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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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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上海外滩。
沈静澜站在环球金融中心58层的会议室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蜿蜒如带。
晨光中,陆家嘴的高楼群像一片钢铁森林,而她设计的"云际花园"即将成为其中最新的一员。
"沈总监,陆氏集团的人到了。"助理小林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是陆总亲自来了。"
沈静澜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顿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陆灼?"
"是的。"小林好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他说是临时调整行程,想亲自了解项目进展。"
沈静澜深吸一口气,五年了,她设想过无数次和陆灼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在会议室里,以甲乙方的关系。
"让他们进来吧。"
门再次打开,陆灼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三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他比五年前更加挺拔,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眉宇间的张扬已被沉稳取代,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沈总监。"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礼貌,"久仰。"
沈静澜握住他的手,触感温暖干燥,却陌生得让她心尖一颤:"陆总客气了。"
他们像真正的商业伙伴一样寒暄,交换名片,讨论项目进度。
沈静澜的专业素养让她很快进入状态,流畅地讲解着设计方案的调整细节。
"在42层我们设计了悬空花园,采用最新的..."
陆灼突然打断她:"你还弹钢琴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沈静澜抬起头,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偶尔。"她轻声回答,"不常练了。"
陆灼点点头,仿佛刚才只是一句随口的闲聊:"悬空花园的承重计算有更新吗?"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结束后,陆灼的团队先行离开,他却留了下来:"沈总监,方便单独聊聊吗?关于项目的...一些个人想法。"
沈静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当然。"
助理小林识趣地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声隐约可闻。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陆灼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去年十月。"沈静澜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在伦敦事务所工作了四年。"
"我听说过你的'河岸艺术中心',很棒的设计。"
"谢谢。"她抿了抿嘴唇,"你...公司情况好转了吗?"
陆灼的嘴角微微上扬:"嗯,活过来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沈静澜注意到他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那是五年前没有的。
"静澜。"他突然叫的名字,声音很轻,"下周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沈静澜握紧了手中的笔:"还没决定。"
"去吧。"陆灼的眼神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好久没见了...大家。"
他最后补充的"大家"两个字,让沈静澜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是啊,他们之间,除了"大家",还能有什么呢?
"我考虑一下。"她勉强笑了笑。
陆灼点点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有任何项目上的问题,随时联系我。"顿了顿,又补充道,"私人号码也在上面。"
沈静澜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名片很简洁,除了联系方式,只有简单的"陆灼"两个字,右下角印着一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
"谢谢。"她将名片小心地放进文件夹,"我送你下楼?"
"不用,司机在等了。"陆灼整了整袖口,"下周...希望见到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静澜终于允许自己长长。
同学聚会定在外滩源的一家法式餐厅。沈静澜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条简约的藏蓝色连衣裙,既不张扬也不过分保守。
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戴上了那条勿忘我项链——五年来,它从未离开过她的颈间。
餐厅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当年高三(7)班的同学来了二十多个,三三两两地聊着近况。沈静澜刚进门就被林小满一把抱住。
"天啊!真的是你!"林小满尖叫着,"伦敦回来的大设计师!"
沈静澜笑着和她寒暄,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视全场——陆灼还没来。
"找谁呢?"林小满促狭地眨眨眼,"陆灼说他晚点到,公司临时有事。"
沈静澜的脸热了起来:"我没..."
"得了吧。"林小满压低声音,"全班都知道你们俩当年那点事。话说回来,他现在可是钻石王老五,追他的名媛能排到黄浦江..."
"小满!"班长大声招呼,"过来帮忙拍合照!"
话题被打断,沈静澜松了口气。她端了杯柠檬水走到露台上,初夏的晚风轻柔地拂过面颊。
从这里可以看到陆家的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
"景色不错。"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沈静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陆灼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望着夜景,一时无言。
"项目进展顺利?"他最终开口。
"嗯,施工图下周能完成。"
"听说你获得了年度青年建筑师奖。"
沈静澜惊讶地转头看他:"你怎么...那只是个行业小奖。"
陆灼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我一直关注建筑领域的新闻。"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董事长秘书"。陆灼皱眉按掉:"抱歉,公司的事。"
"你...现在很忙?"沈静澜轻声问。
"习惯了。"他耸耸肩,"刚接手那两年更糟,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沈静澜想起五年前那个醉醺醺的陆灼,说他要休学接手家族企业时的绝望表情。
如今他谈起这些,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同学们都在里面拍照。"她转移话题。
"嗯,进去吧。"陆灼为她拉开玻璃门,"你先进去,我回个电话。"
包厢里气氛正酣,大家轮流分享这些年的经历。
轮到沈静澜时,她简单说了说伦敦的工作和生活,引来一片赞叹。
"静澜现在是单身吗?"不知谁突然问了一句。
沈静澜的余光瞥见陆灼刚好推门进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上的小花:"嗯,工作太忙了。"
"陆灼也是单身!"陈昊大声宣布,"咱们班当年的金童玉女,现在都单着,这不科学!"
