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莴苣公主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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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最后的答案。”绿娜激动难抑地按住心口。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罗约尓提对在场的所有人点头致意，目光转了一圈，在贺向晚这里蜻蜓点水般一顿，最后落在了绿娜所站的方位，“请记得及时安寝，我的公主。”
他转身下楼，潇洒离开。
绿娜怔怔地望着罗约尓提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半晌，才走到贺向晚身边。
“奈特麦尔，我知道，我的做法或许令你非常吃惊。”她看上去有些愧疚，“但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在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
贺向晚抱起手臂，静静地看进绿娜湖绿色的眼眸。
“我需要再向你确认一遍：你确定，你真的是在今天才第一次亲眼见到罗约尓提吗？”
“是的。我确定。”绿娜坚定地点头。
贺向晚朝着绿娜走近一步：“那么，你确定，你关于他的记忆，完全没出任何岔子吗？”
绿娜坚定的神情里忽然出现了一丝动摇：“……我……的记忆，这部分……应该没有问题。”
贺向晚再走近一步。她长得比绿娜略高，以近乎逼视的目光盯着后者：“以及——你确定，真的不去问问，曼内嘉是怎么想的吗？”
绿娜茫然地张了张嘴：“……我——什么？”
她仰头与贺向晚对视：“你问的是——我……谁是怎么想的？”
贺向晚却没有再重复刚才的问题。她的声音回落了一些。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她了。”
绿娜有些惊恐：“不，不，奈特麦尔，我想我并没有很好地理解你的问题——”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面前高挑的黑衣女子，眼神冰冷得像是严酷的冬日骤然降临。随后她笑了一下，是一个丝毫没有温度的笑容，带着一丝绿娜根本参不透的嘲讽。
她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定，但抛出的问题却仿佛劈头盖脸一般砸进了绿娜久无涟漪的认识海洋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
“好好地想一想：你确定，你真的，不愿意打开那些房间的门，是吗？”
“我……”绿娜不知道贺向晚的神情为什么看上去似有怒意，她想要对贺向晚露出一个笑容，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疯狂地流下脸庞，“我，我，我不知道，我……很抱歉。”
“我可能需要回房间收拾一下自己——”绿娜刚抬脚便发现贺向晚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去路，“我……很抱歉。”
“听说你生病了。”贺向晚一边游刃有余地拦在绿娜想要回房的前路上，一边道，“我知道这个消息来源并不可靠，但我也知道你的确是‘生病’了。不过，我发现，你好像一点也没有探究你自己究竟生了什么病的意识。”
突如其来的哭泣让绿娜的声音破碎在喉间，即便如此，她仍在努力地露出微笑。这点微不足道的笑，终于在她无意间目光掠向贺向晚身后时僵硬地凝固在脸上。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指着贺向晚的背后：“奈特麦尔，看，看你的身后，他们……”
随即，绿娜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悲伤和惊恐的哭喊。
贺向晚一手按住绿娜防止她因为过度恐惧逃离大厅，侧身看了一眼。
小米：“呃，这些姐姐和哥哥怎么都变成晴天娃娃和阴天娃娃啦。不过它们比我们之前捡到的要大很多。”
大厅里剩下的人中，哪里还有白衣人们的存在。他们的四肢和躯干飞快萎缩至消失，身上的白衣裂成无数零散的衣片，这些衣片重聚成巨大的喇叭状。而原本是头颅的位置，渐渐弥漫上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白色，像是有个无形的粉刷匠在重涂他原本不甚满意的作品似的。白色覆盖到整颗头颅的同时，每个人脸上的五官都迅速扁平化，直到和面皮融为一体。
白色头部“粉刷”完成后，一边冒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边开始膨胀，当接口处达到能和“喇叭”完美贴合的直径时，膨胀进程结束了。
十六个大型白色布偶的面部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纹路，纹路如同黑色的蚯蚓游动着组合成一幅幅生动的表情。只不过，与之前贺向晚捡到的白色小布偶相比，它们除了体积更大之外，还有一个显著的特点：每张圆形的白脸上画出的表情都是割裂的——以直径为切痕一分为二，一半是哭脸，一半是笑脸。
这是贺向晚第一次亲眼见证哭娃和笑娃的产生过程。
下一刻，声响巨大的哭声和笑声混杂一处，纷乱无章的音波冲击着城堡的每个角落。
贺向晚：“……”
她当然对眼前的场景免疫，只是恨不得给娃娃们一人来上一脚——她觉得自己被吵得脑袋也要开始膨胀了。
绿娜呆呆地站在一大堆娃娃中间，不再流泪哭喊，也没有伸出手捂住耳朵。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失神地喃喃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不，不该是这样——”
