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莴苣公主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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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娜紧紧闭上双眼，眼睫因为内心的不安而微微抖动。
在她难以估计长度的一段相当煎熬的时间过后，她终于听到了小米的一声咳嗽。
能量体并没有用一个安慰性质的谎言哄骗她。
曼内嘉的确真实地存在着，并且站在她的面前。
几乎是在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再也不受自己控制，哗啦啦地流了满脸。
“虽然——虽然我忘了你，但幸好我的眼泪和痛苦还记着你。”绿娜艰难而努力地让话语不要被哭音模糊在喉间，“而它们是我浑浑噩噩意识里总能听见的回音。”
她站着不动。明明很想上前，却又不敢向前走动一步，像是生怕眼前的美梦化作泡沫，让她又一次经历得而复失的厄难。
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次，是曼内嘉主动走过来，抱紧了她。
“Many……”绿娜的询问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哽住了。
她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听着曼内嘉说：“我很想你，也很爱你，Luna。”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我……”绿娜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仿佛她还是那个只有几岁的、不谙世事的幼稚王储，“我做得很糟糕。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让恶人登堂入室，我让父亲和你含恨而终，我还让国家的前途和人们的命运都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而生死未卜。我总是难以冷静下来——你不该原谅我，你不该原谅我。”
然而曼内嘉并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顺着她的话承认命运的无常。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不要想那些。我很爱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想国王和大家也是一样。因为我们爱你。Just because we LOVE you.”
曼内嘉从没有这么温柔地和绿娜说过话。
“我知道你爱我。而我像你爱我一样地爱你。”
她说着，闭上眼睛，亲吻了绿娜的额头：“你有这么多爱，所以不要内疚。没有人是完美的，因为爱本就不完美。我们有过很美好的像童话一样的回忆，这就够了。我很满足，所以你也要以它为力量支撑自己走着向前的路。”
“我并不是一个多么合格的王储。”绿娜泣不成声，“我的愿望只是做一个永远活在森林里的小精灵。可是你说过没有永远的童话故事。”
“是的。”这回曼内嘉停了很久才说，“但你曾是童话的主角和童话本身，不是吗？你一直都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小精灵。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你会给老师真诚的拥抱，你让国王和王后都放心地将国家和大家交给你。人们不再为了水、面包和明天的太阳发愁，是因为小精灵施加的魔法——她帮助他们走出了贫穷和困苦。你还赢得了所有政要大臣的支持——要做成这件事可不太容易。”
“Many，你很少这么说话。”绿娜哭得曼内嘉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教会我爱和责任是什么不是为了在这儿听我哭成这样，但很抱歉，我……我实在忍不住。”
“所以我没有叫你忍住。”曼内嘉还是用着那种罕见的温柔语气，“尽管我舍不得你哭成这样，但是你有多艰难、有多想念我们、有多自责，我全都知道。为什么不能哭呢？你是长大了没错，但从没有人不允许一个成年的人重新做一回小孩子。”
绿娜断断续续地说：“Many，我……我不希望你再一次离开我。”
她隔着朦胧的雾气看着眼前人。
命运像一个轮回，她们的相遇开始在她的十八岁，也结束在她的十八岁。
相遇时，她抱起新生的她。
结束后，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捅穿心脏，一点点在她面前腐烂。
痛苦几乎将她逼成一个疯子，但她强忍着不要陷入疯狂，也强忍着不要太过沉溺于自己的痛苦之中。
十八年的陪伴很长，长到跨越了她的后半生；十八年的陪伴很短，短到停留在罗约尓提的佩剑挥下的那一瞬。
她用生命向她的父母许下包含着爱和责任的誓言，她用死亡将这个誓言作了最有力也最悲哀的验证。
这不是城堡，这是她记忆的宫殿。
这也不是记忆的宫殿，她也不是城堡里的公主。
她经受着遗忘的惩罚，日复一日地在思念的囚牢中服刑，她是无法原谅自己罪恶的犯人。
她在长久的孤独中顾影自怜，渴求着来自他人的陪伴，却从未想过有一个她梦寐以求的身影始终不曾离开。而她甚至连掌控身体的自主意识都一再失去，直到那个影子也腐烂在记忆的废墟。
一个人的爱大于责任，另一个人的责任大于爱。
没有谁在这场无意义的比试中胜出。
因为从来说不清是谁更加痛苦。
因为这样的差距，从来不是她们许久都不能给彼此一个拥抱的原因。
生与死，才是虽然无形，但也最不可逾越的障壁。
曼内嘉沉默。
随即她说：“这很残忍。但这也是实话。我们不能说相遇就是为了别离，但是相遇总是需要面对别离。I will always be with you.Only‘always’,no‘forever’.”
