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海》一只猫2379

3、第 3 章 “你在干

　　“你在干什么？你会调音？”程砚声终于开口，朝着男孩一步步走去。

　　“不会，”男孩利落的承认了，“我只是在商场听到过，反正不是现在这个声音。”男孩说完给程砚声演示，熟练的弹了一小段。

　　程砚声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弹的有模有样的，学过吗？”终于走到了男孩面前，程砚声感觉自己魔怔了，竟然非常好奇男孩头发的手感，一定是毛茸茸，软绵绵，像路边柔弱的那些小动物一样。

　　男孩摇了摇头，“我没学过，我看商场里的人是这样做的，他重复了三次，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重复···”随后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的撞上程砚声的眼里，又像猫一样歪了歪脑袋，盯着程砚声许久，说道，“你就是院长说要来的那个有钱人吧，你长的真好看，我喜欢你。”

　　说完像是不舍一样，眼神又在程砚声的身上留恋的扫了几圈，像是要一次性看够，最后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不是布偶，是流浪猫，只有流浪猫才不敢去触碰不属于它们的东西，只敢偷偷的打量，最后依依不舍的别开头。

　　程砚声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又笑了笑，尽量把声音也放轻，“你长的也很好看，喜欢？你才见了我多久你就喜欢？”

　　男孩却再也不回复他了，只一个人闷头默默对着老钢琴劈里啪啦的捣鼓。

　　很好，看够了就不看了。程砚声心中却被轻轻撩动，为什么不再继续看呢？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蹲在琴凳上，也不说话，程砚声也惊觉自己的异常，自己是在等什么？

　　直到男孩的两只手都弄得脏兮兮，坐在琴凳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脏脏的手，最后胡乱在旧衣服上蹭了两下，抬手，抚上琴键。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旋律在这架老钢琴上流出来，程砚声带着助听器，多年的音感让他从第一个音就知道，这个男孩是个天才。

　　音乐声一直没有停，男孩弹完一遍就再弹一遍，像是他自己所说的在商场里的那个人，重复的弹了三遍，在他的认知里，可能这样就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了。

　　终于不再重复，鼓掌的声音响起，程砚声的扳指在光下闪烁，他毫不吝啬的夸赞，“你真厉害，弹的很好。”往日俊丽的冰冷如春雪般消散，冬日的阳光打在程砚声的脸上，光影晦暗让他看起来像是俊美的希腊天神。

　　男孩的脸有些红，连带着耳朵也红了起来，却摇了摇头，“感觉还是有点不准。”

　　程砚声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调音软件，“用这个，你摁do re mi fa sol la si试试看？”

　　“那是什么？”男孩的眼睛疑惑的转了转，头下意识一歪。男孩突然跃下靠近程砚声，湿透的衣摆扫过程砚深腕表。冰凉的指尖擦过程砚声的掌心。

　　程砚声耐心的告诉他，“你刚刚弹的曲子，由这些音阶组成，你看。”随后抓着男孩的手摁下do的音阶，男孩一点就会，五指翻飞，其他几个音倾斜而出。

　　奇了，一个音偏差了0.3hz，这个孩子用耳朵听出来。

　　程砚声的眼光少见的沉了沉，看着男孩的一举一动。

　　光散在男孩浅色的头发里，眼眸的颜色更浅，旧衣服并不合身，一看就是别人不要的一副，最后锁骨后颈露出一大片白，像跌落人间的小天使。程砚声搓了下指尖，彷佛刚刚男孩湿漉漉的衣角的温度还滞留在手上。

　　男孩又听了几遍，又钻进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再摁下，手机里的音显示的正正好好。

　　程砚声终于询问了小孩的名字，“你叫什么？”眼眸中的浓墨化不开，沉沉的落在小孩的身上，似乎想要把他包裹住。

　　小孩露着牙笑了笑，“我叫陆昭。”

　　话音刚落，走廊终于传来声音，院长的声音传来，“陆昭！不要惹祸！”

　　陆昭无所谓的扬了扬下巴，对着旧钢琴劈里啪啦的开始瞎弹，甚至还想踩两脚，吱哑嘲哳的噪音响遍走廊。

　　院长连跑带喘的跑进来，一把将陆昭提下琴凳护在身后，又紧接着对程砚声弯腰，“抱歉，抱歉程先生，这孩子一直很调皮，如果冒犯了您，请您多多见谅。”

　　程砚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的院长。”随后将目光移向了陆昭，“陆昭，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院长震惊的张大了嘴，急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道，“程先生，今天···今天好像没有领养这一流程，这···”

　　陆昭倒是一点也不怕，从院长身后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好奇的眨了眨，“你想领养我？”

　　程砚声说道，“对。”

　　“为什么？”院长迅速问出了和陆昭心中一样的疑问。

　　程砚声盯着小孩的小虎牙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挂上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原因，可能是缘分吧，我很喜欢这孩子，我可以将贵院的捐赠金额再加三百万。”

　　“这个···这个···”大滴的汗从院长的额头流下，似乎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程砚声作出等待的模样，院长只能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看了陆昭一眼，有些颤抖的说道，“程先生，请您跟我移步到院长室，我们详谈这件事好吗？”

