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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遗迹·心灵奇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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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校长开给她的药方,不是,建议纸条交给收银员后,贺向晚手里拎着新得的精神宠物,和小米一起被终于拿到今日第一单业绩的收银员欢天喜地礼送出了宠物店。
贺向晚伸出手,黑色上衣两条衣袖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提手,顺从地挂在了她的手臂上。
这样的它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色的长着帽子的手提袋。
贺向晚问它:“会说话吗?”
帽子上下摆了摆,似乎在点头。随即它用轻而柔软的声音说:“可以说话。”
原来是一件智能衣服。
小米睁圆眼睛:“那么,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嗯。”它说,“可以叫我‘小梦’。”
贺向晚:“宠物店里有很多件衣服。但你似乎很清楚,我一定会选择你。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帽子偏了偏,像是在歪头:“你最喜欢黑色。我最喜欢你。命中注定我会奔赴你所在之处。”
贺向晚抬起眉。
“……好吧。”她说,“这个理由勉强还能成立。”
“还有一个问题。校长知道我一定会选择你吗?”
小梦回答:“也许他也不能确定。不过既然结果存在,那么概率便是百分之百。”
贺向晚:“你说话挺有意思。”
小梦:“因为想让你开心。”
贺向晚:“……”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小梦直率的剖白。
眼神一转,对上一只缓缓眨动的大眼睛。贺向晚这才发现斑马已经应小米的哨音过来接人,此时正乖巧地趴在一边一动不动,充当一块老实的黑白背景板。
而小米则靠在它的脸颊边上笑眯眯地给它讲故事,斑马一边听一边呜呜地叫着,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贺向晚手上挂着小梦走过去,轻咳一声。
小米回头,高兴道:“姐姐,你和小梦聊完了呀。那我们现在回家去吧?”
她说着,不等贺向晚来抱她上去,自己沿着斑马贴伏在地上的尾鳍跑上了鲸背,十分顺利地坐下来,对着贺向晚挥挥手。
小梦解下一条衣袖,将衣袖拉长,够着鲸背后扒住,再解下另一条挂在她手上的衣袖,利索地飘了上去。
不仅如此,它“坐稳”后还伸下来自己的衣袖,要拉她上去。
而贺向晚向上方一跳再一翻身,已经坐在了小米和它的后面。
小梦的衣袖落了空,又彼此缠在一处,重新挂上了她的手臂。
贺向晚反手捏了捏柔软的黑色衣料,心想这件衣服还挺粘人。
她这边在思考衣服居然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问题,坐在最前方的小米双手抱着斑马的背鳍,就像抱着一个方向盘,兴高采烈地指导斑马前进的方向。
街道两旁的房屋以均匀的中等速度倒退,坐在其他各种动物身上的人们或好奇或羡慕地朝她们看过来,小米松开手欢快地和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甚至还同其中一个骑着梅花鹿的女孩击了下掌。
“这真的很像乐园里的花车游行,而我们还缺少了一点装饰!”小米咯咯笑着打了个响指,无数五彩缤纷的气球降落在人群之中,动物们的脚上或者脖子上挂上了许多漂亮得像是粉色绣球花的蝴蝶结,斑马的背鳍上更是挂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饰物,从未体验如此待遇的它由于激动,呼吸孔喷出的水柱浇透了自己的背鳍。
所有人和动物都很快乐。
贺向晚想,这对于她来说,似乎是极为罕见的一幕场景。
脑海中有什么盘旋着远去,有什么急切地涌来——远去的是来自各种存在的死亡的危险和深刻的恐惧;涌来的是近乎拥挤的风与云、花与草、飞鸟和游鱼,还有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声。
像是拨开那些意图淹没她的过于沉重的“海水”,转而用鲜活的喧嚣将她不留缝隙地包围。
“姐姐!”小米的大喊被风声送进耳中,“我特别特别开心!我希望你也像我一样开心!”
呼呼的风声同样送去贺向晚低声的回答。
“嗯,我很开心。”她说,“谢谢……你们。”
……
事实证明,任何情况下,道谢这件事都不应该过早进行。
尤其是在致谢的对象包含明显属于不确定因素的校长先生的时候。
新一天的下午一点,贺向晚坐在一个比较不起眼的座位上,和一同听课的其他学生一起,看着斯多厄瑞走上讲台,曲起手指当当地敲了两下黑板:“好啦,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他说着,弯下腰从讲台下方的柜子里端出了一个塑料圆筐,放在讲台桌上。
黑板浮现一行白色粉笔字:【今日课程:拼贴画。课程类别:精神修复·益智。】
贺向晚:“……”
很希望她看到的是幻觉。然而并不是。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得出这里并非幼儿园的结论。
而除了她以外的学生们看见粉笔字已经激动得小声议论起来:
“昨天在礼堂的时候,我的监护人特意去问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他们说今天是校长来上课,而且以后六天都是。”
“校长的课是哈普内斯学校最有趣的,这是每一位学区公民都知道的事实。”
“哈哈,怎么说呢,最近我的心理状态一直很不好,还有点难过得想哭,现在看到校长的板书,已经准备好捧腹大笑了。”
“我可太期待校长的创意啦!”
贺向晚:“……”
这些人真的不是斯多厄瑞找到的托吗?
