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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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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教室的琴声戛然而止。
陆灼转过身,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嘴角微微上扬:"提前了半小时。"
沈静澜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项目组提前结束了会议..."
"过来。"陆灼拍了拍身边的琴凳,"我新学了一首曲子。"
沈静澜缓步走近,裙摆擦过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琴凳比记忆中的宽了些,但两人并排坐下时,手臂依然不可避免地相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
"什么曲子?"她轻声问。
陆灼没有回答,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
沈静澜立刻认出来——德彪西的《月光》,她大学时代最常听的曲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伦敦建筑学报的采访。"陆灼的侧脸在夕阳下棱角分明,"你说工作时常听德彪西。"
沈静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
琴声如水般在教室里流淌。陆灼的演奏比五年前更加成熟,指法稳健而富有感情。
沈静澜悄悄看他,发现他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样子和当年解物理题时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陆灼转过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喜欢吗?"他低声问。
沈静澜点点头,喉咙突然发紧。
阳光将陆灼的睫毛染成金色,她恍惚想起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近的距离,也是这样心跳加速的感觉。
"陆灼..."她鼓起勇气,"那天...你办公室上锁的抽屉里,装的是什么?"
琴凳发出一声轻响,陆灼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出一个不和谐音。
"没什么,公司文件而已。"
"骗人。"沈静澜不依不饶,"秘书说那个抽屉从不让人碰。"
陆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要喝点什么吗?楼下自动贩卖机有果汁。"
他明显在转移话题。沈静澜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等陆灼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迅速起身走向讲台——记忆中那里有个备用钥匙,是当年音乐老师放在粉笔盒里的。
粉笔盒还在老位置。她颤抖着手打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静静躺在白色粉笔中间。
陆灼的办公室钥匙。
心跳如鼓,沈静澜抓起钥匙冲向楼下。陆灼正在贩卖机前付款,听到脚步声惊讶地回头:"静澜?怎么了?"
"这个。"她摊开手掌,露出那把铜钥匙,"我要知道抽屉里有什么。"
陆灼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放下饮料,伸手想拿钥匙,沈静澜却迅速收回手。
"给我一个理由不现在去看。"她直视他的眼睛。
陆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让你看到那些。"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我最后一点自尊了,静澜。"
沈静澜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灼——脆弱,不确定,完全不像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陆总。
她心软了一瞬,但多年的疑问最终占了上风。
"我明天自己去。"她将钥匙放进口袋,"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真相。"
陆灼深深叹了口气:"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固执。"
"你也是,还是那么爱逃避。"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陆灼转身走向楼梯:"随你吧。"
回音乐教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得像陌生人。
夕阳西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无法交汇。
第二天一早,沈静澜直接来到陆氏集团。周末的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值班保安在门口打盹。
看到她,保安立刻认了出来:"沈总监?陆总不在..."
"我拿份资料,很快。"她晃了晃通行证,镇定自若地走进电梯。
陆灼的办公室门锁着,但她的钥匙轻易就打开了。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蒙上柔和的滤镜。
沈静澜径直走向那个上锁的抽屉,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抽屉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叠泛黄的纸条、一本毕业纪念册、一个装着干花的透明袋子、几张大头贴,还有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写着"致静澜"。
沈静澜的手指颤抖着拿起第一张纸条——「下次上台前记得吃早餐。——陆灼」。那是高三开学典礼后,他第一次给她写的。
下一张是她回的:「谢谢。不过你为什么懂这么多?——沈」
一张接一张,他们的青春在这些泛黄的纸片上重现。
沈静澜没想到陆灼保存得如此完好,甚至连她随手画的简笔画都平整如新。
毕业纪念册翻到她写的那页:「愿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在图书馆的晨光里,看到你低头读书的侧脸。」
旁边多了一行新鲜的笔迹:「而未实现的每一天,都是我最深的遗憾。——陆灼,2023.5.21」
日期是她回国的前一个月。
透明袋子里装着蓝色勿忘我的干花,正是当年他每天放在她课桌上的那种。
大头贴是高三春游时拍的,两人别扭地站在镜头两端,却都偷偷看向对方。
最后是那封信。沈静澜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张航空信纸,日期是五年前她飞往伦敦的那天。
「静澜: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失去了说这些话的资格。
昨天在酒吧,我说了很多混账话,但那都不是真的。唯一真实的是:我爱你,从十八岁到现在,从未停止。
我知道你有更好的选择,无论是清华博士还是伦敦的建筑梦。我不敢阻拦你,就像当年不敢违抗我爸接手公司一样。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等我两年——只要两年,等公司稳定了,我就去伦敦找你。我们可以一起看泰晤士河的日落,一起听大本钟的钟声,就像曾经约定的一起去同济那样。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只希望你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个人永远为你保留着最初的心动。
—— 永远爱你的陆灼」
信纸上有几处皱褶,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干涸的痕迹。
沈静澜的视线模糊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陆灼不愿让她看到这些——这是他的心,赤裸裸地摊开在那里,等待了五年却不敢递出。
"找到了你想看的吗?"
