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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喜欢徐舟野 她喜欢徐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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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蕤日记本(3)
时间太可怕了,不知不觉喜欢了你很久。在这场已经预知结局的情感中,我无法逃避,更不舍。
我一直记得你,记得我们重逢那天,那时的场景,只有那天落日余晖下擦肩而过的侧脸。
你的背影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靠近,却又觉得距离太远。好像后来的相遇,一直都在我的计划当中。
那些对视后的躲闪、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装作不在意的表情和按捺不住的心跳,都是我在遇到你后慌乱无措的欲盖弥彰。可能我的目光里很少有你,但余光里全是你。
盛夏烈日,蝉声鸣鸣,人来人往,可我只想和你并肩走一走。可是,我依然是那个怯懦的暗恋者。
暗恋像是心底的困兽,暗地里盖起一座城堡,又筑起了一道城墙,不得以窥见天光。
我假装四处看风景,可目光所至都是你,即使你从未看向过我。当我遇见你,我仿佛变成了一个扭捏的哑巴,在和自己较劲的每一秒里,那几个字不断纠缠在我的心中。
就这样,纠缠了好多个春夏秋冬。
可暗恋什么时候能画上圆满的句号,我想,无解。那句“我喜欢你”,可能我永远都说不出口,于是它在心里生根发芽,我会越陷越深。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白,纸上写满了一页,却又无处可寄。
所有的一切,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你开心的话,忘记我也没关系,我只是这样说服自己。
因为,
靠近你,
我需要很大的勇气。
信里的爱无解。
最后,
希望你好,
永远都好。
这几天徐舟野总是一脸挺惆怅的样子。路如言看不下去,没忍住开口问:“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又被安排什么苦差事了?”
“别提了,这不是快月考了嘛,我在想怎么才能写出优秀范文,毕竟还要和人家比比。”徐舟野越想越无奈,紧蹙着眉。
他的语文成绩在厦中的时候其实真的是出了名的烂,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拿不到多少分。
“没办法啊,谁让一中出了两个全市第一。欸,不是我说,人家女生就随便一提,你该不会当真了吧?你真要和人家比比?徐舟野,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路如言使坏地笑了笑。
又幸灾乐祸:“也是,这第一当多了,也难啊。趁着还有时间,多去书店补补课吧。”
徐舟野懒得理他,骂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最靠近这边楼梯的就是高一(6)班,林禾蕤佯装不经意地经过他的班级,第一眼看见了坐在班级中间第四排的徐舟野,同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徐舟野叹了口气:“听你的,放学就去图书馆看看,学习学习。”
“啧啧啧。”路如言阴阳怪气。
“能不能滚?”徐舟野被路如言气笑了,作势要上去给他一拳。
门口的林禾蕤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很快就回了班级,却记住了徐舟野说要去图书馆的事情。
原来他的语文成绩不是很好,最令他头疼的就是写作文。
苏静之前开的那家图书馆,早在几年前就翻新了一次,原本只有两层,后来改成了三层,比之前的规模更大了。
林禾蕤也经常去,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图书馆,坐在以前常坐的角落,环顾了一眼。
三楼是用餐区,做了隔音效果,不会吵到大家学习。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不同的书籍,分好了类别,前边周围的位置上坐满了不少学生,大多是放了学过来学习的。
她放下书包,拿出作业,写了一会儿,又时不时地抬头看周围几眼,可惜什么都没有看到。
写了好一会儿,她脖子有些酸,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她抿着嘴紧盯着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唯独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怎的,或许是心里老想着徐舟野说的话,她鬼使神差地跑到了优秀范文这一类书籍这边,满书架都是一些好文章好句子合集,还有一些名人作文点评和写作技巧大全。
书架上的书太多了,林禾蕤用手一个个指着书名寻找想要的书,从上到下找了一会儿,才在中间的地方找到了。
她小心地把那本书抽出来,然后抱在怀里,目光扫视图书馆,依旧没有他的身影,于是,便回到了座位上。
正低着头看书,耳畔传来清润熟悉的声音,林禾蕤瞬间抬头,见到是徐舟野。
“这么巧,又见面了,宣传委员。”那声音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猛地站起身,吓到了他。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蠢,瞬间羞红了脸,嘴上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坐下后又把脑袋埋在书里尴尬得不行。
“是,是啊,好巧啊,又见面了。”她不好意思地紧抿着唇,手指蜷缩起来,呼吸有些紧促。
靠窗的角落位置很少,徐舟野大概是也很喜欢坐在窗边看书,所以和林禾蕤看上了同一个地方。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落日余晖罩进来,落在书籍上,阳光刚刚好,还有夏风时不时地拂过两人的发梢。
徐舟野瞥了一眼她看的书,忍不住出声调侃道: “你也会因为写不出作文而苦恼吗?他挠挠头,“不应该啊。”
“啊?”林禾蕤猛地抬头,书本啪的一声合上,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徐舟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是不是吓到她了。
“我只是……参考一下。”林禾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眼睛仍然不敢直视他,“下周一……月考。”
“欸!我也为这事发愁,别科考试我都没问题,唯独写作文……真让我头疼。”徐舟野托着下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林禾蕤轻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她虽然没有看过徐舟野写的作文,但她知道,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即使写的并非那么出类拔萃,应该也不至于糟糕到令人不忍直视的地步。
“很好了?”徐舟野笑得更开了,“我一世英名恐怕是要毁在这作文上喽!”
林禾蕤觉得自己好像偏离了话题,却还是鼓起勇气发表了一番自己的感慨: “成绩好的学生会得到老师的偏爱和同学的尊重,就像你,老师总在我们班夸你,我们班同学都知道你特别厉害。”
“对啊,我确实特别厉害。”徐舟野突然探过头来,得意地挑了挑眉,“所以说,成绩好还是很有用的。”
突如其来的动作,林禾蕤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她感觉一股热气瞬间从脖子窜上脸颊,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知道考第一是什么感觉吗?”他突然问她,语气却像在自言自语,“就是那种‘爷就是爷,你们谁也不行’。反正,特别爽。”
徐舟野缓缓仰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嘴角轻轻弯了弯。
好欠揍啊。
他又补充道: “好了,牛吹完了,你给我讲讲你复习到哪了?我看看这次月考能不能超过你。”徐舟野半开玩笑地说。
“什么?”林禾蕤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呼吸,“你为什么要超过我?”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喉咙发紧。
“我看过中考总排名,第一名林禾蕤,也就是你,总分728分。
第二名江晚玥,你同桌,总分725分。
我的成绩是被老师插进去的,排第三,723分。”
徐舟野滔滔不绝,原来这些他都知道,林禾蕤别别扭扭的神经松懈下来,少了些许的尴尬。
作文书越看越烦,他耷拉了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你以前写过的那些作文,能借我看看吗?”
