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她凶名在外【无限】》浪星

86、莴苣公主9

　　好在罗约尓提没打算在她们面前当个诗人。

　　他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绿娜。

　　贺向晚无言地顺着罗约尓提的目光看去，而绿娜已经脸色微红地低下头。

　　她轻声说：“谢谢你的赞美。当然，桑恩公爵，你也是一位极富魅力的人。”

　　贺向晚心道，这个所谓的“一见钟情”场景，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罗约尓提看着绿娜身上的绿裙子：“要说魅力，还是穿着这件礼服的您更能让我有这样的感受。”

　　“看来我想的没错。您的确具有展现美丽的极强天赋，我的殿下。”

　　绿娜赧然地捂了捂脸，说：“请别这样称呼我，公爵。我想你完全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相应地，”罗约尓提嘴角扬起，“绿娜，我也希望你不必再称我‘公爵’。‘罗约尓提’听起来比爵衔更为亲切，不是么？”

　　“好。”绿娜眼神微亮，抬起头与他直视，“罗约尓提，希望你能在这里有愉快的一天。”

　　罗约尓提：“而我将赠予你同样的祝愿，绿娜。”

　　绿娜点头表示接受，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长桌：“或许你可以先品尝一下我特意为这场宴会准备的莴苣酒。”

　　罗约尓提对她风流倜傥地挑了下眉梢，将佩剑挂在皮衣腰侧的搭扣上，走过去随意拿起一个酒杯，道：“绿娜，你有一双灵巧的创造之手——它就像是一杯碧绿的液体宝石。”

　　“我很高兴你对它的喜欢。”绿娜看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动作利落地提起酒壶新倒了一杯，“事实上，如果没有你带来莴苣的种子，我可不能凭空变出酒来——味道如何？”

　　罗约尓提干脆地给出答案：“饮之忘俗。”

　　他端着酒杯走到绿娜面前：“顺便冒昧地一问：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幸运，能和你对饮一杯？”

　　“当然。而且这也是我的幸运。”绿娜说着，也端起一个酒杯，和罗约尓提相对而视，敬过酒后，一起一口饮下。

　　她放下酒杯，转而拉起贺向晚的手：“还没来得及同你介绍我的朋友，奈特麦尔。”

　　贺向晚：怎么，这段剧情里还有我的戏份？

　　她很随便地对罗约尓提打了声招呼：“你好。”

　　罗约尓提闻言看向贺向晚，眼神一闪：“你好，奈特麦尔小姐。看样子，你将绿娜照顾得很好，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贺向晚敷衍：“一般。绿娜的自理能力挺好的。”

　　“是么？”罗约尓提笑了笑，“说不定你只是太过谦虚。”

　　一阵突然传来的人声中断了两人暗流涌动的交谈。

　　“哇哦，我就说有人比我们先来到这里。”

　　“是罗约尓提·桑恩！我早猜过的，这位公爵对面见公主的期待超乎你我的想象。”

　　“公主殿下！收到您的请帖真令我欣喜万分。”

　　陆陆续续地，身穿白色礼裙的女子们和白色短燕尾服西装的男子们的到来让大厅一下子热闹起来。贺向晚目光扫过这些新来的客人，发现绿娜所言非虚，直至十一点半之前，一共有十七个人进入城堡。其中白衣女子和白衣男子分别有八人。

　　但是，既然这些客人说是绿娜给他们寄来的请帖，那么绿娜自己，为什么对这些客人几乎没有一点印象？

　　“小姐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拨冗前来。”绿娜被一拥而上的贵族们包围在中央，脸上流露着显而易见的欢喜，“为洗去你们远道而来的疲惫，我已为各位斟满了酒，请大家尽情畅饮。我无比希望，今日的宴会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感到愉快。”

　　人们三三两两地边谈笑边喝起了酒。女人们向绿娜讨教妆容的技艺，男人们恭维着她们优雅的谈吐和不凡的见识，绿娜处于人群中心，一时间脱不开身。

　　而站在一旁充当人形背景板的贺向晚，在罗约尓提故作不经意地经过她身侧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之后，悄无声息地同后者走向了人群之外不起眼的角落。

　　“我想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公主有提过她想要离开城堡吗？”

　　罗约尓提问她。

　　贺向晚：“没有。她甚至不怎么离开她的卧室。”

　　罗约尓提神色满意：“很好。继续告诉她，城堡才是绝对安全的——尤其是在她产生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的时候。”

　　这一刻，贺向晚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曼内嘉昨晚近乎绝望的要求。

　　——没有宴会、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绿娜。

　　贺向晚的反应是：她确实不会相信任何人。这个“任何人”里，当然也包括绿娜。

　　她只会相信她自己的判断。

　　“我是新来的，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贺向晚淡然发问，“难道不是让公主偶尔出去散个步，才更有利于她的身心健康吗？”

　　罗约尓提却为难地皱了皱眉。

　　“这是个很糟糕的建议，奈特麦尔。”他否定道，“正是因为你初来乍到，所以并不了解——我们的公主殿下幼时曾经不幸地染上一种怪异的疾病，这种病几乎夺去了她的生命。所有人都险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我们终于发现食用莴苣可以压制这种疾病的发作。而我们的国家仅有这里的一小片土壤适宜这种高大绿色植物的稳定生长。因此，我恐怕很难赞同让她离开城堡的决定。”