陆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静澜猛地抬头。他倚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肩上,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像是整夜未眠。
"我..."沈静澜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你写了这封信..."
"现在你知道了。"陆灼走进来,轻轻合上抽屉,"公司临时有事,我回来拿文件,保安说你上来了。"
沈静澜擦去眼泪,举起那封信:"为什么不寄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去机场找你,看到你和母亲在一起。"陆灼的眼神飘向远处,"你笑着点头答应她去伦敦的样子,让我觉得...不该打扰你的选择。"
"但那只是应付我妈!我根本不想..."
"我知道。"陆灼苦笑,"后来陈昊告诉我了。但那时你已经走了,而公司危机全面爆发,我分身乏术...”
“再后来,听说你在伦敦过得很好,获奖、升职...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沈静澜的心揪成一团。五年的误会,五年的错过,就因为两人都自以为是为对方好。
"陆灼,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说,"我们浪费了五年..."
"不全是浪费。"陆灼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成了优秀的建筑师,我也学会了承担责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沈静澜没有回答。她伸手抚上陆灼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微的颤抖。
五年的时光却没能磨灭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现在呢?"她轻声问,"现在你够勇敢了吗?"
陆灼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轻一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重新开始追求你。鲜花、约会、情书...所有我们错过的一切。"
沈静澜破涕为笑:"三十岁了还玩这套?"
"那..."陆灼突然单膝跪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这样够成熟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戒托做成了勿忘我的形状,花心嵌着一颗蓝宝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沈静澜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
"五年前买的。"陆灼的声音有些抖,"一直带在身上,想着万一哪天遇到你..."
沈静澜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灼,这个曾经张扬不羁的少年,如今沉稳内敛的男人,始终如一地爱着她。
时光带走了他们的青涩,却带不走那份最初的心动。
"起来吧。"她拉着他站起来,"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
"先约会。"沈静澜眨眨眼,"把十八岁欠我的都补上。"
陆灼笑起来,格外迷人:"遵命,学生代表。"
"云际花园"项目正式开工后,沈静澜和陆灼的关系也公之于众。
同事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祝福,只有陈昊得意洋洋地说"我早看出来了"。
六月底的工地视察日,沈静澜戴着安全帽检查施工进度。
陆灼跟在一旁,不时提出专业建议。自从重逢后,他们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既是恋人,又是合作伙伴,彼此尊重对方的专业领域。
"沈总监!"一个工人匆匆跑来,"B区钢架有点问题,您能来看看吗?"
沈静澜跟着工人走向B区,陆灼被项目经理拖住讨论材料问题。
B区是未来的悬空花园所在,钢结构已经初具雏形。
"这里,连接处的承重计算好像有问题..."工人指着图纸说道。
沈静澜仔细检查着,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她抬头一看,一段未固定好的钢梁正摇晃着下坠——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沈静澜扑向一旁的图纸桌,用身体护住上面的设计图。钢梁擦着她的后背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静澜!"陆灼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沈静澜慢慢坐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但图纸完好无损。她看到陆灼狂奔而来的身影,脸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他跪在她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事,只是擦伤..."沈静澜勉强笑笑,"图纸保住了..."
