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她凶名在外【无限】》浪星

64、米奇妙妙屋5

　　贺向晚：你是懂恭喜的。

　　见老鼠已被反应过来的张一元用道具匕首杀死，她便用手指嗒嗒地敲了两下桌子：“主持人米奇，能不能说下，老鼠为什么要吃掉他的脑子？”

　　主持人米奇不理她，重复播报：“恭喜恭喜，老鼠吃掉了一位参与者的脑子！”

　　装，你接着装。

　　贺向晚没再强求答案。她看着主持人米奇随着音乐声消失降了回去。

　　“啪嗒。”

　　盖板合上的声音吓得闫曼然又是一抖。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趴在圆桌上呜呜咽咽地哭。

　　何依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还是不肯撒开抓住贺向晚的手：“晚……晚姐，你都……不害怕的啊。”

　　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对剩下人命运的恐惧。

　　贺向晚：“我还好。”

　　这是实话。她真的对这种场面没什么感觉。

　　任由何依树袋熊扒树一般扒在自己身上，她另一只手把玩着铁镐：“醒醒神，各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副本里的异常事件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刘洪的死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所有者’对他动手了。”

　　“至于为什么是他第一个死——”她一停，“我想，应该是由于，‘所有者’看他最不顺眼吧。”

　　她的视线在刘洪左右手边的两人之间逡巡：“童可薇，闫曼然，你们两个离他是最近的。按理，你们对刘洪死前以及死时的状态最为清楚。所以，我想问一下，那段时间，你们和他，分别都在做什么？”

　　张一元忍不住道：“小贺，要不先让大家喘口气吧，我看小闫和小童的状况都不太好，现在让她们回答问题，会不会有些……”

　　“行啊。”贺向晚从善如流地答应，“那，你们俩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有精神了，就什么时候回答我吧。”

　　她又看向欲言又止的宋泉：“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宋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压下恶心感，声音又哑又轻：“是的。我……看到了新提示。”

　　他等众人都投来目光后，才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读了。”

　　“【《小米的日记》

　　今天是我的八岁生日。

　　我问父亲，我可不可以拥有一只米奇玩偶？我不贪心。我只要这一个生日礼物。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说，宝贝，你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的。但是，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奖励，就像我念给你听的那些绘本里的乖孩子表现得那样。

　　我说，我很听话，快告诉我怎样才能得到一只我想要的米奇玩偶吧。

　　父亲说，宝贝是个好孩子，一点也不像你那可恶的妈妈。其实我已经买来了你想要的礼物，但是，宝贝，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我说，是什么事？

　　父亲说，宝贝陪我做一场游戏吧。做完了游戏，我就把米奇玩偶给你。

　　父亲经常和我一起做游戏，他教我搭积木、拼拼图，陪我骑木马、滑滑梯。他很有耐心，会花时间和我一起做许许多多的事。以前都是我要求他陪我做游戏，这是他第一次求我陪他做游戏。

　　我觉得很新奇，就说，那是什么游戏呢。

　　父亲卖了个关子。他对我笑了笑，说，现在先不告诉你，但是，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说，好吧。那我答应陪你做游戏。】”

　　宋泉读到这里，愣了愣：“很奇怪……”

　　贺向晚：“没了？”

　　宋泉道：“是的，到这里就结束了。这篇日记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但……我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张一元皱眉：“……如果是小宝的生日，我肯定不会在这一天还要求她答应我什么。”

　　何依总算松开了扒住贺向晚的手，却又立刻皱着鼻子抚了抚自己的手臂：“这种感觉……一阵恶寒，我鸡皮疙瘩都长了一层。”

　　贺向晚道：“其实我想到一点。”

　　她扯了扯唇角：“这位父亲，就非得每次都要靠贬低小米的母亲来彰显自己对孩子的爱吗？”

　　“目前已为我们所有人知晓的两条与小米有直接关系的提示里，都出现了小米的母亲。第一次，是我的提示。这位父亲说，‘妈妈跟坏人跑了，不要我们了，只有我陪着你’。第二次，宋泉的提示，这位父亲又说，小米不像TA可恶的母亲。”

　　“由于我们还不能得知小米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姑且从最极端的情况来看。即便小米的母亲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这位父亲再三在尚且年幼的孩子面前提起母亲，又用意何在？”

　　“是为了教导小米应该以此为戒一心向好？他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童年，是价值观塑形的最重要时期。我们都知道小孩子如同一张白纸的譬喻，尚无足够能力完全接触外界的儿童，告诉TA什么，TA便会记住什么、反映什么。尤其是在反复强调的情况下。”

　　她顿了顿：“我代入了下自己。如果小米是我的孩子，如果我以这样的方式涂染那张白纸，那么，我的目的就一定是——”

