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卿面如花》月下醉海棠

5、想和你站在同一高度

　　第二天清晨，沈静澜的课桌上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花瓣上还带着晨露，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纸巾上，旁边是熟悉的字迹：「早安，辩论冠军。——陆」
　　沈静澜环顾四周，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没人注意她的方向。
　　她迅速将花和纸条收进课本夹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整天，陆灼都没有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放学时，沈静澜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
　　"静澜，你还不走吗？"林小满在门口喊她。
　　"马上，你先走吧。"沈静澜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林小满离开后，沈静澜悄悄绕到陆灼的座位旁。
　　他的课桌收拾得很干净，只在抽屉角落留了一本物理习题集。沈静澜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音乐教室见。如果来不了，别担心，我明白。——V」
　　沈静澜将纸条攥在手心，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她刚准备离开，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
　　"沈静澜同学。"
　　一个陌生的女声让她浑身一僵。转身看到一位穿着米色风衣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您是...？"
　　"我是陆灼的母亲。"女人走进教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
　　沈静澜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阿姨好..."
　　陆灼的母亲在她前排坐下，示意她也坐。
　　近距离看，沈静澜发现陆灼的眼睛和他妈妈很像，只是女人的眼神里没有陆灼的温度。
　　"我直说了，"女人开门见山，"请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沈静澜感到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我..."
　　"你们班主任告诉我，陆灼这学期成绩下滑了。"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叠试卷，"尤其是物理，从年级第二掉到了第五。"
　　沈静澜盯着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喉咙发紧："我们只是...偶尔讨论题目..."
　　"是吗？"女人冷笑一声，"那他为什么突然拒绝清华的保送面试？为什么每天提前一小时到校？为什么半夜躲在被窝里写什么钢琴曲？"
　　每一个问题都像锤子砸在沈静澜心上。她不知道陆灼为她做了这么多...
　　"阿姨，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女人打断她，"沈静澜，你母亲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她很担心你的学业，我也一样。高三了，你们负担不起这种'友谊'。"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该会喜欢那种温柔的男孩，而不是陆灼。”
　　母亲竟然背着她联系了陆灼的妈妈...
　　"我知道了，但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孩，您无权评价”她低着的头，突然坚定的抬起来，
　　女人站起身，"对了，陆灼这周末会去北京参加清华的补录面试。希望你们都能专注在自己的前程上。"
　　沈静澜点点头，眼睛盯着地面，直到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色渐暗，沈静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捏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纸条。
　　她知道应该去音乐教室给陆灼一个解释，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最终，她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纸：
　　「对不起，今天不能来了。祝你北京之行顺利。——S」
　　纸条被塞进陆灼的课桌缝隙，沈静澜深吸一口气，拎起书包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陆灼果然没来上学。
　　沈静澜的课桌每天清晨都会出现一朵野花——周一粉色的雏菊，周二紫色的勿忘我，周三黄色的蒲公英...没有纸条，只有花。
　　周四早读课前，沈静澜正盯着新收到的蓝色风铃草发呆，林小满突然冲进教室。
　　"静澜！大新闻！"她气喘吁吁地趴在沈静澜桌上，"陆灼回来了！"
　　沈静澜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什么？"
　　"真的！我刚才在走廊看见他了！"林小满压低声音。
　　沈静澜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起身想去找陆灼，却被走进教室的班主任叫住。
　　"沈静澜，"班主任脸色严肃，"你母亲来电话，说家里有急事，让你现在回去一趟。"
　　同学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沈静澜的脸刷地白了。
　　她收拾书包，余光瞥见后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灼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陆灼似乎想说什么，但沈静澜已经被班主任催着离开了教室。
　　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沈静澜推开门，看到母亲正和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喝茶聊天。
　　"静澜，回来啦。"母亲笑容满面，"这是李叔叔，你爸爸的老同学，现在在清华招生办工作。"
　　男人站起身，和蔼地伸出手："这就是静澜啊，都长这么大了。你爸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优秀，一定很骄傲。"
　　沈静澜僵硬地和他握了握手，困惑地看向母亲。
　　"李叔叔这次特意来，是想跟你聊聊保送的事情。"母亲的眼睛闪闪发光，"清华建筑系，你从小的梦想，记得吗？"
　　沈静澜的心沉了下去。建筑系确实是她的梦想。
　　"静澜成绩很稳定，"母亲继续道，"年级前五，还拿过物理竞赛一等奖..."
　　整个"谈话"过程中，沈静澜几乎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点头。李叔叔临走时留下了一叠资料和名片，说"随时联系"。
　　门刚关上，母亲的笑容就消失了："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去杭州。"
　　"杭州？为什么？"
　　"你外婆'病了'。"母亲在"病了"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实际上是我给你请了一周假。李叔叔安排了清华教授在杭州有个讲座，你需要去露个脸。"
　　沈静澜震惊地看着母亲："你要我翘课？就为了..."
