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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陈长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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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秋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妈妈喜欢秋天,希望秋天能更长一些。
她妈妈叫陈艳,在陈长秋三岁的时候跟前夫离婚,一个人当老板,开着家类似于美容院之类的小店。
我不知道她家店里具体有些什么项目,陈长秋自己都搞不清楚。洗脸祛斑养生按摩药浴,还卖化妆品护肤品沐浴露洗发水,百宝箱似的。
长秋在青春期里从没缺过收拾自己的玩意儿,应该说从能够着柜台开始,就要拽下一把口红挨个往嘴上涂了。
她能说会道都是遗传她妈妈。
据婆家人评价,陈艳是个懒女人,十天半个月不收拾家里,孩子的衣服随穿随丢,理好的柜子几天就搅乱。
出了门必然是光鲜亮丽的,平时在店里穿着小西装,中长发烫出小幅度的波浪,随时挂着笑脸,总是端着形象,到哪都雷厉风行。
凡是来店里的顾客,一律招呼成朋友,这姐那姐,有空就来我陈艳店里洗脸。有人推着婴儿车路过店门口,都要顺嘴问句这孩子几个月了。
我对这样的人始终怀揣着些敬畏,因为打相识起她们就热情四溢。但我很感激,因为我总学不会主动靠近她人,如果陈长秋没有这样热切的性格,我和她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美容养生减肥,陈艳随便就能聊得头头是道。夸人也不在话下,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也喜欢跟她说话。
开美妆店这行她本来不懂的,跟前夫在化妆品公司做同事认识,在那之前她还卖过家具。
生意刚做那阵子,陈艳全国各地跑着去参加培训班,所以陈长秋六岁不到就去了好多地方玩。
学到新技术,看到新产品,就用到自家店里来。家里一堆培训营的考核证书,店子也越做越大,放产品盒的柜子上,写满顾客的名字。
后来陈艳在全城有五家分店,开店之余还跟人搭伙做餐饮,买了套大房子母女俩搬过去住,变着花样给陈长秋买好吃的好玩的。
当然那都是后面的事,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陈长秋和她妈还住在店铺背后的一个破街里,地方是和店面一起租来的。
大老板已经不会再来这里天天盯着了,所以现在这个店嘛,跟陈长秋联系不强。
我从店铺左边一个湿冷的巷子钻进去,墙壁与水泥地散发出特别的味道,只有在这里闻过。
一楼的窗户有几扇矮到我的腰间,路窄得只能两个人并排走,由于房屋没有站在街边给人看,外立面草率得粉刷都没有。
也没有什么小区名,应该是久远的自建房。那股让我难受的味道,大概就是从水泥细小的孔洞里生出来,混着终年累月的湿气稀薄地飘散。
我知道陈长秋以前住在哪一间,是因为她有次说要介绍童年,让我来亲身体验。
下车走几步才发现,喝酒带来的头晕依然明显。不知道我走进这条街有什么意义,可来都来了。
明天可能会开始下雨,这场雨下过之后会持续升温,到时候山城会变成巨大的火炉。
出走时哪会想到带伞,等会得去买把以防万一。
不小心踩到一滩污水,是一家小饭馆背后的管子流出来的。我退开好远,在街沿摩擦着鞋底,想把污水擦干净。出门只有这双鞋,可不能搞脏。
再抬头时,却看见陈长秋住过的地方卷帘门大开,天花板中央悬着盏很白的灯泡。
这里居然已经有了新住户。
门口有架破藤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正瘫在上面,悠闲地翻着杂志。
突然觉得待在这确实没什么意思,真的该走了。
意识到我在看着她,她小心地从杂志中抬起头,回望过来。我大概百分之七十看清了她的脸。
这不对吧……
我确实不是特别清醒,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陈长秋?”
她跟踪我,来找我和好?顾不得白天发的不再跟她说话的毒誓,我还是先开口叫她的名字。
不过这身扮相怎么这么像高中生呢。像校服的短袖,配一条短裤。
皮肤白白的,长得一副聪明样,我想象中高中的陈长秋就是这样。
她合上杂志,拖鞋踩在椅子上,腿上也许是被蚊子叮了包,偏头伸手去挠。
我听到她反问:“你是?”
她是不是生气过度失忆了。“你不认识我?”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都没见过你。”
“真的不认识我?”
她猛猛点了三下头。
可能认错人了。但话说回来,怎么长这么像?
我对她摆手,脸顿时开始发热:“不好意思,认错了。”
我真的再也不想跟陈长秋说话了。
她站起来,把手里那本杂志向后扔在藤椅上,其中一页飘下来,又回身捡起拿在手里,百无聊赖地走到我身边。
女孩好奇地看着我问:“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什么意思?”
“你刚刚叫我名字了,陈长秋。”
长得像还重名?我仔细看看她,这回倒越看越有点不像:“抱歉啊,真的认错了。”
转身准备走,这女孩却把我拉住。
她似有若无地扯我的衣服,人畜无害地说:“那我们很有缘诶,意思是我长得像你的朋友,名字也跟她一样?”
这人真奇怪,就不怕我是在家门口蹲点的人贩子。
巷子里除了我俩没有别人,脑袋还发着晕,我是不是闯鬼了。
“也许……是这样吧。”
“等一下,我知道了!”这个陈长秋两眼放光,“你说,你那个朋友的妈妈叫什么?”
我就不信这还能一样:“叫陈艳。”
她抱着我的手就把我拖到屋里:“你还说不认识,我妈就叫陈艳。”
我是不是已经喝死了,或者在公交车上被撞死了。
听到一阵冲水声,厕所里走出来一个女人,不是陈艳。
“再见啊宋姐!”陈长秋招呼着,不忘给我补充:“这是店里上班的姐姐。”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陈长秋打电话。
“妈呀。这是什么?”
“……手机。”
“你的手机怎么全是屏幕,返回键呢?”
什么跟什么。
她站起来,在小小的屋子里走圈圈,有点像动画片里的角色在思考:“我真的知道了,其实你是穿越过来的!”
唬人的话张口就来,这方面怎么跟陈长秋也那么像。
我把手机靠在耳边,电话却半天打不通。陈长秋是不是睡觉了,她居然还睡得着……
陈长秋站在我后面,手指戳我的背:“诶,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
酒劲上来,我的头越来越晕。我真的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现在是、202X年。”
她转身就去关卷帘门。
“干什么,我真的要走了,我想回去睡觉。”
“嘘,”她食指靠上我的嘴唇。没有边界感的小孩。
“现在其实是2013年,真的。”
乱七八糟。
陈长秋兴奋地笑:“人证物证都在,你肯定是穿越来的!”
高中生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我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说不定我的本体其实正倒在大街上长梦不醒。
再掐腿都要淤青了,还是没惊醒。我打开手机,倒要看看现在是不是真的2013年。
——结果是我关上手机叹了口气。
既然真的醒不来了,就再梦会吧:“手机没信号,上面的时间是20……99年。”
她有点得意地看着我,真不理解这人的意图。
“都说了现在是2013年。”
屋子里有三个木质的大椅子拼成一排,我往上面一躺,硌得后背疼。
实在困得撑不住,我闭上眼睛跟她说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陈长秋,名字是哪三个字,在哪上学什么的。”
“左耳刀旁的陈,长秋就是……long autumn。”
她以为我睡着了,走过来拍我的脸,却摸到脸上的水。
“喂,你哭什么?”
“刚才打哈欠打的。让我睡觉吧,我要睡觉。”
“起来。”
我还是不愿意睁眼,有气无力地抬手,抹了把控制不住的眼泪。迷糊之中,被她带到二楼扔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