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海》一只猫2379

5、第 5 章 陆昭果然很

　　陆昭果然很听程砚声的话，乖巧的像只小兔子，熟练的展示着自己的无害，对着阿三阿伍分别说了一句谢谢，才慢慢拆开手里精美的包装，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然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阿三看着小孩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刚刚从阿伍兜里瓜分的巧克力，又翻了翻自己的裤兜，最后一全都塞到陆昭手里，整个人又沉回椅子上沉默的划平板。

　　陆昭受宠若惊，又软软的说了一句“谢谢”，才将整颗的巧克力都放进嘴里，低着头抿化外壳，又鼓起腮帮子嚼里面脆脆的坚果。

　　程砚声余光一直留意着车上的动静，嘴角勾了勾，无人发现。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一片静谧的环境，一座独栋别墅出现在转角，枯萎的玫瑰藤还缠绕着大门，看起来像是19世纪的吸血鬼城堡，如果不是里面有人陆陆续续忙碌的话。车子缓缓停稳。程砚声却没有急着下车，把钢笔咔的一声合上笔帽塞进衬衫，才合同递给副驾驶座位上的阿三，询问道，“张天还是想从我们这儿走货？”

　　张天就是今天在忌日上程父带过来的那位中年男人。

　　阿三收起玩笑的神情，“是的，张天是个老狐狸，跟我半天遮遮掩掩拉拉扯扯却闭口不谈退回的货···”

　　程砚声神情未变，眼神却早已经飘到别处，冷笑了一声，“哼，贪心不足蛇吞象。”

　　阿伍闻言也将头转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老大，看程老爷那边的意思是···这次先卖个人情，那我们···”

　　程砚声并未说话，右手的拇指有节奏的在大腿上轻叩，这是程砚声思考时候的习惯。

　　莫约过了一分钟，程砚声勾了勾唇，“卖，这人情怎么能不卖呢？”又继续说道，“三儿直接通过审批，正式投入应用三天后找市检局全部扣下，传票直接送老头办公室，张天也是老供应商了，想必油水也捞的差不多了，该换人了。”

　　阿三迅速明白程砚声的意思，熟练的开始联络检查局的人脉。阿伍则径直下车，给程砚声打开了车门。

　　神情却有些犹豫，程砚声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阿伍这才开口，“程父那边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为难您···”

　　程砚声摆了摆手，“老头不是这么傻的人，张天的货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打回去的也不少，怎么就这次还专门将人带到我面前扯皮，老头这是拿我做刀呢，我能不让他如愿吗？”

　　说完，程砚声这时候才想起来车上还有个小孩，可能是白天太累，陆昭迷迷糊糊的摊在车上，眼睛要睁不睁的眯着看程砚声。

　　“坐没坐相，”程砚声轻咳了一声，陆昭才突然清醒，看见程砚声站在车门口，个子太高，只能一只手扶着车，微微欠着腰。

　　“来下车吧，难道还要我抱你？”程砚声调笑着说，手却先一步朝着陆昭递过去。

　　陆昭摇了摇头，将手放进程砚声的手里，西装有些长，袖子拖到地面，又被弄的灰扑扑，陆昭又急忙提起来，头低下绕着地上拖着的袖子乱转。

　　程砚声迁就着陆昭的步子，走的极慢，看见小孩的动静，语气有些严厉，“抬头，看路，脏了不要紧。”

　　陆昭嗖的一下立正，乖乖的看向前方，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眼里的好奇几乎溢出。

　　程砚声似乎能感受到陆昭在想什么，空出手揉了一把陆昭的脑袋，似乎是有些疲惫，嗓音有些慵懒，“以后有的你逛，先回家，天气太冷了。”

　　“好。”陆昭乖的不得了，悄悄品味着回家两个字。

　　别墅有整整三层，挑高设计，楼梯中间的吊灯从三层延至一层，几个阿姨忙忙碌碌，整体装修复古典雅，处处华丽奢靡，像一间巨大的鎏金殿，家里放着很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董。

　　阿姨一直在门口等着，看见程砚声下意识准备接过程砚声的外套，却发现外套落在了一个小孩子身上，阿姨笑了笑，“这就是那个孩子吧，你叫什么呀？饿不饿？”