“好……我明天拿给你吧。”
“太好了,谢了啊。”他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拍得一愣。
回到家吃完了晚饭,林禾蕤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初一以来写过的优秀作文都翻了出来,用别扭的正楷字一笔一画地往复印好的作文答题纸上誊抄,忙活到了将近半夜十二点。抄完作文后,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和肩膀,开始写当晚的作业。
她忙了一整晚没睡,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的原因,她的心脏咚咚跳着,前所未有的剧烈和飞快。
悄无声息的暗夜里,无数次,伴着鼓点般的心跳声,伴着脑海中凌乱拼凑的他的神情样貌,她这样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对他的喜欢。
是的,她喜欢徐舟野。
很喜欢,很喜欢。
像是无法抗拒地喜欢上太阳。
第二天,高一(6)班体育课,教室空无一人。林禾蕤拿着誊抄的作文走到中间第四排的位置,放在课桌上。临走前,她还专门用课本压住了纸张,以防会被窗外的风吹走。
校广播站播音员徐舟野,放着他最喜欢的一首歌,是周杰伦的《晴天》。
偶尔广播站里会传来句“我野哥真牛”,那音乐声会戛然而止,冒失的男孩在广播里没头没脑地跟正在上课的老师同学们道歉,然后无意间碰到了播放按钮,音乐声又响了起来,男孩在慌乱间去关按钮,却连按了好几下都没能顺利关掉。
她跟着班上的同学们一起笑了起来。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再次见到徐舟野,是高一上学期月考,两个全市第一坐在同一个考场,林禾蕤坐在了他身后的座位上。
她端正地坐在在课桌前,装模作样地去翻看语文课本上的古诗文翻译,一颗心却早已飘到了门口,雀跃无比地去迎接他的到来。
终于,她用余光瞥见了他从门外走进来的身影。她下意识把头埋得更低,强装镇静地去压了下自己有点乱的心跳。
“宣传委员,又见面了。”
徐舟野和她打招呼,同样的开场白,她却每次都听不腻。他走到了座位上,把单肩包甩进桌箱里,刚坐下便转过头问她,“怎么样,这次有没有信心被我打败?”
林禾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扬起了头,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徐舟野撇撇嘴,拍了拍自己的椅子背,扬眉说:“你这也太轻敌了,把你压箱底的作文都给我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些作文对我很有帮助,回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林禾蕤笑着回应说。
那个时候的林禾蕤,只有成绩是最拿出手的,她坐在他后面,想着成绩会给自己带来不少自信,所以她不会,也不能输给徐舟野。
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终于过去,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宣布停笔收卷。
“每排第一座的考生收答题卡!第二座的考生收答题作文纸!”老师高声喊道。
徐舟野起身收她的答题卡时,她的作文还差半句话没来得及写。她匆匆地把答题卡递给了徐舟野,然后笔速飞快地把作文收尾写完。
撂下笔后,身后的同学戳了戳她的背喊她收卷,于是她连忙拿起自己的试卷站了起来,转身去收后排同学的卷子。
等终于收完了卷子,走到讲台前交给了老师后,她注意到收完了答题卡的徐舟野正站在门口神采奕奕地和一个外班的男生讨论问题。
盯着他看久了,林禾蕤觉得有点困,眼皮打架,实在困得不行。她半眯着眼睛走回到座位上,刚趴下没一会儿,忽然听到徐舟野大声地喊她的名字。
“林禾蕤!”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她怔怔地抬头,看到徐舟野正一脸哭笑不得地盯着她,手里拿着一张作文答题纸。
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忘记收徐舟野的卷子了。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的?”徐舟野被气笑了,带着无奈的笑意逗她问。
“对不起对不起。”林禾蕤一脸愧疚,想到监考老师早就走出了老远,连忙起身去拿他手里的卷子,“我现在就替你给老师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赶紧睡会儿吧!困成这样,下一科不想考了啊?我可不想赢得不光彩。”他说。
林禾蕤心上猛地一软。
明明就是她做错了事,他却丝毫没有生气,不但没有指责她和对她发脾气,甚至还能注意到她很困,在她试图补救的时候,让她先睡觉。
林禾蕤想着,忽然没了睡意,下意识地抬眼朝门口望了望。
徐舟野正好送完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视线和她对上时,唇角又扬起了笑意。
“你昨晚是不是熬夜通宵复习了?”他问。
林禾蕤摇头。
“哎呀!某人背着我偷偷内卷。”他故意凶巴巴的警告她,“下一门不许再忘记收我试卷了。”
林禾蕤笑,点了点头。
学霸就是不一样,答题速度都比别人快许多。他总是提前半个多小时就能答完卷,答完卷子后,他哼哼歌转转笔,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一会儿后,便会把身子向后靠,后背紧贴着椅背,侧头小声嘱咐她说:“一会儿别忘收我卷子啊。”
林禾蕤被物理题目弄得焦头烂额,闻言笔尖一颤,小声答应了句:“知道了。”
“徐舟野!”监考老师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瞪着眼睛朝徐舟野喊道,“你干什么呢不好好检查?这些题都做对了?交头接耳说什么呢?”
林禾蕤轻轻叹了口气。
“老师,考完语文的时候她忘收我卷子了,”徐舟野表情冤枉,解释说,“我这不是怕她再忘了,及时提醒提醒她嘛。”
“胡说八道!”监考老师显然不相信说他的话。
“老师我没有胡说八道,不信你问她!”徐舟野说。
林禾蕤无奈地摸了下额头,看到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眼前的一道物理大题已经被她读了三遍了,她依旧找不到思路,忽然有点怀疑自己试卷上的题目是不是被印错了。
正好老师走到她身边,她举了下手,问:“老师,试卷上这个题目我不知道是不是印错了,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老师闻言回头,看见了试卷上的物理题目皱了下眉:“我一个教英语的,也看不懂啊。”
林禾蕤无奈咬了下唇,刚想说一句谢谢老师,忽然看见徐舟野忽然从桌上直起了身,转过来探着脑袋凑近,兴冲冲地问:“你说哪个题印错了?我答完了,我给你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监考老师就按住了他的头,把他按回到了座位上,抬手狠狠地敲了徐舟野的脑袋一下。
“就你能折腾,再扰乱考场纪律,就把卷子给你作废。”
徐舟野委屈巴巴,蔫蔫地趴在了桌上。
“别理他,题目你再自己好好看看,应该不会印错。”监考老师说完,转身走回了讲台。
林禾蕤看着他趴在桌子上,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很完美,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快乐。
那是一个普通且浪漫的下午,月考成绩三天后就公布了,贴在了学校的光荣榜上,很多年后林禾蕤再想起那张全校总排名成绩单,还是记得,那张成绩单上:
第一名 林禾蕤
第二名 徐舟野
这场没有结局的独角戏,我乐此不疲的参演了一年又一年。
喜欢就是,我可以通过回忆,反复为你着迷。
国庆节,泰新学子迎来七天小长假,老规矩,高三只能放三天,苦不堪言。
自从看了《女医明妃传》江晚玥就对里面的明制汉服念念不忘。她查阅了大量资料,知道明朝服饰讲究“上衣下裳”,女子常穿袄裙或衫裙,领型有直领、圆领、方领等,而马面裙则是明朝最具特色的女裙之一。
每次路过汉服店,她手指都会轻轻抚过橱窗里那件月白色的明制袄裙,指尖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雾气。这是她第三次在这家名为“云想衣裳”的汉服店前驻足,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见到那般心动。
“欸,小姑娘你又来了啊。”老板娘推开门,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每周六必来的高中生,“今天要不要试试看?”
