳,绝对可以得到所有乘客的五星好评。
抱着小米跳下鲸背的贺向晚环顾四周,目光定在被花环草绕的中心——一座爱心形状的小房子上:“就是这里?”
“对呀对呀。”
小米大力点头,跳下贺向晚的怀抱,走过去摸了摸斑马的眼睛:“我好喜欢你呀,你是一个大宝宝。”
大宝宝舒服地合上眼皮,发声器官嗡嗡振动,它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
阳开朗也跳下来,看到这一幕的他肯定地道:“好吧,看来你们和斑马很有缘分。那么我宣布,以后它就是你们的坐骑了。”
贺向晚:“……谢谢,但是我想我们应该——”
“付不起它的转让费”几个字在她看到小米高兴得一蹦三尺,以及斑马欢喜得喷出好几股水流时被咽了下去,替换成:“——应该至少得有个池子来安置它。”
“想什么呢。”阳开朗摇头,“这里的人类和动物关系很亲近,随时可以叫对方来帮个忙,对方在完成任务后也可以随时回去。它没工作的时候自己会滑溜到海里逍遥自在去的,就不用为这个操心了。”
“当然,”他像是有读心术一般,补充一句,“大家既然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就更不用考虑转让费什么的啦。”
在他解释的时候,斑马配合地点着脑袋表示同意。
“哦还有,”阳开朗拿出一个挂在绳圈上的哨子,递给贺向晚,“这个可以用来呼唤它——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最多吹三声,它就会来到你们身边的。”
贺向晚耸了耸肩:“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将它交给我的监护人。”
小米愣了一下,点点头:“姐姐说得对。开朗哥哥,哨子就由我保管啦。谢谢你,谢谢斑马。”
“不用谢。”阳开朗这回笑得有些神秘,“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碰面的。”
说完,他对着两人挑了下眉,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
斑马大概是如阳开朗所言,暂时回到了它生长的那片海域。
贺向晚坐在柔软如云的床垫上,微带惊愕地看着小米忙前忙后:“……嗯,其实我想问,我真的,病得,有那么严重?”
两人一回到爱心小屋,小米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在这里,不让她动一下。如果不是贺向晚坚持她现在并不需要睡觉,此时她已经被小米掖了五回被子了。
小米拿着一个画满五彩爱心的颈枕给她戴上,闻言犹豫了一下:“啊,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是说,姐姐你……失踪之前,经常说自己头很疼,等我在警官姐姐那里找回你,你就已经不记得我了。”
她有些失落:“我不怪姐姐忘记我。我就怪我自己没照顾好姐姐。”
“……不用这样。”贺向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任何人都有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再说了,首先应该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才对,是吧?”
小米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贺向晚疑惑于她的反应:“……嗯?”
小米磕磕巴巴地说:“姐……姐姐,我以为……”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说:“我好爱你呀,姐姐。”
“……哦,你原来是想说这句话。”贺向晚点头,弯起嘴角,帮她把一缕头发抿到耳后,“我想,我也很爱你,小米。”
小米:“……!!!”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她说着,忽然脸上闪过一抹纠结,“……就是,有个消息,我不知道,姐姐你听了会不会——”
“什么?”贺向晚问,“你直说就是了。”
“好吧。”小米摸了摸鼻子,“就是,姐姐,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了,你明天要去上学呀?”
贺向晚:“……?”
她顿了顿,道:“我本来以为的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不是姐姐你想的‘那种学校’!”小米赶紧摇头,“是帮助姐姐‘治病’的学校哦!”
她像是怕贺向晚不放心,掰着手指数起来:“这个学校的活动都很有意思,不会让大家背书做作业,就是在一起玩啦!”
贺向晚:“……嗯?”
小米笑眯眯地告诉她:“而且姐姐你不用担心明天要早起!学校中午十二点才开始放学生进校门,所以你完全可以睡到自然醒!”
贺向晚:“……嗯。”
虽然她相信小米不至于哄骗她,但是这个学校的情况——
为什么怎么听,怎么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