她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脱力一般地滑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为何如此痛苦，我为何如此痛苦……”
贺向晚蹲下来，视线和绿娜的眼睛齐平。
她平静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宴会的确是不存在的。”
“自始至终，在这里的人，都只有你我和罗约尓提。”
“而关于那十六个‘客人’，或者说布偶，再加上我之前送给你的两个小的，它们其实都是你。”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贺向晚的眉头越蹙越紧，“不，应该说，为什么你的意识不在你自己这里，反而四散开在白色布偶的身体里到处乱跑？”
“我后来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们之前的对话。然后我发现，关于这些……嗯，圆头圆脑的家伙的所属，你回答过我一句话。”
“你说，‘它们是我……’。”
“我本来以为你是因为记忆受损，才导致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而正是因为你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过犹豫，我便以为当时的你只是太茫然才会这么说。”
“但是后来，我推翻了这个猜测。这句话为什么不是陈述句？我为什么会认为你只说了一半？”
“它本该是个陈述句的。但你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答案，所以不敢用很确定的语气回答。”
“知道我现在觉得你像什么吗？”贺向晚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
“你像一个没有表情的空白布偶。其他人在你身上涂画的痕迹是什么，你就原封不动地朝外界展示什么。你脑中本属于你的意识被不知道哪个缺德二货掏空了，全塞进了那些布偶身体里，让它们变成了哭娃或者笑娃或者哭笑不得娃——你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但是，一个人的脑子如果空了，看到她的人会发现她的头瘪成了一个没气的球，这是不合常理的。为了帮你装出正常的样子，那个二货——好吧可能不止一个——将一团新的不属于你的意识塞进了你脑子里。”
“为什么只有城堡才是安全的呢？”贺向晚思考一番，得出结论，“是因为如果离开了城堡，你这颗气球，哦不是，这个头会因为漏气而重新瘪下去对吗？然后你就彻底变成没意识的布偶了，像行尸走肉那样？”
绿娜呆滞地望着贺向晚，一句话也没说。
贺向晚：“……”
她耸耸肩：“好吧，我承认信息量太大，应该留一点消化的时间。但是我必须警告你，有人的时间快要没了。如果你不想她彻底消失，就给我振作一点。”
“我们说说刚才你那个求婚。说实话，我也进了这么多副本了。这个求婚在我见过的抽象行为里绝对可以进前十。着实刺激到我了。而原本的你绝对抽象不到这个地步对吧？所以这件事一定是那个缺德玩意让你这么做的。”
“我也不细数你其他大大小小的言行举止了。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时而表现得像你，时而表现得完全不像你，如果你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你是不可能这么反复横跳的。而我们都知道——”
贺向晚顿了顿：“有时候潜意识比意识要强大得多。”
“哦还有，说到抽象行为，自从那个什么罗约尓提有戏份之后，你的抽象指数就大幅上升了。据我的观察，罗约尓提比你最抽象的时候还要让我无言以对。既然你们之间存在抽象性的势能差，这就说明——他到底，曾经，对原本的你，做了什么？”
“希望你明白——承认问题，发现问题，然后我们才有机会解决问题。”
“请你努力一把，让你的潜意识上个号，不然我感觉这天是一点也聊不下去了。”
绿娜依旧呆滞地望着她，像是在某个瞬间被抽干了灵魂。
但她的手却有了动作。
她抱起了一个布偶，将它搂进怀里，脸上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
绿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声说：“我想，虽然以前的我身边没有人陪伴，但我……应该是很快乐的。”
贺向晚：“错误。而且错得非常离谱。尤其是前半句。”
小米说：“绿娜姐姐在骗人。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怎么也飞不出去的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接下来是不是应该那样做。我只知道我很害怕。”绿娜抱紧了怀中的布偶，“‘它’让我那样做，但是我很害怕。‘它’知道你要做什么，也知道我会看到什么。但是，但是……我之所以很害怕，是因为，另一个‘它’一旦发现我不再听话，不只会杀死我，也会对你……”
“——也会来找我讨教训是吧。”贺向晚淡定点头，“那就让‘它’尽管过来找我，不揍得这玩意满地找牙我就跟城市之眼姓。”
城市之眼：？？？
贺向晚：“行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来交流一下。前一个指导你该怎么做的‘它’，我猜是潜意识；另一个添乱的‘它’——嗯，是‘莴苣’的‘种子’吗？”
看着绿娜突然惊讶瞪大的双眼，贺向晚摆摆手：“行了，不用你冒险回答我这个问题。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她分析的完全正确。
而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莴苣公主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