“那……帮我拿一身试试,谢谢老板娘啦!”
店内的灯光温柔地洒在那套汉服上,月白色的上袄绣着淡雅的兰花纹样,下裙则是渐变的水蓝色,走动时如水波流动。江晚玥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丝绸面料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更衣室里,江晚玥笨拙地系着衣带,老板娘在外面耐心指导:“先穿中衣,再穿上袄,系带要从右向左……对,就是这样。”
当她终于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时,镜中的少女仿佛穿越时空而来。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放,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是某个古老故事中的女主角。
“老板娘,我要这套,还有……”她咬了咬唇,“还有那套红色的马面裙,我送给朋友,她一定会喜欢。”
结账时,江晚玥数出攒了整整两个月的零花钱——八百六十元,几乎是她所有的积蓄。但她一点也不心疼,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下课时间,江晚玥神秘兮兮地把林禾蕤拉到操场角落,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美的纸袋。
“给你的,国庆节礼物。”江晚玥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禾蕤打开袋子,一件红色织金马面裙映入眼帘,上袄是象牙白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是那家‘云想衣裳’的汉服?你哪来的钱?”
“攒的呗。”江晚玥得意地眨眨眼,“我们不是说好国庆节要穿汉服去踏青吗?我买了两套,你一套我一套。”
林禾蕤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汉服的衣襟,丝绸的触感冰凉顺滑,像一泓清泉从指间流过。衣襟上绣着精致的梅花,粉白相间,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匠人的心血。她的心跳得厉害,既因为惊喜,也因为不安。
“玥玥,这……这太贵重了。”林禾蕤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悄悄瞥了一眼还挂在衣领内侧的标签,那串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八百元,相当于她三个月的生活费。
江晚玥站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不贵不贵,商他们家打折。”她摆摆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你拿回家试试看合不合身!我特意按你的尺寸选的。”
卧室日光灯下,汉服的色彩流转生辉,淡粉色的上襦配着浅青色的下裙,腰间一条银线绣花的腰带,整体素雅却不失华贵。林禾蕤知道,即使打折,这件汉服也绝非江晚玥口中那么“不贵”。
林禾蕤深吸一口气,将汉服小心翼翼地放回礼盒中,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回送江晚玥同等价值的东西。
十月份的天气是最好的,不冷不热,阳光充裕,清晨的花枝还残留昨夜的露水,有蝴蝶一点即过,抖落几滴露珠。
江晚玥拨通林禾蕤的电话,邀请她来家里吃饭,顺便把汉服带来,看看穿上合不合身。
“我……我不能收。”林禾蕤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这太贵重了。”
江晚玥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向前一步,又把汉服推回林禾蕤手中: “我说不贵就是不贵,而且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嘛,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是因为我想送你。”
理由就这么简单。
回忆是部恐怖电影,那是她六岁生日的第二天,天空飘着细雨,她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看着父亲佝偻着背,推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从校门口经过。车上堆满了回收的废品,雨水顺着塑料布滴落,在车后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看,那是林禾蕤的爸爸!”身后传来同学的嬉笑声,“收破烂的!林禾蕤臭烘烘!”
林禾蕤的手指紧紧抠住窗台,指甲几乎要嵌入水泥里。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那天晚上,父亲林杰带回一个发霉的蛋糕,是垃圾站旁边那家蛋糕店扔掉的。老板说只是过了保质期,还能吃。林杰用粗糙的手掌抹去蛋糕上的霉斑,眼睛里闪烁着林禾蕤读不懂的光芒。
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而林禾蕤突然明白了那种光芒的名字——耻辱。
她紧紧捏着包装盒,想起上个月江晚玥过生日时,自己只送了一本二手书店淘来的诗集和手写的贺卡。当时江晚玥开心得不得了,说这是她收到最有意义的礼物。
江晚玥表情柔和下来,她伸手握住林禾蕤的手腕,继续说: “蕤蕤,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记住,你值得最好的。”
林禾蕤愣住了,她值得最好的,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
江晚玥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拿起汉服抖开: “林禾蕤,总之你不能再拒绝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试穿这件衣服!”
林禾蕤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噗嗤一笑,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江晚玥见状立刻乘胜追击,拿起汉服就往她身上比划。
“你看这颜色多衬你的肤色!我挑了好久呢。”
“玥玥,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江晚玥翻了个白眼,“林禾蕤,你要是再推辞,我就当你是在质疑我的审美,觉得这件汉服不好看!”
“不是的,它很美……”林禾蕤急忙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衣襟上的绣花。
“那就试试!”江晚玥双手叉腰,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不然我就当你嫌弃我的礼物,我会很受伤的!”
林禾蕤知道江晚玥是在用激将法,但看着她故作生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我试试。”
江晚玥挥挥手,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快换吧,我去外面等你。”
江晚玥出去后,林禾蕤小心翼翼地展开汉服。衣料在手中沙沙作响,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她脱下日常衣物,开始按照江晚玥留下的说明穿起这件复杂的汉服。每一个步骤都让她心跳加速——系带时手指的颤抖,整理衣襟时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博物馆的藏品。
当最后一条腰带系好,林禾蕤站在房间穿衣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汉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淡粉与浅青的配色衬得她肤色如雪。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而镜中女孩很美,很美。
“换好了吗?我要进来了哦!”江晚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等、等一下!”林禾蕤突然慌乱起来,不知为何有些羞怯。但门已经被推开,江晚玥探进头来,随即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天啊……”江晚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蕤蕤,太好看了,我就是特别适合你吧。”
林禾蕤的脸刷地红了,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 “真的合适吗?我总觉得……”
“合适!太合适了!”江晚玥冲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兴奋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这颜色适合你!你看这腰线,这裙摆,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林禾蕤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与平日穿着廉价T恤的形象判若两人。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有空就凑在一起研究汉服的穿法、发型和礼仪。江晚玥甚至从图书馆借来了《大明衣冠图志》,认真做笔记;林禾蕤会做一些手工,学着制作简单的绒花发饰。
“你看,明朝女子喜欢把头发梳成各种髻,搭配发簪和头面。”江晚玥指着书上的插图说,“我们可以试试简单的桃心髻,还需要学习一下古代的礼仪,比如万福礼怎么做,走路要怎么走才优雅。”
江晚玥帮林禾蕤穿上红色马面裙,系好衣带;林禾蕤则为江晚玥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自制的绒花簪子。
“啧啧啧,蕤蕤,你穿红色太好看了!你就是不爱打扮,其实你打扮起来很好看的。”江晚玥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林禾蕤,再次发出由衷赞叹。
林禾蕤转了个圈,裙摆上的织金纹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也是,这套月白色的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两人相视一笑,击掌约定,国庆节一定要惊艳全场!
