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的事》半真空

3、三 要分手的那

　　“你听好啊，这条肯定是你穿越过来的重磅证据。”
　　由于睡得太难受，我早上六点多就醒了，头已经一点也不晕。
　　这个高中生还挺有活力，听见我起了，踩着拖鞋嗒嗒地跑过来。近看才发现，她其实顶着两个黑眼圈，卧蚕下面是淡淡的灰影。
　　她却毫不疲倦地拷问起我来，最终坐实了我成为时空旅行者的事。
　　“证据就是，你说你是坐319路公交车来的，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319这条线。”
　　她让我赶紧洗漱出门，一通折腾，拉着我去公交站。
　　“你看看，这上面哪有319。”
　　我盯着站牌，穿越就穿越吧，这样正好让陈长秋想找我都找不到。
　　为了防止路人把我当疯子，只能小声说话：“那我相信你。我坐319路穿越来的，是不是再坐这趟车回去就行？”
　　“所以这条线什么时候通的？”
　　“呃，好像就是下周。”
　　我将信将疑：“你又知道了？”
　　“我打电话问我妈的。”看来陈艳阿姨还是那么灵通。
　　“那太好了，通车的时候我就回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她带着我去马路对面的早餐店吃小笼包。
　　“所以你跟那个我是什么关系。朋友，仇人？”
　　“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我认识的陈长秋，高中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平行世界嘛，有差别也正常。”
　　爱怎样怎样吧。
　　“我是你，不是，我是她女朋友。”
　　“哦。”
　　喝完一口粥，她又直起身来打量一番：“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们正在吵架。”
　　“怪不得，看我那个眼神有点不耐烦。”
　　我不说话，陈长秋昨天骂我的台词犹在耳畔。
　　“你叫什么名字？”叽叽喳喳问个没完了。
　　“向日夕。方向的向，太阳的日，夕阳的夕。”
　　“真好听，一听就很有文化。”
　　“向日夕。反正你还有一周才回去，我陪你玩一周，我罩着你。”
　　“你不上学？还有你妈呢？”
　　“现在放暑假诶，我妈出差培训去了，离回来还早。”
　　“那我穿越可真会挑时间。”
　　“我没有现金，你得用自己的钱养我？”
　　“没有问题。”
　　过会她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不急呢，电视里穿越的人，早就一哭二闹要回家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幸好睡醒之后就成功请假了。
　　吃完早餐，她又风风火火拉着我回家：“我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你呢。”。
　　这次是在二楼，有小电视，深绿色的窄沙发，一架灰色落地风扇，里面还有张一米五的床。
　　接下来我半躺在沙发上由着她拷问，我现在接受了，她确实是陈长秋。
　　她手撑着桌子，眼里带着神秘感的亮光。刚和长秋在一起时，我看到这样的表情会心动着吻她，不过现在已经习惯。
　　“她初恋什么时候？”
　　“15岁。”
　　“她吃火锅会点哪些菜？”
　　“……反正必点土豆。”
　　手机已经打不开了。“等一下，我手机没电了，你给我找个充电器。”
　　她摆摆手：“反正用不了，充什么电。”
　　“快点嘛。”
　　她没好气地从床头把充电器拿过来。
　　“算了，这个不行。”我捏着自己type-C口的手机欲哭无泪。
　　“等会。”她跑到一个积灰的箱子里叮叮当当地翻了三分钟，最后掏出一个黑色鼠标似的东西。
　　哦，万能充。好久没看到这个东西，还怪亲切的。
　　“你歇着吧，这个也用不了。”我把万能充拿过来左看右看，想起来自己也曾用它偷偷给我妈的旧手机充电玩。
　　天比早上暗了一截，我们聊着聊着，雨点已经噼里啪啦落下来。真巧，2013的今天也在下雨呢。
　　“她长大了做什么工作？”
　　“当老板呀，她妈资助她开丰禾的分店。”这小孩跟她妈一样会说话，继承陈艳的衣钵是最好不过了。
　　但我觉得她当演员也合适，网上不都说有些女明星，是因为大导演看中她们的灵气才被发掘的。
　　陈长秋说，别人从小就说她精灵。她给我看过小时候的照片。从没见过那么可爱的小孩，皮肤嫩嫩的，眼睛亮亮的，扎好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一副很好抱的样子。
　　看完照片之后我像八爪鱼似的黏了她整天，埋在她的肩头，不停地说可爱可爱。
　　突然有点想她，不过只有一点。
　　“那你呢，你做什么工作。”
　　我叹口气：“普通社畜。”
　　等到她问累了，问问题环节终于告一段落。我俩在沙发上坐着，彼此没有话讲。
　　我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看着看着又睡得失去意识。醒来时闻到一阵饭香，是陈长秋在煮泡面。
　　好可怕，我不会只能在这过一周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吧。
　　“你是不是有嗜睡症？”她指了指桌上的水：“给你倒的。”
　　确实好渴，我猛喝一口：“应该没有。”
　　空间有限没有厨房，只是窗户前的台子上摆了电磁炉和厨具。
　　面煮好后她招呼我去端：“你想继续给我讲陈长秋的事吗？不想的话，等雨停了我们出去玩。”
　　“出去玩吧，你想问什么也可以继续问啊。”我吸溜起泡面，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味道之一。
　　“那，你说你们在吵架，是要分手的那种？”她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也不知道。”谈到这种话题，我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一模一样的陈长秋就在我旁边。
　　会不会分手呢？我只知道她说过，我们是最亲爱的人。
　　雾气从不锈钢碗里飘上来，泡面又烫又辣，我狂流鼻涕：“反正我不想分手，我是不会提分手的。”
　　陈长秋凑过来拍拍我：“好好我不问你这个。等会出门，你给我讲你们怎么认识的好不好？”
　　“嗯。”
　　离开手机，2013跟原本的时空好像没有多大分别。外面照常运转着，时空的异常只有我知她知，那也就不是很重要。
　　我收拾完碗筷，雨还没有停。陈长秋上床睡觉去了，我却没有困意。面对这个安静下来的陈长秋，我尴尬得无所适从。
　　她侧躺背对着我：“无聊啊？那你也过来躺着。”
　　屋子里面闷热，我把风扇挪过来对着床，在她旁边躺下。
　　她翻身过来问：“你想去哪玩？”
　　看着她伸手捻走我头发上的一粒灰，吵架给我带来的系列症状又变得明显。只要没有和陈长秋和好，心里都有一个让我坐立难安的空洞。
　　“去哪都行。”我闭上眼睛，背对着她酝酿睡意。
　　“那我就随便带你去个地方了。”
　　陈长秋睡觉很快，上床不出三分钟，就能听到她入睡后均匀的呼吸。
　　她昨晚估计都没怎么睡。
　　我还是特别清醒，东张西望着发呆。
　　陈长秋的头发不是特别黑，隐约泛着天生的棕色。我把堆起来的凉被扯过一角，盖到她的肚子上。
　　眼前的这个人有点陌生，高中的长秋什么样，我不太知道。她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是不是也该问问她？
　　算了再说吧，也不知道问些什么。