　　"为了你的未来！"母亲厉声打断，"沈静澜，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这种机会吗？"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转身走向厨房，"去收拾行李。对了，你班主任说已经帮你办好了退出学生会的手续。"
　　“如果被发现……”
　　“你不说谁会发现？你知道我花多少钱吗？”
　　“我想考同济的建筑学！我有信心自己考上！”
　　“信心有什么用？有了这个后门，就足够了！”
　　沈静澜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想起辩论台上自己说过的话："过度的保护就像一座玻璃房..."现在，这座玻璃房正将她牢牢困住。
　　回到房间，沈静澜从书包夹层掏出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蓝色风铃草，轻轻放在床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要去杭州？走之前能见一面吗？——V」
　　沈静澜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陆灼怎么知道？她犹豫了一会儿，回复：「今晚七点，音乐教室？」
　　「不见不散。」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沈静澜的眼眶湿润了。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锅铲碰撞的声音不时传来。
　　六点半，沈静澜借口去便利店买笔记本，匆匆出了门。
　　深秋的晚风已经带着寒意，她裹紧外套，小跑着向学校方向奔去。
　　西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三楼尽头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静澜轻手轻脚地上楼，心跳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一缕温暖的黄光从门缝中漏出来。沈静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陆灼坐在钢琴前，听到声响转过身来，但笑容依然明亮。
　　"你来了。"他站起身，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静澜站在门口没动，喉咙发紧："你……
　　"为什么？"
　　"因为..."他向前一步，"我想考同济。”
　　沈静澜："你要考同济？"
　　"嗯。"陆灼点头，"虽然我妈气得差点把我赶出家门。”
　　“我知道清华的报送是她花钱买的。”
　　“如果被发现了，事态很严重。”
　　“况且能上同济已经很好了，况且我查过了你的成绩，稳上同济。”
　　"我的机会我自己决定。"陆灼又走近一步，"沈静澜，我不需要别人规划的人生。"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沈静澜突然注意到他眼下浓重的阴影，和明显消瘦了的脸颊。
　　"这几天...很辛苦吧？"她轻声问。
　　陆灼耸耸肩："还好。就是有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想你。
　　“对不起”
　　"嘿..."陆灼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静澜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要去杭州一周...我妈安排的，为了清华保送..."
　　"我知道。"陆灼轻声说，"陈昊的姐姐在教务处实习，她告诉我的。"
　　"我们...我们可能..."沈静澜哽咽着，说不下去。
　　"沈静澜。"陆灼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着。"
　　盒子里是一枚简单的银色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这是..."
　　"我外公给我的。"陆灼的声音很温柔，"他说，人生最重要的不是顺境逆境，而是不放弃的勇气。"
　　沈静澜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签，指尖碰到陆灼的手掌，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一周很快的。"陆灼站起身，"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准备高考，好吗？"
　　沈静澜抬头看他，月光下陆灼的眼睛很美。
　　像是盛满了星河。
　　她突然很想抱抱他，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回杭州的那一周，沈静澜每天都会在书包里发现一朵压干的野花。
　　她将它们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旁边记录着每天的心情。
　　重返学校的第一天，沈静澜早早到了教室。她的课桌上放着一朵鲜红的玫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欢迎回来。P.S. 看窗外。」
　　沈静澜转头看向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陆灼正仰头望着她。
　　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看清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晨光中，他新长出的短发像一层柔软的绒毛，泛着金色的光。
　　沈静澜忍不住也笑了。她悄悄举起书，露出夹在里面的银色书签。
　　陆灼在树下夸张地捂住胸口，假装中枪的样子，逗得她差点笑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公开场合几乎不交谈。
　　但沈静澜的课桌每天都会出现一朵野花，而她则会在陆灼的物理书里夹一些自己整理的笔记。
　　高考前一个月，沈静澜被班主任叫去整理毕业生档案。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她无意中翻到了陆灼的档案袋。出于好奇，她悄悄抽出里面的成绩单——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陆灼的年级排名稳步上升，从二十多名一路攀升到现在的第五。
　　各科成绩中，进步最大的是语文和英语，这两门曾经是他的弱项。
　　档案袋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似乎是陆灼母亲写给班主任的：「感谢您对陆灼的关心，但他坚持要参加高考，我们尊重他的决定...」
　　沈静澜的心跳加速。她想起陆灼说过"我查过了，你的成绩稳上同济"
　　突然明白他为这场可能的相遇付出了多少努力。
　　回教室的路上，沈静澜经过物理实验室，发现门没锁。
　　出于习惯，她推门看了一眼——陆灼正独自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两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沈静澜轻声问，确认走廊上没人后，轻轻关上了门。
　　"复习。"陆灼合上习题集，"下周不是有模拟考吗？"
　　沈静澜走到他身边，发现那是一本高等数学："你已经看到这么远了？"
　　"嗯。"陆灼挠挠头，"想着大学可能会用到..."
　　沈静澜注意到实验台下放着一个鼓鼓的文件夹："那是什么？"
　　陆灼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没什么，就...一些资料。"
　　他的反常引起了沈静澜的好奇。趁他不备，她迅速弯腰抽出文件夹——
　　里面全是关于她的资料。
　　辩论赛的剪报，物理竞赛的合影，甚至还有几张她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照片……
　　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文字。
　　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月考成绩单的复印件，背面写着："又比我高3分，下次一定要追上来。"
　　沈静澜的手微微发抖，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她开学典礼发言的照片，旁边是陆灼字迹：
　　"想和你站在同一高度。"
　　七个字，像一把锤子敲在沈静澜心上。她抬头看向陆灼，发现他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你...什么时候..."
　　"从开学典礼开始。"陆灼的声音很轻，"你站在光里的样子...我忘不掉。"
　　沈静澜的眼眶湿润了。她小心地合上文件夹，递还给陆灼："你会...考上的。"
　　"嗯。"陆灼接过文件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我们一起。"
　　像是隐晦的表白过了，只不过他们都会戳破。
　　高考前的最后两周，学校放了温书假。
　　沈静澜每天泡在市图书馆，而陆灼总会"巧合"地出现在她隔壁桌。
　　他们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微笑，或是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
　　高考那天，沈静澜在考场外收到了陆灼托人送来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朵向日葵和一张纸条：
　　「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了。考完老地方见。——V」
　　六月的阳光炽热耀眼，沈静澜握着那朵向日葵，突然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