清晨六点,林禾蕤就醒了,她仔细地穿上汉服,对着镜子练习万福礼的动作。手机震动,是江晚玥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准备好了,超级兴奋!!!】
她还给顾现阳发了一张穿汉服的照片: 【快回答我,我穿汉服好不好看?】
顾现阳回复: 【很美,非常衬你。】
两人约定好在公园门口集合,见面时,都忍不住为对方的美貌惊叹。江晚玥的月白色袄裙淡雅如兰,发髻上的绒花随着步伐轻轻颤动;林禾蕤的红色马面裙鲜艳夺目,衬得她肤若凝脂。
“我们拍张照吧!”江晚玥兴奋地拉着她自拍。林禾蕤从小没怎么拍过照,面对镜头有点束手无策,最后只比了个“耶”。
就在一瞬间,江晚玥感到肚子疼。她不禁皱起眉头,将手中的扇子递给了林禾蕤,然后脚步踉跄地朝着厕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公园门口,路如言哼着歌骑着车进公园。
“大爷,早上好啊。”他跳下车,冲着遛弯大爷懒散地打着招呼。
大爷和他是邻居,自然是认识: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睡觉大王都出来遛弯了。”
“欸,行行行,我就当您是在夸我。”路如言点点头,单手推着车,还不忘冲着大爷来一句,“早点溜达完回家吧。”
说完他推着车,跑得飞快。
把车子推到停车场,他拿着书包东张西望。路过云清桥时,路如言倏然停住步子,目光浅浅地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女生身上。
清晨的阳光很柔,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女生拿着手机,一边拍照一边欣赏风景,时不时还会灿然一笑。
他看见她的笑,目光有一刻呆滞住,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步子突然像是灌了铅似的走不动了,他靠在墙边没再急着走。
林禾蕤自拍着,很敏感地像是接收到了谁的目光,她抬起头,和路如言四目对视。
“那个,你有事吗?”她放下手里的手机,有些犹豫地问他。
话外之音就是,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路如言没料到自己在这儿没一会儿就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我没事,我没事。”
她往前走了几步,透着有些刺眼的光勉强看清了路如言。她眨了眨眼,有些慌乱,朝着他周围看了一眼,没见到徐舟野,这才松了口气。
林禾蕤没多在意路如言,只是往常都是见他和徐舟野一起的,难得见他一个人。见公园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觉得待在这儿有些不自在,收拾好东西,起步就走,她给江晚玥发了一条信息,说在公园门口等她。
路如言没明白眼前的女生看自己的目光怎么那么奇怪,还有些慌张。
他眯了眯眼,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他前不久军训时受欺负的那个女生。
林禾蕤这张脸,还是有些辨识度的,主要是看着很显小,第一眼看不算漂亮,但不普通,仔细看久了,特别耐看。
经得起细看,越看越好看。
几年后,路如言再遇到林禾蕤,听她说起自己高中那段时间,是多么普通不好看,而且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
路如言皱了皱眉都不认同,他始终记得那个清晨阳光下见到的她,温和得像一束温暖的阳光。
林禾蕤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要离开。
就在这时,江晚玥从厕所里出来,她见林禾蕤旁边站着男生,还以为有人要欺负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质问: “你谁啊?站我朋友旁边有事吗?
她抬起头,越发觉得这男生很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他就是之前帮林禾蕤解围的那个男生。
“月亮公主……是你?”路如言举起手机指着屏幕。
江晚玥清“咳”了好几声: “你就是我找的摄影师?”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对方,“路如言,你连同学的钱都赚啊?”
路如言摸了摸后脑勺,嘴角扬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不是月考没考好嘛,”他晃了晃手中那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没零花钱了,所以出来赚点外快。”
江晚玥撇了撇嘴: “你确定你会拍?”她狐疑地看着路如言手中的相机,“我今天为了这身汉服,可是好好打扮自己,你要是把我和蕤蕤拍丑了,我饶不了你。”说完,举起拳头,吓唬路如言。
“放心,我拍照技术好着呢!不好看不要钱。”路如言叹了口气,努力回想着,这个女生可不好惹,全校谁不知道她扇了左清俊一巴掌。
解气!
路如言调整着相机参数,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禾蕤。阳光透过纱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轮廓,笑容将她的嘴角牵扯出两个可爱的酒窝,一深一浅,使得她的笑容更显甜美。
路如言承认,他此刻的心跳,不规律,不安分。
心乱了。
就在三人拍的正起劲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个看起来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女生正指着她们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人大声说:“看那两个‘汉服萌新’,连衣服都穿错了还出来现眼!”
江晚玥的脸刷地红了,她下意识检查自己的着装——上衣穿反了吗?系带系错方向了?她明明按照老板娘教的和书上写的那样穿的啊。
路如言和两位女生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大步走向那群人:“小姐姐,她俩哪里穿错了?还请赐教。”
那群人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语气轻蔑:“明制汉服的衣带应该从左向右系,你们系反了;还有马面裙的褶子方向也不对。连这些基础知识都不懂,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说谁丢人现眼呢?”江晚玥甩开林禾蕤挽着的手,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穿什么怎么穿关你们什么事?汉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不是你们用来秀优越感的工具!”
眼镜女被怼得一时语塞,她身边另一个女生冷笑一声:“穿汉服就要尊重传统,连基本形制都不懂的人,不配穿汉服。”
“你——”江晚玥气得浑身发抖,林禾蕤赶紧把她拉开。
她把江晚玥护在身后,愤愤不平: “汉服本来就是应该让更多人穿,更多人喜欢的,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才是在伤害汉服文化!”