　　陆昭有些不知所措，嘴紧紧的抿着，只睁大眼睛打量周围。

　　程砚声似乎没什么耐心，皮鞋轻轻踢了一下陆昭的小腿，“阿姨在问你话，要回话。这是苏阿姨，以后想吃什么告诉她。”随后才拿起外套递给阿姨，“房间收拾好吗？”

　　陆昭这才开口，“苏阿姨好，我叫陆昭，我不太饿，但是也可以吃饭。”说话软软怯怯，小猫似的一点攻击力没有。

　　程砚声却有些不满，他突然觉得要教给陆昭的东西可能有很多。

　　苏阿姨接过外套，看见西装下摆几乎全是泥，惊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哦呦怎么脏成这样，”随即笑容展开，“收拾好啦收拾好啦。”才又去碰了碰陆昭的脸蛋，却被陆昭轻轻闪开。

　　苏阿姨愣了愣，立刻收回来手，依旧喜笑颜开的说，“陆小少爷，阿姨带你去洗手好不好？”

　　陆昭询问似的看了程砚声一眼，程砚声微微颔首，陆昭才开口，“好。”

　　苏阿姨看见这一幕，“这孩子也太听少爷话了。”

　　程砚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自己也朝着房间走去，打算洗个澡。

　　陆昭洗完手发现找不到程砚声，光着脚就噔噔噔的跑进主卧。

　　“欸，”苏阿姨还没来得及抓住，陆昭就已经跑了进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漫出氤氲水雾，助听器被放在外边的大理石台面上，水珠落下击打地面劈里啪啦，程砚声的头发打湿被全部撩在后面，水珠就顺着额头滑过眉骨最后隐入眼眶。

　　这张美丽面孔人前那副春风和煦的微笑和眼角恰到好处的笑纹荡然无存，只留下浴室反光下下垂唇角，整张脸死板又冰凉。程砚声耳朵不好，但也隐约听见外面苏阿姨的呼喊声连续不断。程砚声皱了皱眉，只能将抓住浴巾裹住腰腹，推开了门。

　　就看见陆昭抱着程砚声换下来的西装坐在他的床上，眼睛有些湿润的着看向他。

　　苏阿姨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有礼地止步在门口，敲了敲门才说道，“少爷，陆小少爷不肯自己洗澡，他是不是跑到您这里了？”

　　陆昭从床上跳下来，裤子垂到地面，遮住白嫩的脚背。

　　“是在我这里，您先忙吧，我一会给他洗。”程砚声回神后说道。

　　“哥哥。”陆昭下意识朝着程砚声走过来，手想要去触碰称呼的主人，声音比淋浴水声还要细弱。

　　门缝里漏出的热流扑在睫毛上，陆昭看见男人劲瘦的后背浸在暖光里，水珠顺着脊沟滑进浴巾边缘。他忽然想起福利院冰冷的公共浴室，水管爆裂时会有蟑螂从排水口钻出来。

　　程砚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了叮嘱一句,“出去等着，把鞋穿上。”直接转过身又回了浴室，带着回音的声线像落在雨帘外的命令。

　　陆昭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脚有点凉，白瓷地砖太凉，陆昭只能又退回床上，脚缩进裤子里。

　　房间里的熟悉又好闻的味道蹭过陆昭的鼻尖，阿三塞给他的巧克力从口袋里滚出来，散在程砚声的深灰色大床。

　　程砚声关掉花洒时，推门出来就看见小孩爬在床边，巧克力在他那张有着“所有非程砚声的外物均不能上床”深灰色大床上散了一床。程砚声的额角有些抽动，水珠还在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滴，程砚声直接披上浴袍，朝着陆昭撅着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不轻不重。

　　“呀！”陆昭惊叫一声，有点委屈。

　　程砚声脸色有些冷，“鞋哪去了？”还好地上有一层地毯，但是也太薄。

　　陆昭什么都没说，“哥哥。”

　　程砚声“嗯”了一声，把小孩怀里的外套身上的破布扯下来扔在地上，又用大手将巧克力收起来扔在一旁的桌子上，批评了一句“脏不脏”，才抱着陆昭朝浴室走去。程砚声的肌肉是从小就训练的，形状好看又明显，跟陆昭这种营养不良的白斩鸡小孩简直天差地别，十岁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六岁那么大。