按照她的不祥预感来看,这堂课一定是某些馊主意的产物。
斯多厄瑞倒是不怎么管他的课堂教学秩序。他笑眯眯地点点讲台上的筐,黑板上白粉笔自动画出了它内容物的投影:
分成五个格子的筐内,分别盛满了人类的五官:一格眼睛,一格耳朵,一格嘴唇,一格鼻子,一格眉毛。
学生们安静下来。
有人举手询问:“校长先生,请问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贺向晚心想:来了。他要开始了。
“我们这节课是艺术课。”斯多厄瑞介绍道,“大家一看拼贴画这三个字,顾名思义就能知道,我们需要把这些五官贴在空白的脸上,组合成一幅头像。”
“现在请大家检查一下你们的抽屉——我已经提前将空白脸和强力胶水放了进去……”
坐在贺向晚椅子旁边的小米不等斯多厄瑞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将抽屉里的上课材料搬到了她的单人桌上。
是一张肉色的脸皮,还有一小瓶透明的粘稠液体。
“咳咳,我知道你们当中的一些人等不及我把注意事项宣读完毕就要开始做你们的手工。”斯多厄瑞清了清嗓子,“但请先别着急——我们的拼贴材料,我是说这些五官们都是我特意挑选出的一批活力最强的优质品,为了防止它们溜得满教室都是,我希望你们小心谨慎地对待你们的画作。”
“这么说,原来那些五官都是真的,不是仿做的呀。”小米和贺向晚咬耳朵,“就跟这张脸一样。”
贺向晚思考着拼贴画的要求。
问题就在这里——斯多厄瑞没有对脸上五官的数量和位置摆放提出任何限制。
所以她有些怀疑,自己待会可能会欣赏到一些惊世骇俗的头像。比如长着三个眼睛五个鼻子,分布还不是很对称的那种。
斯多厄瑞提醒过后,没再废话。他又伸手点了点讲台上的筐,每个人的单人桌上就多出了一只小一号的筐:“好,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制作了。遇到任何问题,请随时要求我为你们解答。”
一个女孩举起了手:“校长先生,我有问题:假如我们没有使用恰好配套的五官组成完整的脸,而是加减了一些数量或者更改了它们的位置,这在您允许的范围之内吗?”
贺向晚:这不就来了。
斯多厄瑞严肃点头:“当然可以。我非常鼓励创意。在哈普内斯学校,所有无害的想法只要存在,都应被视为合理。不只是想法,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每个人的存在也都应该是合理的。”
女孩很是感动:“好的,谢谢您。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这段小插曲过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了自己的创作,但大家几乎都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阻碍——
有学生满地乱爬:“喂喂喂,不好意思,麻烦你挪一下椅子——我的眼睛们不小心被我撒了,现在它们正在用它们的睫毛健步如飞地到处上蹿下跳!”
他猛扑过去双手一盖,几只眼睛迈着纤长的睫毛咕噜噜地从手指缝中钻出来跑掉了,剩下扑了个空的男生捂着不慎撞到椅子腿的脑袋倒吸凉气。
有学生拼命薅着自己的头发:“谁来告诉我这些鼻子是怎么回事?我一涂胶水它们就开始疯狂地打喷嚏,根本没办法粘上去!”
她的面前是一大堆挣扎不休的鼻子。它们正将胶水滚得到处都是——包括女生的衣领。
有学生干脆练习起了跳高:“啊啊啊,你的眼睛只是‘健步如飞’,而我的耳朵,它们是真的飞起来了!最关键的是我没法抓到它们——”
他无助地看着飞到天花板才倒挂着悬停在空中的耳朵,试图爬上桌子来弥补不足的跳跃高度。
有学生哗啦啦地甩着手:“救命救命!我发誓我只是将一个嘴唇按在了脸上的某个地方,然后它就咬了我好几口!我早该想到的!它还长着牙齿呢!”
她一边嚷着痛一边弹射起步,远远地避开了自己的桌子。
还有学生哭丧着脸:“这眉毛不对劲!它们就像蠕虫似的一扭一扭,滑得我碰都碰不到——”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拢住蛇形走位的眉毛,然而效果甚微。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飞溅着黏糊糊的胶水和各种五官。唯一淡定的只剩下三个人——
斯多厄瑞背手而立,悠闲地哼着小曲,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米早就在教室里爆发第一声惊呼之时就奔了出去,正在一边笑着一边各处忙碌地帮助倒霉的学生们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五官。
而贺向晚比斯多厄瑞更加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变过。
吵闹的教室留出了真空,她就是这个真空的中心。
百忙之中,一个女生无意投来的视线,在看到贺向晚的状态时生生停滞:“呃,我……我能请教一下吗?”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为什么……你这里,还这么……整齐?”
贺向晚的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乱七八糟的胶水痕迹和各处闯荡的五官都没有。甚至她还是本场唯一一个已经分别挑出五官中匹配的一套粘在空白脸皮上的学生。
贺向晚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穿在身上的黑色上衣。
她坦诚道:“其实我这里真没什么诀窍。我想这只是因为我的……宠物,对,我的宠物比较神奇。”
早就预料到斯多厄瑞一定会趁机折腾出些事情的贺向晚和小梦心有灵犀,在校长刚宣布大家可以开始动手的时候,小梦就将它的帽子换了个位置,从贺向晚的背后挪到了她的胸前,方便她将那些眼睛鼻子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进帽兜里。
而小梦显然不只是一件寻常意义上的衣服。
它的衣袖可以任意延展,帽子可以随心换位,就连它难辨材质的布料自带的幽远香气,都对五官们的活动起到了安抚和镇定的作用。
现在,贺向晚正挂着一脖子的五官,而五官们乖乖地待在她的帽兜里,不仅没有丝毫逃跑的打算,甚至还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