“你说我们穿错了,我们会改正。你脱口而出的丢人现眼,恕我不能接受,因此,还请你们向我朋友,道歉。”
路如言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林禾蕤也有很刚的时候,那就是保护朋友的时候。
只见那几个人满脸都是一副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其中一个女生漫不经心地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让人几乎听不见。
话音未落,她便迅速地拉住另一个女生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江晚玥心不在焉,早上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和路如言告别后,拉起林禾蕤,坐公交车回家了。
江晚玥心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拿出手机,搜索“明制汉服正确穿法”。她“呀”了好几声,引得周围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林禾蕤问。
“那群人说的确实没错,”她声音发颤,将手机递给林禾蕤,“明制汉服的衣带确实应该从左向右系,象征“阳”,而我一直是从右向左系的,这是“阴”的系法,通常用于丧服。马面裙的褶子方向也有讲究,所以我帮你穿的那条裙子褶子确实穿反了。”
“那我们下次改正就好了,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林禾蕤冲她微微挑眉。
午休时间调整,林禾蕤去隔壁接水都不定时了,天天往徐舟野教室旁边的水房跑,很快摸清楚了他们班的课表,知道他们每天上的是哪节课,也知道了徐舟野每天去打篮球的时间。
每次到大课间活动的那段时间,林禾蕤看了眼班级的钟,掐好了时间站在徐舟野一定会经过的楼梯口,拿着一本英语书装着看书的样子,靠在墙边。
9点15分到20分之间,他一定会拿着篮球,跟着一帮男生,从三楼的楼梯这边路过。
无数次课间空,她假装不经意看向他,只为悄悄看一眼他的背影。
有时又会提前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紧张地抿着唇,提前试演一遍。
和他迎面碰上,她下意识低头看书,擦肩而过,他会和身边的兄弟说笑,会抱着篮球耍帅,也会时不时走着走着突然跳起来手腕一弯,臭屁地演绎个空手扣篮。
多年后,有人再问起她暗恋是什么。
她的脑海里始终涌现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那个身穿10号深蓝色球服的少年。
她一定会说,就是比起你的样子,我更加熟悉你的背影。
在她青春里,永远只能正视背影的少年,像风像雨,像一场白日梦,她梦里的心酸,没人知道。
她站在暗处,看他在阳光下意气风发,而她却和黑暗为伴。
下意识的抬头,默默的靠近,无一不在宣告着我喜欢你。
但你应该不喜欢我吧。
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我不再奢求其他。
只想,让你多看我两眼。
自从上次心乱,路如言就一直想着这事,连打篮球的时候都想着。
徐舟野看他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路哥干嘛呢,我可是发现你连续好多天都不在状态。”
“我想事呢,你们先打。”路如言把手边的球抛给徐舟野,拿了瓶矿泉水往篮球场边一坐。
徐舟野见他反常,微微挑了挑眉,也不打球了,凑过去八卦道:“怎么了路哥,你这表情不对劲啊。”
路如言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徐舟野,你快滚。”
难得见这家伙真的急眼,徐舟野憋着笑,还是尽一个兄弟的责任,连问了好几次怎么着了,路如言嘴压根撬不开,死都不肯说。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被殷梵星给叫走了。
林禾蕤这会儿还在班级里写题,江晚玥又急吼吼地跑回教室。二话不说,没等她同意,挽着她胳膊就走:“蕤蕤,快点走,下一节活动课啊,徐舟野要和季学长打篮球,听说左清俊也在,正好看他出洋相。”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球场里望了一眼,球场里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不远处,殷梵星看见了她们俩,朝着她们俩招手:“林禾蕤、江晚玥,这边这边!”
江晚玥拉着林禾蕤的手跑到殷梵星身边。她带着调侃的笑意,戏谑了句:“哟,你这是来看徐舟野打球?”
“徐舟野?他有什么好看的?我从小就看他打篮球,看腻了,”殷梵星撇撇嘴,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牛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届时,球场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应该是徐舟野他们赢了。
“天啊是徐舟野和季慕城赢了吗?”
“季学长居然会打篮球。”
“两个男神同框,我死了!”
“欸!可惜了,就差顾现阳了。”
殷梵星翻了个白眼,目光扫向球场。透过百合树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篮球场上,一个穿着深蓝色球衣的高挑身影正带球突破,动作干净利落,引来场边一阵欢呼。
“看,他又在耍帅了。”殷梵星咬着吸管嘟囔道。
“你跟他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这么嫌弃啊?”江晚玥凑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就是太熟了才嫌弃。”殷梵星叹了口气,“从初一开始,那家伙就住我家对门,每天雷打不动六点起床练球,吵得我睡不着。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占球场,作业都是在我家餐桌上赶完的。”
江晚玥眨眨眼:“这不挺可爱的吗?”
“可爱?”殷梵星夸张地抖了抖,“你是没听路如言说过他鼻涕邋遢的样子,还有为了抢最后一块巧克力跟我打架,把我辫子扯散了的德行。”
正说着,篮球场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徐舟野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扣篮,场边的女生们尖叫起来。
她们坐在一边,讨论着徐舟野,讨论着季慕城,似乎只有林禾蕤格格不入。
江晚玥靠在她身上,十六七岁的女生,聚在一起大多数都会讨论着幼时的八卦和喜欢的人,偶尔发生点小事其实都不值一提,也能和身边的朋友激动开心好久。
看着面前的两人聊得高兴,林禾蕤目光有些黯淡,她不是没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的名字注定是她青春里最大的秘密。
林禾蕤低下头,不愿意再听殷梵星嘴边的那个徐舟野是什么样的,一股酸楚泛上她心头,像是泡在了酸菜缸里一样,浑身泛着酸味。
没有资格吃的醋最酸,没有身份的占有欲最可怕。
原来,暗恋一个人,是卑微到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暗恋大概就是一场失恋吧。
但爱而不得才是常态,可他是我青春重要一笔,也是我青春最留恋的一笔。
突如其来一阵风,殷梵星的本子被吹落。林禾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帮忙捡拾散落的纸张。她的手指触到其中一页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上面的内容吸引——那是一串电话号码,下面还写着一个QQ号,笔迹清晰有力,那是徐舟野的联系方式。
她的心跳如擂鼓,耳边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盖过了球场里的一切嘈杂。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将那串数字牢牢刻进了脑海。
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江晚玥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临走前还特地嘱咐殷梵星帮忙照顾好林禾蕤。
江晚玥不在,她独自面对殷梵星感到尴尬,提出先回班级了。
殷梵星喊住她,从旁边拿起笔和本子:“喏,听说你换联系方式了,快写电话号码,江晚玥那个小气鬼不肯给我。”
“我……我……”林禾蕤感觉舌头打了结。
“怎么,不愿意给我?“殷梵星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摇摇头,在本子上写好号码,还给殷梵星。
殷梵星看一眼林禾蕤的字:“哇,林禾蕤,你的字写得好好看!”