　　“让TA对我定义的另一位亲长由失望到仇恨，并将缺位的依赖，全部投注在我身上。至少在可以独立生存之前，TA只有我可以依赖，也只能依赖我。而且，TA既不能忤逆我的命令，也不能作出我所不喜的表现。因为TA要是敢这么做，我就随时能够像另一位亲长‘抛弃’我们那样，弃TA于不顾。但是，只要TA的表现无可挑剔，我便会一直给TA所期望的爱。”

　　“我踩低TA的另一位亲长，捧高我自己，以此满足我可笑的胜负欲。我还要将针对另一位亲长‘抛弃’行为的愤恨发泄在TA身上，甚至——是在TA过生日的时候。”

　　“这不是爱。这只是一种情感攀比，他想用他人甚至可能是子虚乌有的情感贫瘠，来衬托自己其实根本拿不出手的‘富裕’。”

　　“现在，我不是‘父亲’。我是‘小米’。”

　　“我满心期待八岁的生日，却只敢在生日当天提出想要区区一个父亲完全负担得起的礼物。而我甚至还得达成一些条件，才能真正收到心心念念的礼物。”

　　“我写了日记，记载下这些事，日记在我答应下父亲提出获得礼物的条件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天，我真的收到礼物了吗？”她语气平静地问所有人。

　　“嘶……”何依倒吸一口冷气。

　　“可能收到了，也可能没有。这要看我和父亲之间那场游戏的完成度。”她的语气忽然变冷，“应该不会有人想知道，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游戏吧。”

　　闫曼然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她怔怔地望着贺向晚，牙齿将下唇咬出深深的痕印。

　　“那么，现在我们换个话题。”贺向晚抽离出角色展示的状态，“两位，能告诉我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我先说吧。”原本沉默不语的童可薇道，熬过了最难挨的一段时期，她眼下的青黑之色都淡了些，音色也明亮许多，“你们都看得出来，我对刘洪的敌意很大，而且我在自我介绍环节就表露了对他的厌恶情绪。但我并不想看到他的死，因为……因为我大概能确定他的玩家身份，他太早死了，对玩家阵营几乎没什么好处。不过，由于他的发言实在既没有建设性又招人反感，我有想过使用禁言道具，后来又放弃了。我觉得，他不值得动用我九死一生才得来的道具。”

　　“我没必要杀了他。我离他近，且本就有龃龉，还有杀人前科，一旦他死在我手下，你们可以立刻锁定我，甚至认为我就是‘所有者’。我还不至于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在专心分析贺小姐的提示时，我曾隐约闻见一股血腥味，但那时恰好正是我最难受的时候，于是我顺理成章地以为那是我第二个场景的负面影响。现在想想，刘洪是个闲不住的人，小动作永远不断，我好像确实从那时起便没听见自己右边有动静了。由于自身原因导致的疏忽大意，我承认我有责任。而后来，便是贺小姐你忽然让我们注意刘洪，紧接着我又听到闫小姐的尖叫声，再仔细看时，便发现了他头上的洞和那只老鼠。”

　　她是个逻辑性很强的人，这么大段的话匀速说来，流畅清晰且几乎毫无停顿。

　　与童可薇的敏捷冷静形成鲜明反差的闫曼然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能力并不强，五感也很迟钝。仅有的精力被我用来努力地消化你们提供的思路，但我真的很笨，听一些忘一些，脑子就像一张生锈且四下漏风的铁网。”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当时浑浑噩噩的，想着自己怎么能这样，既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要拖同伴的后腿。我一直沉浸在自怨中，直到被贺小姐喊醒——”

　　青白的惊恐笼罩了她的脸：“我……直面了刘先生的死状……我很胆小，本就不敢看尸体，何况，还是那样的……那只老鼠……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我……”

　　她语无伦次地仓促结尾：“我，我只能这样自证了。求求你们……相信我。”

　　她说完，小屋陷入了安静。

　　何依自言自语了一句：“唉，也掰扯了挺多信息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投票啊？刘洪死了，成功概率就更大了，三次机会，应该……”

　　她可能以为自己的声音压得低，实际上众人基本全部听到了，不过没人接话。

　　除了一个人。

　　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闫曼然指甲用力地掐进手心，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轻声道：“我……能说下自己的怀疑对象吗？”

　　何依下意识答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刚好大家一起凑凑答案，说不定就……就歪打正着了呢？”

　　然后她听见闫曼然张合着嘴唇，发出了几个音节。

　　“……啥？”何依懵了，“你怀疑我？”

　　闫曼然摇摇头，接下来说的答案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我怀疑，贺小姐。”

　　何依：“……？！！！”

　　不是，这还不如怀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