　　“好。”程砚声直接应了，陆昭下意识想跟上，却被院长一个眼神制止。院长转身的瞬间，陆昭对着院长做了一个鬼脸，又跑到琴凳上。

　　程砚声觉得好笑，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碰了碰陆昭的脸，“耐心等着。”

　　陆昭的脸上一片红彤彤。

　　——院长室内。

　　院长一进来就锁住了门，甚至关上了窗户，随后朝着一旁的柜子里开始翻找。

　　程砚声安静的坐在会客椅上等待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终于，院长将一份一指厚的领养资料推到了程砚声面前，似乎在酝酿怎么开口，最后叹了口气，说道，“程先生，我觉得你领养陆昭可能···有些冲动，我希望你好好看看这些资料再做决定。”

　　“陆昭是我最先捡到的一批孩子，他还三个月的时候就被放在福利院门口，我们当时都很震惊，这小孩子长相很好，刚送来时候穿的衣服也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遗弃，来···来我们这地方受苦吧。”

　　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随着陆昭逐渐长大，我们发现了问题，陆昭几乎被所有领养的家庭全部退养，原因就只有一个，这个孩子心思有些不一样···我知道，这么说一个小孩子有点过分，但经过我们后续的心理评估，确实发现的陆昭的同理心和平常孩子有些差别，您也能看到，福利院里没有孩子愿意和陆昭玩···怎么说呢，几乎所有老师都头疼，他的价值观极其自我，所以在养父母家闯出了许多祸，最严重的一次也是导致陆昭从此再无领养机会的一件事，是一对恋童癖的夫妻，抚摸了陆昭的大腿，陆昭直接用剪刀扎进了他们的大腿···那对夫妻险些死在家中，最后还是邻居发现不对劲，陆昭就这样坐在房子里，咬死了是夫妻两人互殴导致，他什么都没参与···他甚至懂得将剪刀上的指纹擦掉，您知道，他今年才七岁。”

　　程砚声细细的观看每一份资料，陆昭的照片从稚嫩再到逐渐长开，退养的原因层次不齐，性格有问题，与养父母始终疏离等等···

　　院长打量了下程砚声的脸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既不惊讶，也不诧异。

　　程砚声终于开口，沉声说道，“7岁？就是今年？这就是他一直都在福利院的原因？”

　　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继续说道，“是的，自从出了那件事，陆昭再没有被家庭选择过，这件事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们福利院差点倒闭···陆昭也许是个好孩子，但无论真相怎样，人们并不关注，人们只看他们想要看到的。”

　　院长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有些沧桑的眼睛看向年轻的资助人，眼里带着几分诚恳，“所以···我才不希望您也这样想，我早已经做好陆昭在福利院呆一辈子的打算，您不妨再慎重考虑···”

　　程砚声像是根本不在意，说道，“没关系，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选择，恕我直言，我反而觉得陆昭···非常的聪明。”程砚声顿了顿又说道，“我既然知道真相，就不会苛责一个孩子，您大可以放心。”

　　院长还欲再解释几句，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陆昭的小脸从门上的小玻璃上露出来。程砚声看见陆昭先是耐心的等了几分钟，看见始终没人给他开门，就又熟练的掏出铁丝，紧接着锁芯传来响动。

　　这小孩做事情还挺有个性的。程砚声心里想。

　　院长脸色一惊，急急忙忙的把门打开，陆昭十分有礼貌的对着院长说了声谢谢，然后径直朝着程砚声走过来。

　　程砚声十分好奇陆昭想要干什么。陆昭却直接爬上沙发，坐在程砚声的腿上，程砚声挑了挑眉，却没拦着小孩的举动，“你知道上一个敢碰我的人怎么样了吗？”

　　陆昭有些疑惑，像是听不懂程砚声在说什么，认真的询问道，“···你有毒？”

　　程砚声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却任由陆昭坐在他的腿上。

　　“你现在还想领养我吗？院长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陆昭语气平静，像是根本不意外。

　　院长正端着茶杯喝水，一口水被呛在了嗓子眼。

　　程砚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怕我？”

　　陆昭眨了眨眼，“不怕。”

　　程砚声回答道，“那我就带你走。”

　　陆昭浅色的瞳孔盯着程砚声看了一会，似乎是在判断程砚声说的真假，又歪了下脑袋，“那你会对我好吗？”小虎牙短暂了露出来几秒。

　　程砚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掐了一下腿上这个假正经的小大人的脸蛋，“我会给你最好的物质水平，让你读书学习。”

　　陆昭的脸似乎被太阳晒的有些红，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程砚声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球发出闷闷的声音，“好，那我愿意跟你走。”

　　程砚声轻拍了下小孩的后背，薄的跟纸一样，于是直接对着院长说道，“麻烦您正常走程序就好。”

　　院长只能应下，默不作声地转头去收拾陆昭的材料。

　　程砚声想逗一逗这个小鬼，“你为什么想跟我走？不怕我不是好人吗？”

　　陆昭笑了笑，眼睛弯弯，小虎牙露在外面，没有丝毫停顿的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你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