林禾蕤的字很秀气,规规矩矩的,和她的人一样,字如其人。
她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
殷梵星看着她沉默寡言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
放学的时候,徐舟野下楼在殷梵星的班级门口,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明显是在等她。
“嘿!殷梵星!”徐舟野高声喊道,“我赢了!愿赌服输,今晚公共篮球场见。”
殷梵星和徐舟野打了个赌,只要他赢得比赛,她就学习上篮技巧。
真是脑子抽了。
竟然会莫名其妙答应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谁要学啊。”殷梵星嘟囔着,顿了顿,“好吧,愿赌服输,晚上见。”
殷梵星如约来到公共篮球场。初秋的晚风带着花香,球场上只有徐舟野一个人,正在练习罚球。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对她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说。
殷梵星把手中的矿泉水扔给他:“怕你渴死。”
徐舟野轻松接住,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殷梵星移开视线,假装对地上的蚂蚁产生了浓厚兴趣。
“来吧,说好教你的。”徐舟野把球传给她。
殷梵星接过球,笨拙地拍了几下。她其实会一点篮球,从小看徐舟野打多了,只是她有些紧张,球几次从手中滑脱。
“放松点。”徐舟野走到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调整姿势,“手腕要这样发力。”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的耳际。殷梵星全身僵直,心跳不自不自觉加速。
“懂了吗?”徐舟野问,声音低低的。
殷梵星点点头,不敢回头。徐舟野退开一步,让她尝试投篮。球划过一道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最终掉了出来。
“差一点!”徐舟野鼓励道,“再试一次。”
他们就这样练习了一个小时,直到殷梵星终于投进了第一个球。
她欢呼起来,跑到他面前炫耀。
徐舟野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动作,但此刻却让殷梵星心跳漏了一拍。
徐舟野推着自行车,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殷梵星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徐舟野,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到了单元门口,殷梵星快速道别:“你回去吧。”
“殷梵星。”徐舟野突然叫住她,“其实,你今天真的……很棒!”
殷梵星愣在原地,无语的表情:“你……你吃错药了?”
徐舟野挠挠头,露出那个她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就是突然想告诉你。”
“你这突然的夸赞,还真让我有点不习惯。”殷梵星注意到时间,“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徐舟野也挥了挥手。
他一路上奋力地骑着车,到家门口的时候,门是敞开着的。
徐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看着报纸。
“爸,妈,我回来了。”
“嗯。”徐臻抬眼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轻不淡地冲他说了句,“你不是出去打球了,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还挺准时。”
他闻言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他以为会教殷梵星很久,奈何她在篮球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这不早早就收了场。
“篮球运动是好的,但是学习也要跟上。你妈给你报的那个补习班,学得怎么样?不行我去找苏静商量商量,给你换个补习班。”徐臻瞥了儿子一眼,没多计较。
“人家苏静都不爱搭理你,亏你俩还同事一场。”聂淑手上端着果盘,冲徐臻囔囔。
“苏老师年纪大了,不愿意操心这些事了。”
徐舟野见父母快吵起来了,及时补充道: “挺好的,里边老师都挺专业的,教得很好,不用换补习班。”前阵子聂淑给他报的那个市里的补习班,老师都很靠谱,教了他不少写作技巧,再写作文的时候,杨仕煜都夸他有了不小的进步。
徐舟野学习底子好,上补习课也不费劲。
徐臻有时不在家,但还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学习水平的,稍稍满意地点点头:“别骄傲,踏踏实实学。”
“行了,别拿你教育学生的那套教育儿子,我听都听厌了。这是家,不是学校,你儿子也不是你的学生。”聂淑看着父子俩这奇怪的氛围,打断了话,冲着徐舟野使眼色,让他赶紧上楼去。
他露出感激的目光,应了声,拿着书包往楼上去。
林禾蕤回到家,生怕自己等会儿忘记,迅速掏出笔和本子,在上面写下徐舟野的电话号码和QQ号。又从书柜里拿出手机开机,找着上边的手机号一个一个数字输入。输入完后,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胆小鬼,存了又有什么用,你不敢加也不打。
就在她发着呆时,手指不小心拨了出去,她连忙想挂断,而电话那头提示音嘟了几声,随后被接通。
“喂,你好,我是徐舟野,请问你是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他不确定地看着手机号,“喂”了好几声。
林禾蕤没想到自己会拨出去,听见他说着自己的名字,她耳畔一阵酥麻,愣了半晌。
但她不敢说话,立马将电话给挂断了。
“打错了?”徐舟野喃喃着,“应该是打错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耳边回响着徐舟野的声音,垂着眸。好一会儿,她还是主动把徐舟野的电话存进了手机里。
她给这个电话小心翼翼地备注了大写数字“十”。
那不是大写的“十”,是倒过来的“X”。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过着,徐舟野教着殷梵星篮球,两人间的关系还像当初一般,你吵一句,我哄一句,路如言笑徐舟野抱得美人归,总是被徐舟野笑骂着滚蛋。
然后他就真的滚去学习汉服文化了,他甚至从图书馆借来了《大明衣冠图志》,认真做笔记,每天放学蹲汉服店门口,只为了见到林禾蕤。
老天不负有心人,连续蹲了五天,他才终于见到了林禾蕤。
她会不定时地过来试穿汉服,也不买就只是试穿,他这个时候也不打扰,就靠在墙角静静地看着。
课间的时候,路如言想看徐舟野的教学成果,怂恿着他去二楼找殷梵星,然后路过高一(3)班的门口,佯装不刻意地朝着里边望,努力地回想起当时见到她坐在的那个位置。
教室门上贴着全班成绩排名,他只看到一眼:
第一名林禾蕤
随后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徐舟野一把拉走:“你干嘛啊,走那么慢。”
“欸欸欸,等等,等等啊。”他挣扎着,不断地回头望。
周边的学生狐疑地看着他,一脸不理解。
林禾蕤没注意到这一点不对劲,她朝前一看,在课间不少学生在走廊里,无数个深蓝色校服的背影,她不用刻意寻找,就稳稳地从中找出了徐舟野。
我在人声鼎沸中,第一眼认出你。
她看到的永远是背影,却能从他的穿着和清瘦的背影认出他,他脚上那双熟悉的白鞋,深蓝色的短袖和黑色的卫裤。
多年后,有人再次问她,
暗恋是什么?
她想,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暗恋是不可触摸的他。
暗恋是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先看到你。
暗恋是草稿纸上有我自己才明白的缩写。
每次我都会在任何纸上,先写出你的缩写。
暗恋就像一本书,我只是读者,看完了一页又一页,翻篇了又翻篇,而尽头是全剧终,剩下皆是回味。
我站在人群中,一直目送你离开,眼里不是喜欢而是遗憾,遗憾以后我们无缘了。
绿枝随风飘,故人迎风离。
林禾蕤在座位上继续刷题,厚厚的一大卷子,她一张一张写着,从来不觉得累。
过了会儿,谢皓轩在门口喊着她:“林禾蕤,刘申瑶老师找你。”
她放下笔,反复确认,见谢皓轩很肯定地点着头。
林禾蕤抿了抿唇,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紧张地回想着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她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难道?是不满意考的语文成绩?但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找自己吗?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刘申瑶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进来。”刘申瑶抬起头,连忙招呼林禾蕤过来,嘴上带着笑,却看得她更紧张了。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小声问着,有些害怕。
刘申瑶拉过她,细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没什么事,你别紧张,就是你月考写的那篇作文被校领导看中了,想给你拿到市里评选。”
林禾蕤听到这,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没问题,听老师们的安排。”
“行,我这边没其他事了,那你先回去上课吧。”刘申瑶点点头。
刚走出去没几步,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报告”,林禾蕤听着声音抬起头,徐舟野此刻就站在门口,大概是有一会儿了。
刘申瑶喊了声“进来”,他手里拿着卷子走进来,她和他对视了一眼。
林禾蕤耷拉着脑袋,从徐舟野身边路过。
他小声和她打招呼: “宣传委员,又又又见面了啊。”
林禾蕤猛地低下头:“是,是啊,又见面了。”
“徐舟野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杨老师,我这有道题不太会。”
“哦,你杨老师去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路如言趴在办公室门口的栏杆上等着徐舟野,转过头就看见心情还不错的林禾蕤。
他不解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想要叫住她,可是又不敢。
直到看着林禾蕤的背影走进教室,徐舟野没一会儿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看什么呢,走了。”
“刚才老刘在里面和咱们宣传委员说什么呢?”路如言关心地问了句。
徐舟野听着他的话,怔住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咱们的宣传委员应该没犯什么错吧?”