　　我睁着眼思考了好多事情，两点多雨就停了，陈长秋还在睡。
　　太阳重新钻出来，乌云也已经散开，光线逐渐变得强烈，我起身去拉上窗帘。
　　还没走回床上，她就开始蠕动着苏醒，伸了个懒腰，说睡得头好晕。
　　我坐着静静看她起来喝水换衣服，等到把自己收拾齐整，才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你是不是只有这一套衣服？”
　　我摊手：“不然呢。”
　　“穿我的凑合吧，你随便挑。”
　　出门来到大街上，我问她坐公交还是地铁还是打车。
　　“不用，走一段就到了，很近。”
　　我于是跟在她后面走，始终保持两米间距。右转爬上看似可以通往上方街区的阶梯，却来到了一个楼又高又逼仄的小区里。
　　越往里走，我发现这路线不对劲：“陈长秋，你是不是走错了？”
　　她站在我前面几级，转身不好意思地看我：“……好像是的。”
　　不过都已经爬上来，我们都不舍得再下去，反正走出这个小区就好。
　　结果是地势越走越高，居民楼依然迷宫似的环绕着。我累出一身汗，这跟爬山锻炼没什么两样。
　　“到底要带我去哪？”
　　陈长秋面色发红地喘气，意义不明地指着上面：“应该快到了吧。”
　　小区里的路窄得可怜，估计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里面应有尽有，小卖部理发店餐馆什么的。
　　栏杆扶手上生着铁锈，旁边的树叶脏脏的。虽然累，我倒没什么负面情绪，反正是个无所事事的人，就当有氧训练了。
　　幸好陈长秋说的还算是真话，终于把路走通的时候，面前已经是一条开阔的大道，不过人烟稀少，街边都是卖体育用品的店。
　　“就这了，这个体育公园。”
　　我参不透陈长秋的意图，问出来都觉得好笑： “你是要带我出来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