　　“哥哥的助听器呢？”陆昭忽然仰起脸，从程砚声下巴曾到水雾让前面的几撮头发黏在额角，程砚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下，“你还知道这是助听器？”

　　陆昭罕见的沉默了一会，随后幽幽的开口，“我又不傻。”

　　这下轮到程砚声沉默了一会，老是会忘记这小孩已经十岁，程砚声把小孩一把扔进浴缸打开花洒动作一气呵成，没好气的说道，“那十岁了不会自己洗澡吗？乱跑什么，谁准你进我房间的？”

　　裹着衬衫的身体在蒸汽里蜷成小小一团，浴缸有加热所以并不凉，小人似乎很是疑惑，“你不准我进你房间吗？”

　　程砚声本来想说不准，却无故停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好找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突然想到角落里有一盒朋友送给他的浴球，因为形状是小鸭子所以被程砚声塞进了角落。

　　就听见背后又传来声音，有点闷闷不乐的情绪，“反正我也会自己撬开。”

　　程砚声把小鸭子浴球找出来扔进浴缸，几乎气笑，才敲了一下陆昭的脑袋，“昭昭，以后不准撬门。”

　　“那你准我进你房间吗？”问题又绕了回来，小人不依不饶。

　　程砚声抿着唇，安慰自己，小猫在门口扒拉着房门想要进来，真有人那么狠心能视而不见吗？

　　答案是没有，他程砚声也做不到。

　　陆昭却像是已经忘记了这个问题，被小鸭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好奇的用手巴拉着。

　　“准，但是要记得敲门好吗？昭昭要做个有礼貌的人。”程砚声终于开口道。

　　“嗯嗯嗯。”陆昭没有否认。

　　浴缸被蓄满水，程砚声试了试水温，就朝架子上去拿沐浴露和洗发水。

　　程砚声的手掌完全裹住了那截伶仃的脚踝，宠物店也这样洗狗吗？男孩肩胛骨上有道未愈的擦伤，沾到水的时候，他看见陆昭的嘴唇向下撇了撇，却一声没吭，还用湿漉漉的手摸了摸程砚声右边眉毛的断口。

　　“好酷，这是天生的吗？”陆昭的眼里亮晶晶。

　　“不是，被弹片擦到了。”程砚声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洗狗的话是先洗头还是先洗身子，洗头的话泡沫就会淋到身上，先洗身子岂不是冲干净泡沫又要冲头上流下的泡沫？

　　程砚声强迫症犯了，因为不知道正确顺序，程砚声从小就要求自己必须博览全书，才能游刃有余，但这个问题着实涉及到程砚声知识的盲区，他上知晓《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下掌握公司并购的15种方法129个细节，却不知道怎么养一个小孩——包括给他洗澡。

　　浴室中的两人罕见的沉默着。

　　终于在程砚声感觉陆昭快被泡发的时候开口道，“昭昭想先洗头还是先洗身子？”

　　陆昭认真的想了想，“先洗身子。”

　　“好。”程砚声得到答案后直接开始行动，还记得避开了那块擦伤，指尖轻轻碰了碰，“怎么搞的？”

　　陆昭脑袋向左歪了歪，“可能是翻墙的时候蹭的，也可能是弄钢琴的时候蹭的，我也不知道。”

　　程砚声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开口，“以后不准翻墙，不准撬门，要听我话，知道吗？”

　　陆昭没立刻答应，把头一转，琥珀似的眼睛直直的看向程砚声，“我能再要一只鸭子吗？”

　　程砚声正用花洒小心的打湿陆昭的头发，并不买账，“你听话我就给你。”

　　“我听你话。”

　　“闭眼。”程砚声往陆昭头发上打起泡沫，轻轻揉搓了几下，又拿水一点一点冲掉。

　　“好了，睁眼。”程砚声温声道。

　　陆昭一睁眼，看见一只小鸭子在他眼前飘着，脸上露出笑容。

　　程砚声用手撩了两下水，“最多再泡五分钟就下楼吃饭，伍三哥俩给你的巧克力每天只准吃一颗，记住了？”

　　陆昭点了点头，“嗯嗯嗯。”你好吵，有点影响我玩鸭子，但陆昭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