"你要是出事,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通红。在场工人都惊呆了,从未见过冷静自持的陆总如此失控。
救护车很快赶到。
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一天。
陆灼坚持要最好的病房,寸步不离地守着。
"你该回公司了。"沈静澜躺在病床上,无奈地说,"下午不是有董事会吗?"
"推迟了。"陆灼削着苹果,手法笨拙,"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沈静澜心中一暖。她伸手握住陆灼的手:"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陆灼放下水果刀,双手包裹住她的手掌:"静澜,今天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那种感觉,比五年前还要可怕。"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答应我,"陆灼的眼神无比认真,"永远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什么图纸、项目,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
沈静澜微笑着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高中校庆,校长邀请我们回去演讲,你还去吗?"
"当然。"陆灼重新拿起苹果,"不过得看你恢复情况。"
校庆日那天,她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他们一起回到母校,站在当年初遇的礼堂台上。
台下坐满了学生,好奇地打量着这对传说中的"金童玉女"。
校长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他们的成就,从陆氏集团的重振到"云际花园"的创新设计。
沈静澜看着身旁西装笔挺的陆灼,恍惚看到那个曾经为她冲上讲台的少年。
"最后,"校长笑着说,"请两位给我们学弟学妹一些人生建议。"
陆灼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我的建议是...勇敢一点。无论是追求梦想,还是追求喜欢的人,不要像我一样,因为犹豫而错过五年。"
学生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沈静澜接过话筒补充道:
"而我的建议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有时候最亲近的人也不一定全对,你要学会倾听内心的声音。"
演讲结束后,学生们蜂拥而上要签名。等人群散去,已是黄昏时分。
沈静澜和陆灼并肩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影子在夕阳下融为一体。
"去音乐教室看看吗?"陆灼问。
"好啊。"
音乐教室锁着门,但陆灼变魔术般掏出一把钥匙。
推开门,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那架老钢琴静静地立在角落,仿佛等待多时。
"我有个礼物给你。"陆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本来打算求婚时用的,但想想现在给你更合适。"
沈静澜好奇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两份合同——一份是陆氏集团与伦敦建筑事务所的合作协议,另一份是长期工作签证申请。
"这是..."
"无论你想在哪里生活,上海还是伦敦,我都陪你。"
陆灼轻声说,"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沈静澜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曾以为伦敦的成就只是她一个人的骄傲,原来陆灼一直默默关注着,甚至为她铺好了回去的路。
"那公司怎么办?"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远程办公完全可行。"陆灼笑着拭去她的泪水,"再说,我也该学着放权了。"
沈静澜紧紧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十八岁的他们在这里开始了一段懵懂的感情。
三十岁的他们在这里确认了余生的承诺。
"对了,"陆灼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有个东西给你。"
他从钱包深处摸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什么啊..."沈静澜展开纸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愿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在图书馆的晨光里,看到你低头读书的侧脸。」
"你一直带着这个?"
"嗯。"陆灼点点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看看它,提醒自己为什么坚持。"
沈静澜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陆灼愣了一瞬,随即热烈回应,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迟来多年的梦境终于成真。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陆灼额头抵着她的,轻声问:"这算是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想得美。"沈静澜笑着推开他,"不是说好了先约会吗?"
"那..."陆灼突然坐到钢琴前,弹起《梦中的婚礼》,"这样算约会吗?"
沈静澜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指生涩地加入演奏。
两人的手臂轻轻相碰,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只是这次,他们再也不用分开。
琴声飘出窗外,融进夏日的晚风里。
在音乐教室的黑板上,不知哪个学生画了一幅简笔画——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心形中间,下面写着一行字: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到这里正文就算是完结了,这本是OE结局,作者会不定时发放一些番外)
(宝子们想看的话,可以留言)
(作者准备写两种番外,第一个是be,第二个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