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莴苣公主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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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向晚始终没有喝下的那杯酒，曾在她的眼前从原本的绿色闪现成纯黑的颜色。
这种黑色，和她的精神力呈现的颜色完全相同。不只是颜色，它带给她的感受也很相似。
这也让她确定了一个事实——绿娜在之前邀请她共进早餐，那盘莴苣她只吃了一片脑中便出现异常反应，但几乎吃下整整两盘的公主殿下完全没有表现出不对劲，不是因为贺向晚的承受力较绿娜更经不起考验，而是因为，绿娜其实早已沦为“莴苣”控制之下的傀儡。
与这种力量相似的精神力都摧毁过强大的顶级诡异，那么这种力量想要控制本是一个“正常人”的绿娜，轻而易举。
而关于绿娜的潜意识依旧存在的那些交流，则是贺向晚根据她割裂的情绪表现推测的结论。
一个人为什么明明想要笑，却依旧如此悲伤地流泪？
自然是因为占据主导地位的新意识正在蚕食原本的一切，想要造就一个崭新的、并不值得太多探究的绿娜来掩盖某些真相；而潜意识也在顽强又艰难地抵抗着入侵者的蚕食，用截然相反的情绪表现作为异常的信号，以此给予她最重要的提示。
自从绿娜提到了曼内嘉视角下“并不存在的宴会”，贺向晚就发现，那个悲伤的“绿娜”逐渐不再有存在的痕迹，而新的“绿娜”，则喜气洋洋地一步步走向她所谓的“命定爱人”——罗约尓提。
那么，宴会上将会发生什么才能导致绿娜随之产生这样的变化？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存在可以利用“宴会”这个媒介，施加影响，助力新意识彻底完成蚕食。
宴会上，对绿娜意义非凡的人和物，有且只有两个：一个是罗约尓提，一个是莴苣。
而莴苣的“种子”是罗约尓提带来的。不论是新“绿娜”的话语，还是莴苣园中的木牌，都说明了这一点。
最关键的是，罗约尓提在宴会进行时私下联系了贺向晚，要求她作为他的内线，监视绿娜的行动。
尽管罗约尓提的言行处处都在释放他是在为绿娜着想这个信号，但其中有两个很大的漏洞：一是所谓服食莴苣后疾病得到疗愈的绿娜并没有如他所愿真的成为了一个“正常人”；二是他否定了始终没有表现出对绿娜的危害性、一直不计回报地关心绿娜、甚至根本无法来到三楼的曼内嘉的存在，并将她视为必须杀死的“怪物”。
曼内嘉的确不是人类。但罗约尓提，才是比她更像一个“怪物”的“人”。
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在和莴苣的“种子”，也就是那种力量的来源深度接触之后，依旧毫发无损？
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将“本不存在”的、来自消散记忆的另一个人，视为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威胁？
罗约尓提或许认为，他的说辞有理有据，足够令她深信不疑。但是，太急于展现自己的冠冕堂皇和大义无私，这是他在贺向晚这里弄巧成拙的根本原因。
她早在绿娜充满仰慕之情地提起他时，就已经料到——
当一个人试图说服她，必须相信处处不合理的城堡和它带有的规则、发生的某些事件一定是合理的之时，那个人，就是这个副本所有谎言的始作俑者。
……
绿娜在贺向晚说出“种子”这个词后，发了一会愣。
她瞪大的双眼又缓缓变得无神。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也不用再解释了。”绿娜轻声说，“真好——我想我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如果你已经准备好如何应对‘它’，那么，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笑了笑：“其实我也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一切都是对的。除了我。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很糟糕的错误。我的结局就在我的眼前。这是‘它’为我准备的——我甚至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她安静了一下，落下一串泪来，啪啦啦滴在怀中的布偶身上，将白色的布料沾湿得近乎透明。
“亲手撕开‘我’自己……会是什么感觉呢？”绿娜自言自语着伸出指尖，刺进了白色布偶的脸，将它一划分为均匀的两半，“我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如此痛苦。原来是这样。现在我终于感受到了。”
她没有再流一滴泪，只是哽咽着拉过一个又一个的布偶，一次又一次划开它们又哭又笑的脸。
“——就像是被一柄剑剖开了我的心脏。”
当十六个布偶的脸全部被划开后，所有的哭声和笑声也像是被画上了静音按键。
大厅的气氛前所未有地低迷。
绿娜看着贺向晚。