他离门口有点距离,课间外边特别吵,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那个年纪,他们十六七岁,被叫到办公室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一种挨批评
一种挨表扬
他想,宣传委员这种好学生应该是不会挨批评。
又是崭新的一周,路如言照常去汉服店门口蹲着看林禾蕤,汉服店不大,老板娘脾气很好,好多一中女生都会去她家试汉服,即使不买也没关系。
小巷子口。
“林虎,你看什么呢?”左清俊走过来。
林虎看着林禾蕤的身影:“你小子在一中读书是吧?”
“是啊,怎么了?”左清俊递来一瓶水给林虎。他和林虎是小学同学,从小就熟。
“你在几班?有个叫林禾蕤的,你认不认识?”林虎接过水,拧开瓶盖问了句。
左清俊听到这名字就不爽,忍不住蹙眉:“认识啊,你也认识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我看着都嫌弃。”
听着他的话,林虎忍不住笑了声:“你还记得我和你说吗,她妈死了,她爸就靠那点微薄工资,家里穷的啊都快吃不起饭了。”
“哟,就是她啊?那你能放过穷鬼?”左清俊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在汉服店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肯定不行啊!”林虎使了个眼色,粗壮的手臂搭在左清俊肩上,“弄不弄她?”
“弄!”左清俊笑得更欢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必须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他们毫不犹豫地决定在巷子里堵住林禾蕤的去路,给她来一个措手不及。
林禾蕤步伐轻盈走在巷子里,当她走到巷子中间时,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那是林虎。
林禾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她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本能地想要往后跑,却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左清俊。两人将她的退路完全封死。
“想跑?”林虎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像一堵肉墙。他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混合着廉价古龙水的气味,熏得林禾蕤差点窒息。
左清俊慢悠悠地走过来,手指卷着林禾蕤的一缕头发:“这么着急去哪啊,学霸?”
“我警告你们赶紧让开,不然我就告诉老师了。”林禾蕤声音比平时坚定,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俩。
“哦?”左清俊夸张地挑眉,“去啊,你去啊,你去告诉老师。”他凑近林禾蕤耳边,热气喷在她脸上,“不过你现在插翅难飞。”
林虎在一旁窃笑。
“让开。”她突然抬头,声音依然很小但很坚定。
左清俊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林虎,你听见没?学霸让我们让开!”他猛地推了林禾蕤一把,“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死了妈的穷鬼,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左哥,你看她那个表情,好像要吃了你似的。”林虎煽风点火。
一秒,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字面意义上的。路如言接了满满一盆水,全部泼在了他俩的脚下。
“你大爷的,凉快凉快!”路如言大笑着把盆扔在地上,趁他们不注意拉起林禾蕤的手快跑出巷子。
林禾蕤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她踉踉跄跄地被拉着跑下楼梯,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她的刘海。身后传来左清俊愤怒的叫骂声,但很快就被甩在了远处。
“等、等一下……”林禾蕤气喘吁吁地喊道,她的肺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疼。
路如言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汉服店后面的小花园。他松开手,转身看着林禾蕤,嘴角还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没事吧?”他问道,眼睛在林禾蕤身上快速扫视,似乎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她看着眼前的路如言,凌乱的黑发,校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淡的疤痕。
“我……我没事。”林禾蕤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谢谢你。”
“路如言。”他突然说,“我的名字。”
他以为林禾蕤对自己没有太多印象,于是又重复介绍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叫路如言。”林禾蕤绞着手指,”我是高一(3)班的林禾蕤。”
“上次你也介绍过了,我知道你叫林禾蕤。”路如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吧。”
林禾蕤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接过纸巾,脸颊发烫。
“她们经常这样对你?”路如言靠在墙边,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林禾蕤没有立即回答。她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些,突然有人问起,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偶尔,”她最终说道,“还有上一次……”
路如言盯着她看了几秒: “以后她们再找你麻烦,就来找我。”他说着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什么,然后塞给林禾蕤,“我的电话号码。随时可以打给我。”
林禾蕤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和一个潦草的签名“路如言”,字迹张扬得像他本人。
“谢谢你。”她再一次道谢。
路如言咬着棒棒糖,歪头看着她:“客气啦,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或者……”他忽然凑近,近到林禾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薄荷糖的香气,“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林禾蕤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后退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路如言大笑起来:“开玩笑的!别紧张。”他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你回家吗?我送你回家。”
林禾蕤摇摇头:“我……我书包落巷子里了,还要回去拿。”
“我陪你去。”路如言不容拒绝地说,“以防他们还在附近。”
路如言比她高出一个头,走路时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刚才,他确实救了她。
“你……不怕林虎报复你吗?”林禾蕤小心翼翼地问。
路如言嗤笑一声:“他不敢。之前见他欺负另一个女生,被我揍进医院住了两周。”他顿了顿,“当然,我也挨批评了。”
林禾蕤倒吸一口冷气。她听说过这件事,但没想到主角就是眼前这个人。
“别那副表情。”路如言瞥了她一眼,“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稍微过当了一点。”
他们来到巷子,幸好林虎和左清俊走了。林禾蕤快速收拾好地上散落的课本,路如言靠在墙壁上等她。
“你平时都这个点回家?”他问。
“嗯,我爸爸有时候工作忙,一般很晚才回来。”林禾蕤拉上书包拉链,“有时,我自己做饭。”
路如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爸妈开水饺店的,他们更忙基本不管我。”
林禾蕤没想到他会突然分享自己的家庭情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走吧。”路如言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应,转身向楼梯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家门口时,路如言突然说:“请我吃饭吧。”
“啊?”
“我开玩笑的,"他笑了笑,“我真的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林禾蕤还没来得及回答,路如言已经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林杰果然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准备晚餐。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半颗白菜和一点剩饭。林禾蕤叹了口气,开始洗菜。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杰发来的消息:“爸爸今晚加班,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着吃。记得锁好门窗。”
林禾蕤回了个“好的”,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饭。
吃完饭,林禾蕤洗完碗,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条,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号码存进了手机通讯录。
“路如言。”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第二天清晨,林禾蕤比平时早半小时到了学校。她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被人追赶的场景,最后出现了一位盖世英雄把她救走,但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假装预习,实际上却在留意门口的动静,她不知道徐舟野会不会路过教室门口。
“蕤蕤!”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抬头一看,是江晚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江晚玥关切地问,“昨天我就干了个值日的功夫,回来找你就不见了,你去哪了?”
