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莴苣公主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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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剩下的十六个房间，全都打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小米在震惊中后退了一步。
“曼……曼内嘉阿姨，她怎么——”
她们的眼前，是十六具尸体。
面色铁青、腐烂程度依次加深、露出部分的肌肤覆盖着焦黑斑块的尸体。
小米愣愣地看着这些尸体：“姐姐，我不明白，曼内嘉阿姨……难道有十六个人都叫这个名字吗？”
她们都知道了，之前夜晚那些腐烂气味的来源，就是这些白门背后的尸体。
贺向晚：“不。我猜，她们的确都是曼内嘉，但并没有十六个人。曼内嘉只有一个，这是肯定的。根据尸体情况判断，这只是不同时期的她而已。”
“我们闻到的气味越来越浓，说明她的腐烂程度也越来越严重。”
“至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除了死亡，还有遗忘。而后者是根本原因。我们刚才在二楼看到了绿娜回忆中的十六个片段，当她越来越少地想起那些白门背后的秘密，她的遗忘便会加深，她的潜意识的年龄也在退化。当潜意识退化到她刚出生——也就是记忆能力最微弱的时候，曼内嘉也将从城堡里彻底消失，并永远不再能为我们所见。”
“所以十六个片段，对应的就是十六个尸体。而回忆片段里绿娜逐渐长大的年龄阶段，和曼内嘉尸体的腐烂程度成反比。城堡三楼的新“绿娜”越成长，她的潜意识年龄反而便会越来越年轻，直到彻底忘记曼内嘉的存在。而这也是我跟她提到曼内嘉的名字时，她对此完全没作出任何反应的原因。”
“没有记忆的依附，被剔除了存在的可能，曼内嘉这个名字，是无法唤起绿娜的印象和反馈的。”
“并且，由于只有在记忆中，死去的人才能鲜活，所以，我们看到曼内嘉戴上手套、系上丝巾、挂上面纱。这不是因为她感到寒冷。而是她需要在我们面前遮掩自己的腐烂状况。不过，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在她身上闻到更浓的气味，还是那个原因——她只是一个虚化的影子，而影子是没有实体的。”
小米不解：“但是曼内嘉阿姨明明也有意识。如果她需要被记住却正在被忘掉，那么为什么她可以和姐姐自主互动？”
“罗约尓提——！！！”突然出现的包含着痛苦和愤怒的质问冲进耳，贺向晚和小米骤然循声看去。
声音出现的地方，第十六个记忆片段未完待续的部分正在被逐渐凝出的场景补全。
【绿娜跌跌撞撞地国王的床边冲向一步步走进国王的卧室的男人，颤抖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父亲对你从未亏心！他总在我面前称赞你的才华和能力，他说你是除我之外最让他欣赏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背叛他啊？！”
身穿镶满宝石、光华流转的长袍，罗约尓提擦着佩剑站在了绿娜面前。
“为什么？”罗约尓提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似的，哈哈大笑两声，道，“王储殿下——我总是对你很有耐心，并且时刻乐意解答你的任何问题的。真神奇，我还愿意这么称呼你。”
“那么我告诉你。”仁慈的恶魔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我一直、一直都非常嫉妒你。绿娜·莫亚。”
他轻佻地叫着绿娜的全名，满意地看着后者眼里浮现的茫然：“你差一点就要被我叫做‘莫亚二世’了，不是吗？就因为你是国王的亲生孩子，就因为你那该死的王室血脉，就因为你一出生就注定了要成为继承人——所以，即便我再如何努力，都只能成为贵族的领头，而不能像你一样站在万人之上。”
“你当然不能像我一样。”绿娜连眼圈都没红，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没有人学得了你的自私和卑劣。即便你在我的身份上，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我。”
罗约尓提恍若未闻。
“我时常思考：为什么我要对一个老不死的一只脚迈进坟墓的家伙敬礼呢？为什么我要对你这么毕恭毕敬呢？你们可以回答我吗？”
“哦，抱歉，原来奈伦·莫亚刚才被我杀死了啊。那你来回答我吧，绿娜·莫亚？”
绿娜不说话，眼神更加凶狠。如果目光能够化为实质，罗约尓提一定被她戳成了筛子。
“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大病初愈就死在眼前，你甚至没见到他最后一面，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你差一点就能和他抱头痛哭了。”罗约尓提欣赏着眼前少女因为痛苦而止不住细微颤抖的双肩，“可是你不知道，我无数次路过那个宝座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我差一点就能坐在它上面了，而我总是差这一点。”
“最可恨的是那些蠢货们居然都如此爱戴着老头子和你这个王储。真该让他在当时就丧失生育能力啊，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在贵族中挑选最优秀的继承人成为之后的国王了。”
“可惜，奈伦还是和你不幸早死的母亲劳拉生下了你这个多余的孩子。”
“你一定不会猜到这么多年来最让我高兴的事情是什么。”罗约尓提笑道，“老头子病得快死的时候，我无数次祈祷他最好就这么病歪歪地死去。可他没有，这真是让我失望。因为你，是你让他苟延残喘地活了下去。”
“哦，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很奇怪，你那些豁命忠诚的走狗们都溜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不把我捆起来丢到王宫大门前以示惩戒，为什么——不来救救你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绿娜猛然睁圆了眼睛。
“那片试验田——”她若有所悟，语速飞快，“是莴苣，那颗种子，你——从哪里带回来的种子？”
“这不重要。”罗约尓提说，“你只需要知道，Seed帮了我很大的忙。”
“祂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伪装只是最浅表的一种。”他说着，抬起佩剑，用剑尖拍了拍绿娜苍白的脸，“我的小公主，你还是过于谨慎了。差一点我就控制了这个国家的所有人。但你不仅要感谢自己的谨慎，还要感谢Seed。是祂让我先按兵不动的。”
“放弃吧，绿娜·莫亚。不然我可以保证你会失去更多。”
罗约尓提脚尖挑起一只金冠，在绿娜目眦欲裂的瞪视中，踩在上面将它碾碎：“你看，我现在想要杀死你，就像杀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而你的父亲就是我的力量和Seed的能力最好的佐证，他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淌黑血呢。”
“我、绝、不。”绿娜深吸一口气，“NO WAY.”
