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卿面如花》月下醉海棠

4、你征服了所有人，包括我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沈静澜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独自溜出了教室。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朝着西侧教学楼走去——那里有全校最老旧的音乐教室，据说将被改建为实验室。
　　U盘里那些钢琴曲已经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周。
　　沈静澜想知道，陆灼是在哪里录下那些音乐的。
　　西教学楼安静得出奇，大部分教室都锁着门。
　　沈静澜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声响。
　　转过拐角，一阵微弱的钢琴声飘进耳朵，她的心跳顿时加快了。
　　是《梦中的婚礼》，但比U盘里的版本更加流畅、深情。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沈静澜屏住呼吸，从门缝中望去——
　　陆灼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舞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
　　沈静澜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往前一步，地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琴声戛然而止。
　　"谁？"陆灼转过头，眼神警觉。
　　沈静澜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逃跑时，陆灼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喜。
　　"学生代表？"他站起身，钢琴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进来吧，别躲在门后。"
　　沈静澜红着脸推开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
　　"没关系。"陆灼笑得眼睛弯起，"正好缺个听众。"
　　音乐教室里弥漫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钢琴漆面有些剥落，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沈静澜注意到琴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琴谱，边角已经翻得卷曲。
　　"你经常来这里弹琴？"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每周三下午。"陆灼示意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这架钢琴年纪比我们还大，音准却出奇地好。"
　　沈静澜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为什么是周三？"
　　"因为..."陆灼的手指随意地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
　　“我喜欢周三那天。”他的样子看上去漫不经心。
　　“ 为什么？，”
　　“因为周三下午你有图书馆值班，经过这条走廊的几率最大。”
　　“本来想直接邀请你来听，又怕吓到你。”
　　“毕竟我们不算真的完全认识”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静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他的眉毛比一般男生要秀气一些，鼻梁高挺，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现在认识了。"
　　她轻声说，"我是高三(7)班的沈静澜，喜欢物理和古典音乐，最爱的颜色是蓝色。"
　　陆灼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
　　"我是高三(2)班的陆灼，喜欢数学和爵士乐，最爱的颜色..."
　　他故意停顿一下，"是琥珀色。"
　　是你眼睛的颜色
　　"你继续弹吧。"
　　琴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一首沈静澜没听过的曲子，轻快中带着一丝忧伤。
　　陆灼弹琴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眉宇间的张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温柔。
　　"这是什么曲子？"一曲终了，沈静澜忍不住问。
　　"《水边的阿狄丽娜》，"陆灼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我妈最喜欢的。她总说，音乐能表达语言说不出的东西。"
　　沈静澜想起那把黑伞，和他说"她去世五年了"时平静的语气。
　　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要试试吗？"陆灼突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琴凳。
　　"我...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当是...物理辅导的交换？"
　　沈静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边。
　　琴凳不大，两人的手臂几乎相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钢琴木质的味道。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陆灼轻轻抓起她的右手，放在琴键上，"这是中央C..."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尖有薄薄的茧。
　　沈静澜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琴键上，心跳声大得仿佛盖过了钢琴的余音。
　　"专心点，学生代表。"陆灼在她耳边轻声说，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指按下几个键，一段简单的旋律流淌而出。
　　"《小星星》？"沈静澜认了出来。
　　"聪明。"陆灼笑了，"现在你自己试试。"
　　沈静澜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回忆刚才的指法。弹到第三个音时，她按错了键，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音符。
　　"对不起！"
　　"干嘛道歉？"陆灼挑眉，"初学者都这样。来，再试一次。"
　　在陆灼的指导下，沈静澜勉强弹完了一整段《小星星》。
　　结束时，她长舒一口气，转头对陆灼露出笑容："我做到了！"
　　陆灼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静澜这样毫无保留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怎么了？"沈静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陆灼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对了，"陆灼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下周有个校际辩论赛，你听说了吗？"
　　沈静澜点点头："学生会正在组织参赛队伍。"
　　"你应该报名。"
　　"我？"沈静澜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不擅长在公众场合发言..."