林禾蕤摇摇头:“没……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其实她每次去汉服店都是偷偷去的,因为怕买不起被人嘲笑,也不想让好朋友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林虎和左清俊的事,她不敢告诉江晚玥,不然以她的脾气非得去找他俩打一架,到时候再落个处分就不好了。
上午的课程一晃而过,午饭铃声响起。江晚玥答应顾现阳中午去一食堂吃饭,只好委屈林禾蕤了。
而另一边,徐舟野和殷梵星约好了去二食堂吃饭,又剩路如言孤家寡人一个了。
“欸!路哥,要不要和我去二食堂吃饭啊?”徐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得意洋洋。
路如言扯了扯嘴角: “滚蛋!我才不去当你俩的电灯泡。”
林禾蕤站在食堂入口处,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食堂招牌,一时不知该往哪个食堂去。说实话,天天吃学校食堂的饭,换做谁都会吃腻的。
“一食堂三楼炸鸡不错。”路如言站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禾蕤猛地回头,是路如言。
“抱歉,吓到你了吗?”路如言微微后退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看你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纠结去哪个食堂。”她生硬地回答。
“那就吃一食堂三楼的炸鸡,”路如言笑着耸耸肩,“很好吃的,我不会骗你。”
犹豫了一下,林禾蕤还是迈出了脚步。选好品种后,两人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炸鸡就做好了。路如言让林禾蕤待着别动,他去窗口拿。
“我还买了寿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林禾蕤惊讶地看着寿司:“给我买的?”
“是我想吃。”路如言大笑,“我看这寿司不错,嘴馋了。”随后他拿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两杯淡紫色的液体,“蓝莓汁加雪碧,尝尝?”
林禾蕤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意外地好喝。
“怎么样?”路如言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林禾蕤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路如言看起来很高兴:“我就说吧!来,吃炸鸡,刚做的还热着呢。”
他们安静地吃着午餐,偶尔交谈几句。路如言会小心地把寿司上的鱼子酱均匀地分开,然后递到林禾蕤的盘子里,炸鸡也要把骨头剔得干干净净。
“其实,你应该勇敢点,初中的时候我也总被人欺负。”路如言突然说,“那时候多亏了有徐舟野,他把那些坏人都打跑了,从那以后我就认定他这个兄弟了。”
林禾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其实是想听关于更多徐舟野的故事。
“后来我老爸送我去学了拳击,老是被徐舟野保护着也不是办法,毕竟我是男生。”路如言笑了笑,“再后来,就没人敢惹我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林禾蕤能感觉到其中省略了很多故事。
“所以昨天……”她犹豫着开口。
“所以昨天看到林虎他们欺负你,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还有上次军训那件事。”路如言直视着她的眼睛,“没人应该经历那种事。”
“谢谢。”林禾蕤真诚地说,“真的很感谢你。”
路如言摆摆手:“别这么严肃。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漫画,“最新一期的《航海王》,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林禾蕤接过漫画,翻看了几页,再次说了句谢谢,便放回书包里。
“放学后,带你去个秘密基地。”他说。
“啊?什么秘密基地?”林禾蕤疑惑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路如言臭屁一笑。
放学铃响起,林禾蕤跟江晚玥打好招呼自己便先走了。
路如言识趣,才不当徐舟野和殷梵星的电灯泡,已经在楼梯口等她了,看到她来了,眼睛一亮。
“跟我来。”他神秘地说,转身向楼上走去。
林禾蕤跟着他来到顶楼,然后穿过一条她从没注意过的狭窄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路如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松地打开了它。
“这是……”
“学校后山的入口。”路如言得意地说,“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来。”
门外是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学校后面的小山坡。夏末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但阳光依然温暖。路如言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林禾蕤跟上了。
“小心这里的台阶,有点滑。”他伸手扶住林禾蕤的手臂。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林禾蕤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茧子,大概是长期练习拳击留下的。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亭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被打扫得很干净。亭子里放着几个坐垫,一个小书架,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炉子。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路如言宣布道,“从我发现这个地方开始,就一点点往这里搬东西。”
林禾蕤惊讶地环顾四周:“学校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路如言笑了,“知道了还叫秘密基地吗?”
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两罐可乐,递给林禾蕤一罐:“这里视野超棒,特别是日落的时候。”
确实,从亭子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和远处的城市。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被点燃了一般绚烂。
“真美……”林禾蕤不禁感叹。
路如言靠在栏杆上,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我经常来这里看漫画书,或者只是发呆。没人打扰,很安静。”
那徐舟野呢?徐舟野是不是也来过这个秘密基地,他或许不知道吧?路如言都说了这是属于他个人的秘密基地,而每个人也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她想。
“你可以随时来这里。”路如言转向她,认真地说,“如果左清俊他们再找你麻烦,或者你只是想一个人待着……这里很安全。”
林禾蕤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头喝了一口可乐,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谢谢。”
“不用谢。”路如言轻松地说,“朋友之间不需要总是道谢。”
朋友。这个词在林禾蕤心里激起一阵涟漪。除了江晚玥和她是朋友,好像没有第二个人了。
他们安静地看着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个隐秘的小天地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吧。”路如言最终打破了沉默。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路如言突然停下来:“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几分钟后拿着两个冰淇淋出来:“给,冰淇淋。”
林禾蕤接过冰淇淋,是香草味的,味道很不错。
走到林禾蕤家楼下时,路如言问: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林禾蕤想了想: “和玥玥他们约好了去游乐场。”
“游乐场啊!”路如言双手一拍,“正好我明天也要去游乐场,咱们就先各玩各的,然后去博物馆怎么样?”
“可是……我已经答应玥玥他们了。”
“没事,你先陪他们玩,博物馆不着急,等你那边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他在等林禾蕤的答复,继续说,“你看,我好歹也是帮你解过几次围,上次还帮你和江晚玥拍了汉服,为了咱们三番五次的相遇,你是不是得意思意思,主要是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本是想约她去鬼屋,但他知道林禾蕤喜静不喜闹,还是博物馆比较适合她的性格。
推脱不掉,林禾蕤点点头答应了。
“明天见?”路如言问。
林禾蕤点点头:“明天见。”
少女的烦心事太多,于是她写下:
永远记得那年夏天
聒噪的蝉鸣沙沙作响的落叶
黑板上的梦想以及那个热烈的少年
对青春的思念不止少年
更是那年夏天的微风和无忧无虑的十八岁
青春本就是一本仓促的书
十八岁的我们永远风华正茂向阳而生
蝉鸣不止的夏天总会结束
但少女的爱慕永不落幕
致那个记忆中的少年
风是自由的我希望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