　　贺向晚盯着他透出拒绝之色的眼眸：“那么，你们在作出让绿娜一直待在城堡里的决定时，有没有问过绿娜的意见？”

　　罗约尓提轻叹一声：“事实上，我们都希望她可以将自己看作一个正常人。如果不食用某种特定的植物就会死亡，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很荒谬，不是吗？更何况是对她本身。有时候，善意的隐瞒是必要的。在发现莴苣能够帮助保持她的生命体征稳定后，我们就在莴苣园旁边修建了这座城堡，并请她搬来这里入住。为了不使绿娜发现她体质的异于常人，我们通过各种途径告诉她，她是个很喜欢食用莴苣的人——事实证明她的确非常喜欢——而城堡外的环境并不安全，只有住在这里，那些怪物才不会侵蚀她。”

　　“她相当信任这些话语的可靠，惟其如此，她才能安心且安全地活下去。”

　　贺向晚：事情突然玄幻起来。

　　她道：“还有怪物？是真的有，还是你们为了骗她编造的？”

　　“呃，好吧——请不要使用‘骗’这个字眼。即便我们的确隐瞒了一些事。”罗约尓提顿了一下，道，“我们当然很希望这不是真的。但很可惜，它的确发生了。”

　　他偏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我曾和这位老伙计——我的这把佩剑，杀死了不下一头怪物。它们的长相太过可怕。绿娜会被吓坏的。而我非常确定，我的剑刃上沾染过它们的污血。”

　　贺向晚顺着他的目光审视地打量了一下那把蛇纹柄长剑。

　　这种杀怪物救公主的情节，难道是骑士文学的标准配置吗？

　　罗约尓提似乎不在意她的反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所以，我要求你看护好公主。我们的城堡不是万能的，我担忧怪物突破这层障壁的可能。请记住，除非是宴会时段，否则城堡内除了绿娜和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如果你看到了其他有生命的存在，请立即在我寄给你的信纸上写下求助的信息。”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一旦接到消息，我会尽我所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杀死它。”

　　贺向晚：你的信纸不会是附魔信纸吧。

　　她想到了曼内嘉，点点头：“明白。”

　　——至于是否会按照罗约尓提或者曼内嘉要求的做，得看某些事情的走向判断。目前，她还是决定走自己的路。

　　“嘿，奈特麦尔，快到我这边来——你还没有喝到你的那杯酒呢。”绿娜扬声的呼唤拉回了贺向晚的思绪。而与此同时——罗约尓提已经在通知完注意事项后，先一步避开距离，来到了绿娜身边。

　　贺向晚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她接过绿娜手中的莴苣酒，凑近眼前看了看，原本是绿色的酒液在她的视野中时而闪现成纯黑的诡异颜色。

　　诡异中隐约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还真不是她的幻觉。这是变质了？

　　贺向晚没有喝酒。她拿着酒杯开始满场溜达，顺便观察起了周围白衣人的状态。

　　看起来，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正常。没有人因为喝了假酒而突发恶疾。

　　但是，他们的对话好像太过人机了。

　　就像是为了让气氛更加活跃而特意提前准备、并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设定台词一般。

　　就连每个人脸上的微笑弧度，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们夸赞过绿娜的美丽，又开始称赞罗约尓提的英俊，大差不差的句子来回滚动在嘴边，而被围在中心的两人似乎并未察觉任何不对劲之处。

　　只除了具体反应不同——绿娜一律赧然笑着回夸，罗约尓提则坦然受之。

　　小米一直默默地和她一起关注着大厅里所有人的言语和举动，小声说：“可惜曼内嘉阿姨看不到这些。绿娜姐姐这里应该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可是他们终究会走的。那时候，绿娜姐姐会不会觉得更孤单呢？”

　　贺向晚想，或许曼内嘉看不到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不见得会为绿娜能体验这份难得的热闹而高兴。

　　人声渐稀，绿娜忽然转头看向罗约尓提。

　　她抿了抿唇：“今日，我将在这里，请大家见证一场——求婚。”

　　贺向晚：？？？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白衣人们安静下来。罗约尓提微笑着和绿娜对视，眼神中有种早有预料的淡定。

　　绿娜接着说下去：“桑恩公爵的为人，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我也非常清楚，他为了我，为了我们，奉献了几乎所有他能够奉献的东西——无论是宝贵的年华还是本可安稳的生活，无论是休养的机会还是对本属于他的利益的享受。”

　　“我始终对这样的无私奉献心怀感恩，但我对你的情感不止于感恩，罗约尓提。”

　　“我确定，我需要一个可以陪伴我——终我一生——的人。而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爱人。我知道这会显得很突兀，但请允许我说出这样的话：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并与我共度余生？”

　　罗约尓提温柔地道：“绿娜，请听我说：鉴于我们刚才都喝了不少酒，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等一段时间再作出最终的决定——这才是对你最为有利的选择。”

　　“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无论如何，夜莺都愿意为了玫瑰歌唱，即便心脏被它的尖刺穿透，也要用流出的鲜血浇灌那朵名为爱情的花——直到它盛放永夜，并结出甜蜜之果。”

　　贺向晚：？？？

　　那二位的爱情很突兀了。

　　还有，罗约尓提不是不打算继续吟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