包厢里顿时起哄声四起。沈静澜的脸烧得通红,低头抿了一口红酒。
陆灼淡定地走到陈昊身边,给了他一个肘击:"少胡说八道。"
聚会持续到十点,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沈静澜婉拒了续摊的邀请,独自走向地铁站。
"我送你吧。"
陆灼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晃着车钥匙。
"不用了,地铁很方便..."
"就当是甲方对乙方的额外服务。"他半开玩笑地说。
夜色中的黑色轿车平稳行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气,沈静澜认出这是陆灼大学时就喜欢的古龙水味道。
"你还住浦东?"陆灼问。
"嗯,公司附近。"
沉默再次降临。车载电台播放着一首老歌,是《梦中的婚礼》的钢琴版。沈静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们曾经在音乐教室弹过的曲子。
"记得吗?"陆灼轻声问,"你学了一周才弹会第一段。"
沈静澜惊讶于他还记得这种细节:"你教得没耐心。"
"我哪有!"陆灼抗议,"是你太追求完美,一个音不准就重来。"
两人相视一笑,时光仿佛倒流回五年前那个阳光斑驳的音乐教室。
车停在沈静澜公寓楼下。陆灼绕到副驾驶为她开门:"下周项目汇报,你会来吗?"
"当然,我是主设计师。"
"那...晚安。"陆灼站在车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沈静澜突然鼓起勇气:"要上来喝杯茶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冒失了,他们现在只是商业伙伴...
陆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摇摇头:"今天不了,明天早会有个并购案要谈。"他顿了顿,"下次吧。"
"下次",多么微妙的词。
沈静澜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大堂。直到电梯门关闭,她才听到车子发动离去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个月,"云际花园"项目进入紧张的实施阶段。
沈静澜每周都要去陆氏集团开会,有时能见到陆灼,有时只有他的团队。
他们保持着专业的距离,偶尔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仿佛回到了高中时那种隐秘的交流方式。
六月中旬,项目遇到结构难题。沈静澜带着修改方案临时前往陆氏集团,却被告知陆灼在顶楼办公室接待重要客户。
"沈总监,"秘书礼貌地说,"陆总交代过,您来了可以直接去他办公室等。会议快结束了。"
陆灼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俯瞰上海全景。
沈静澜轻轻放下公文包,环顾四周——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唯一突兀的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摆在角落的休息区。
她忍不住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这是施坦威的限量款,价值不菲。
"喜欢吗?"
陆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静澜触电般地收回手。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微松开,看起来有些疲惫。
"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陆灼走到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音符,"工作后学的,减压方式。"
沈静澜惊讶地看着他:"你以前就会弹啊。"
"那不一样。"陆灼的眼神深邃,"以前是为别人弹,现在是为自己。"
办公室一时安静下来。陆灼走到办公桌前,翻看沈静澜带来的方案:"结构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很快投入到专业讨论中。沈静澜指出图纸上的几处关键点,陆灼提出几个犀利的疑问,两人你来我往,思维碰撞出新的解决方案。
"这样调整,"沈静澜在图纸上做着标记,"承重问题就解决了。"
"天才。"陆灼由衷赞叹,"难怪伦敦事务所舍不得放你走。"
沈静澜微笑低头整理文件,一缕长发滑落肩头。
陆灼突然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两人都愣住了。陆灼先回过神,轻咳一声:"你...头发上沾了铅笔灰。"
"谢谢。"沈静澜耳根发热,匆忙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方案修改好后发你邮箱。"
"等等。"陆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上次你提到的德国建材资料,我让人整理了一份。"
沈静澜接过文件夹,不小心碰倒了桌上一摞文件。纸张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对不起!"
"我来。"陆灼也蹲下身,两人的手在纸张间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
一张照片从文件夹中滑出——是高中毕业时的班级合照。沈静澜和陆灼站在对角线两端,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的方向。
沈静澜拾起照片,指尖微微发抖:"你还留着..."
"嗯。"陆灼的声音很轻,"很多东西都留着。"
他的目光投向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又迅速移开。
但沈静澜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锁,在一堆开放式抽屉中显得格格不入。
离开陆氏集团时,沈静澜的脑海里全是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有什么?为什么陆灼看它的眼神那么复杂?
一周后,项目组在陆氏集团开庆功会。"云际花园"方案获得董事会一致通过,即将进入施工阶段。香槟和笑声中,沈静澜注意到陆灼不在场。
"陆总呢?"她问秘书。
"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秘书压低声音,"不过他交代把这个给您。"
那是一个精致的蓝色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便条:「抱歉缺席。明晚七点,音乐教室见。——V」
沈静澜的心跳加速。音乐教室?他们曾经的"老地方"?高中毕业后,那栋老教学楼应该已经被拆除了才对...
秘书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陆总去年捐资重建了母校西教学楼,特别保留了那间音乐教室。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弹琴,雷打不动。"
沈静澜攥着便条,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五年过去,他们依然守着各自的习惯——她戴着勿忘我项链,他守着音乐教室的约定。
第二天傍晚,沈静澜提前半小时到达母校。西教学楼果然焕然一新,但布局依旧。她轻车熟路地找到那间音乐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熟悉的钢琴声——《梦中的婚礼》。
推开门,陆灼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你来了。"他说。
沈静澜站在门口,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嗯,我来了。"
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