她说：“我想，这应该是我离开前，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了。我从没帮助过任何人，这是第一次。如果你……在接下来看到了关于她们的故事，请代替我对她们说一声抱歉。如果我能像你一样看到的话，我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所有的门都已经为你敞开。”仿佛梦呓一般地说着，绿娜释然地闭上了眼睛，“你会安然无恙，你可以保证这一点……那么，我祝你知道你想要知道的所有。”
“请走下去，寻找你等待已久的答案吧……奈特麦尔。”
贺向晚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她一眼，毫不迟疑地转身下楼。
而绿娜重新睁开眼睛，留恋地望着黑衣女子离去的背影。
“我们从来不是需要说再见的关系。”
“因为我们之间不会有‘再见’的可能。”
她喃喃自语，然后无比虔诚地低下头，吻了吻自己的手背。
“……永别了。”
“……绿娜。”
……
城堡二楼。
自从得出绿娜像一只笼中鸟的结论后就已经在贺向晚脑中哭了很久的小米突然抽噎着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不能把你的脑子淹坏了”，便从吊坠里跑了出来。
她拉住贺向晚的手，央求道：“姐姐，我们可以先不去一楼吗？我想先在二楼多待一会。”
贺向晚俯身，替她擦着脸上的眼泪：“我答应你。但是小米，你要记住——”
“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任凭自己留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了。而我们要做的，是不让当下的情况更加恶化。”
小米用力点头：“我明白。”
“以及，”贺向晚轻轻刮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你是能量体，哪来真的眼泪淹坏我脑子？”
她不再说什么，牵住了小米的手，一起走向了二楼的其中一扇从未打开过的白门。
“游戏回档”并未再次发生。
她们直接被白门“吸入”了房间内。
……
【“哇——”一声响亮的婴啼，让围在产床边的所有焦急等待的人们一同爆发出了欣喜若狂的欢呼。
头戴金冠的男人弯身在瘫软在床上、大汗淋漓苍白着脸的女人脸上用力亲了亲，随即接过了医生递过来的，用软布和厚绒毯包裹着的襁褓，笑道：“看啊，她是多么可爱的一个花骨朵！”
男人话音刚落，除了躺在床上也露出笑意的产妇，所有房间内的人们都跪了下来：“恭喜陛下和王后！赞美小公主！”
男人满意点头，示意跪着的人起身，又问医生：“你说吧，王后和我的孩子，是否一切安好？”
医生肯定且恭敬地答道：“回复我伟大的王：王后和小公主都非常健康。只是我恐怕前者需要比寻常产妇更长时间的休息——毕竟，事实上您和王后陛下都已然不在最适宜的生育年龄。至于小公主——啊，恕我直言，我很难想象这个历经无数艰险才终于到来的孩子在刚出生时便如此活力十足！听吧，她的哭声像是第一声春雷！”
国王严肃又难掩开心地表示他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产房外同样在等候消息的黑压压人群，大声宣布：“在这个神圣的时刻，我以国王的身份，告知所有人这一喜讯——在我整五十岁诞日的第二天，王后产下了我们的女儿！而她，我第一个孩子，也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储！”
一位大臣问：“尊敬的陛下，我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听到这个令人喜不自胜的消息。那么，请您垂示王储殿下的名讳？”
国王看向了王后，征询她的意见。而王后缓过神来，说：“绿娜。我想叫她绿娜·莫亚。”
她爱怜地望着国王怀中的女婴：“她的肌肤那么白净，像是月光照耀在花瓣上；而她的眼泪像是晶莹的露珠。陛下，我们就叫她这个名字好么？‘绿娜’在我们的语言中，正是‘月光’的意思。”
“当然。”国王说，“你宝贵的建议举足轻重。我想大臣们也都会同意的。”
门外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王后陛下英明”的附和声。
国王则温和地对妻子说：“亲爱的，请你休息一会；我将和大臣们去议事厅谈论接下来绿娜的王储加冕典礼；曼内嘉——”
他看向原本低头站在角落，此时才因为他的召唤而走上前来、大约十八岁年纪的灰衣少女：“你会是一个好侍女，请帮我们照顾好绿娜。她将是你们以后的王，所以我希望你能知道其中的利害。”
曼内嘉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襁褓。
她的目光落在女婴酣甜熟睡的脸庞上：“我明白，陛下。我会不辜负您和王后的期待与信任——以我的生命起誓。”】
看到这里，小米问道：“这个房间里现在发生的，就是绿娜姐姐自己的故事吗？”
贺向晚：“显然，是的。”
小米说：“原来绿娜姐姐的故事，就像童话一样呀。”
“那个时候，曼内嘉阿姨还那么年轻。她看上去比姐姐还要小好几岁。”
场景停留在十八岁的曼内嘉接过刚出生的绿娜——也就是她神圣的使命那一刻。
于是，她们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莴苣公主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