她道：“不管你带来了什么样的怪物，我都会和它斗争到底，哪怕赔上我的生命。”
罗约尓提发出了一声嘲笑。
“天真的小公主，可怜的小公主。”他同情地道，“诚然你的美貌魅力无限，但你的愚蠢和所有平庸的凡人并没有差别。”
“——而你同样愚蠢得毫无底线，废话多得像个垃圾桶。”一个不属于在场两人的声音冷冷插入了对话。
曼内嘉收紧了勒在罗约尓提脖颈上的绳索：“你漏过了我，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不要以为只有宝剑和怪物才有资格杀人。凡人的双手同样可以。”
“……”罗约尓提被勒得双眼翻白，一边呛咳一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Many！！！”绿娜惊呼一声，“不，不要这样——”
“这是我的责任，为了国王，为了你。”曼内嘉继续收紧绳索，粗糙的麻绳蹭破肌肤，被罗约尓提颈上血管的裂口喷出的鲜血染红。她一手按住丝毫不挣扎的罗约尓提，另一只手去夺他手里的佩剑，同时第一次对绿娜怒吼，“GET OUT OF HERE！！！”
绿娜迟迟没有挪动脚步：“不，Many，不——”
她看见缠住罗约尓提的麻绳在最后一刻被他忽然变黑的血液腐蚀成粉末。下一刻，曼内嘉被掼倒，一只皮靴锃亮的脚踏上了她的背。
罗约尓提晃晃手腕，佩剑还好好地被他握在手中。
“多此一举。”他道，“你的轻视惹恼了Seed。这实在是糟糕透顶。”
绿娜大喊：“求求你放过她，不要伤害她——罗约尓提，我以王储的身份请求你，为了曼内嘉的安全，我可以答应你针对我的任何要求，包括让出我的王位继承资格——只要你能像个真正的国王那样不伤害无辜的人们，只要你不伤害曼内嘉——”
“——不！！！”被曼内嘉胸口喷出的鲜血溅了一脸的绿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而始作俑者一脚踢开瞬间死亡的身体，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狠狠甩到了墙角。
“嗯，我亲爱的王储殿下。”罗约尓提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弹着指尖沾上的血珠，“我很遗憾，毕竟今天还是你的成人礼。但不让你吃点教训，你这具身体里那有着可恶的倔强和糟心的骄傲的灵魂，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我的靴底俯首称臣呢。”
“你明明可以早一些放弃你那不值一文的坚持的。”他轻笑补充，“那样，你最宝贝的这个奴才，可就不会因为你的优柔寡断而死得这么——倒霉了。我真为她感到不值啊。”
“不！！！你不配！！！”绿娜爬起来，疯狂地冲上前想要抢走宝剑，但罗约尓提身上诡异的能量让她在瞬间被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
“你这条毒蛇！！！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罗约尓提缓缓在她面前俯身，用剑尖在她的裙子上画起了蛇纹：“那就由毒蛇和这个死人陪伴你一辈子吧，亲爱的公主。”
他收起剑，转身走出了国王的卧室。
留下浑身是伤，艰难喘着气的绿娜和曼内嘉的尸体。
绿娜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向曼内嘉，抱紧了她失去温度的身体。
她轻声说：“Many，今天是我的成人礼，是我的十八岁诞日。谢谢你没有食言，还是穿上了那条红裙子。这样看起来很美，真的。”
但是曼内嘉再也听不见绿娜的夸赞了。
绿娜低下头，亲了亲怀中人永远沉睡的面容。她微笑着，透明的水珠一颗一颗，滴落在惨白的肌肤上。】
……
“绿娜姐姐的童话还是飞走了。”小米用力擦着眼睛，“罗约尓提是个混蛋。我好恨他。”
“还有，曼内嘉阿姨穿着红裙子真的很漂亮。她不应该总穿灰衣服。”
但她们只能旁观这一切，而无法改变过去的事实。
“我想，”贺向晚缓缓道，“这不是一座城堡。”
“这是座记忆宫殿。”
两人忽然抬起头向上看去。
“……你们是谁？”不知何时突然站在二楼螺旋扶梯口的绿衣女子早已泪流满面。她哽咽着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来带你离开这里，绿娜。”贺向晚平静地说。
意识回笼的绿娜呆呆地看着贺向晚身上的灰衣服，说：“可我不能走到你们面前。”
“所以由我们来找你。”贺向晚走上楼梯，“现在，为了不浪费时间，你最好相信我。”
“——也只能，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莴苣公主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