“但你可以这么想——我们彼此相爱。正因为相爱，所以即便作为载体的人消失了，爱和责任依旧证明着我曾经存在。死亡会辜负等待，但是爱和责任永远不会。”
绿娜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说话。
曼内嘉回头看了一眼贺向晚。
然后她忽然听见，绿娜用撒娇般的语气，小心翼翼而又期待地问：
“那么，我可以再听你讲两个童话故事吗？——为了我今晚能有个好梦。”
……
于是，立即答应绿娜请求的曼内嘉就用轻柔的声音讲起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她用最常见的表达作为开场白，“在一片神奇的森林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小精灵。”
“小精灵每天都很快乐。她会爬树，可以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她会游泳，每天都和水里的大鱼小鱼比赛看谁的速度更快；她有一双巧手，能够在大雪纷飞的冬天让大地开满五颜六色的鲜花；她的耳朵也很灵敏，天上飞过的鸟儿唱的歌曲，她每一句都听得懂。”
“可是她也有遗憾。”
“她无时无刻不在用眼睛看到时间逃走的痕迹。树老去了，不再承受得起她的跳跃；鱼游走了，它们找到了食物更加充足的河流；花凋谢了，魔法也不能让它们常开不败；鸟消失了，它们需要温暖的地方度过低温的侵袭。”
“小精灵身边的所有人好像都不再陪伴她。她很爱这片森林，所以她也很难过。最先被留下来的人，要经历的孤独比任何人都多。”
“最难过的时候，她感受到了风的亲吻。”
“风带来了她每一次跳过树梢时树枝和树叶的沙沙晃动，带来了她每一次游泳比赛胜利后鱼为了庆祝用尾巴拍起的水花，带来了她每一次让鲜花绽放时那些在她梦中也闻得到的芬芳，带来了她每一次听见的鸟儿们送给她最诚挚的祝福。”
“于是她知道了，虽然它们离开了她，却一直存在于她的身边。她从来不是一个孤独的小精灵。”
绿娜听得入神，专注得像个第一次听到童话故事的小孩子。
曼内嘉说：“这是第一个故事。”
“后来，小精灵在梦中醒来。她发现她其实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
“城堡里的生活和森林里的很不一样。她虽然不用再操心怎样照顾好自己，但是自从来到城堡，她很少看到树，看到鱼和河水，看到雪和鲜花，看到飞过天空的鸟。”
“她也很难再感受到风。所以她很少想念那些曾经的伙伴。”
“她又变得快乐了。同时也过得更加轻松。”
“可是她总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很空很空。她再一次经历了孤独。对于她来说，生活就像是一段旅程，充实的日子是沿途的风景，只看得到自己才是必经的站点。”
“所以她决心找回风。”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首先需要她离开城堡。可她不知道城堡外即将迎接她的会有什么。她很害怕。”
“她一次又一次来到大门口，一次又一次转身回来。她劝自己，这里也只是她的经停站，而不是终到站。将自己关在这里的选择并不由她作出，却应该由她结束。”
“她说服了自己，她要去找回风。她要去打开门。她要勇敢地面对她完全可以面对的一切。曾经的她也不敢爬上那么高的树，但她不仅爬上了它还能跳得那么远；曾经的她不敢下水游泳，但她后来在比赛中常常拿到第一名；曾经的她不相信冬天也有这么多花，但她证明了这不仅是她的幻想；曾经的她从不知道她能听懂飞鸟的歌声，但她甚至可以和它们对唱。”
“她明白走出去本身就是一种痛苦。面对那些风带来的记忆也并不只是快乐。可是独属于她的痛苦和快乐也构成了她自己。它们存在，它们就是力量，就是她走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这是第二个故事。”
曼内嘉说：“虽然故事只讲到这里，但是它们不止停留在这里。你要续写它们。我相信你能续写它们。”
“没有人一直活在童话里，Luna。所以你就是自己的童话。你要为自己创造童话。”
“创造一个，有许多爱和回忆，能让你感到无比幸福的，真正属于你的童话。”
……
曼内嘉用自己的手为绿娜擦去眼泪。
后者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动，低声说：“Many，告诉我，你即将真正地、永远地离开我，对吗？”
曼内嘉没有挣脱绿娜的桎梏。她只是说：“我将离开你，我也将在你身边。这并不冲突。”
“I will always be with you.”绿娜笑了笑，重复了曼内嘉说过的话。
“好吧，我答应你。”
“你来过我的童话。你陪伴我很久很久。我会一直记得。”绿娜说，“谢谢你，Many。I will love you forever.”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莴苣公主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