　　"开学典礼上你表现得很好啊。"
　　"那是有稿子的！"沈静澜摇头，"辩论要即兴发挥，我不行..."
　　陆灼突然转身面对她，双手按在她肩上："沈静澜，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沈静澜一时忘了呼吸。
　　"我...我考虑一下。"她最终小声说。
　　下课铃远远地传来，沈静澜如梦初醒："我该回去了。"
　　"嗯。"陆灼站起身，"我送你到楼梯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
　　走廊上已经有学生走动的声音，他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周三下午，"陆灼在分开前突然说，"如果你想来听琴，我都在。"
　　沈静澜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家，沈静澜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开电脑搜索校际辩论赛的信息。
　　比赛主题是"当代青少年是否被过度保护"，正反方现场抽签决定。
　　她想起母亲每天雷打不动的三个电话和九点前必须回家的铁律...
　　手指悬在报名表上方，迟迟没有点击。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辩论赛报名截止明天中午。——陆」
　　沈静澜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她在犹豫？又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
　　她回复：「你怎么有我号码？」
　　「学生会通讯录。PS：别找借口了，快报名。」
　　沈静澜咬了咬嘴唇，打开报名表填写起来。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第二天课间，学生会主席找到沈静澜，通知她被选为辩论队一辩手。
　　消息很快传开，林小满第一个冲过来表示惊讶。
　　"天啊！你居然主动报名辩论赛？"林小满瞪大眼睛，"你不是最讨厌当众讲话吗？"
　　"想...想挑战一下自己。"沈静澜含糊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教室后排。
　　陆灼正和几个男生说笑，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当她收回视线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恭喜一辩手。P.S. 蓝色领带很适合你。」
　　沈静澜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领带，脸又红了。
　　辩论赛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沈静澜站在后台，手指冰凉。
　　他们抽到的是反方立场——"当代青少年确实被过度保护"。
　　"紧张？"队友问她。
　　沈静澜点点头，喉咙发紧。
　　"深呼吸。"队友拍拍她的肩，"记住，无论台下多少人，你只需要说服评委。"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沈静澜走上台，刺眼的灯光让她一时看不清观众席。
　　她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开场白娓娓道来。
　　三分钟后，最初的紧张感消失了当对方辩手提出"父母的保护是出于爱和责任"时，沈静澜突然脱离讲稿：
　　"爱不应该成为束缚的借口。过度的保护就像一座玻璃房，看似安全，实则剥夺了我们经历风雨、感受阳光的权利。真正的爱，是给予信任和自由成长的空间..."
　　她的话引起一阵掌声。视线逐渐适应灯光后，沈静澜在第一排看到了陆灼。
　　他坐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骄傲的微笑。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了。
　　辩论赛以反方的胜利告终。沈静澜被评为"最佳辩手"，校长亲自为她颁奖。
　　走出礼堂时，她被人群团团围住，同学们争相祝贺。
　　"静澜！你太棒了！"林小满激动地抱住她，"我录了视频，发给你妈妈看了！"
　　沈静澜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发给我妈了？"
　　"对啊！她刚才还回复说为你骄傲呢！"
　　沈静澜的心沉了下去。母亲一向反对她参加任何"影响学习"的活动，更别说这种公开演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的来电。沈静澜深吸一口气，走到安静的角落接听。
　　"静澜，"母亲的声音异常平静，"解释一下，为什么我通过别人的手机才知道我女儿参加了什么辩论赛？"
　　"妈，我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的..."
　　"立刻回家。"母亲打断她，"我们谈谈。"
　　电话挂断了。沈静澜站在原地，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她环顾四周，想找陆灼，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一场长达两小时的"谈话"——确切地说，是母亲的单方面训话。
　　"高三了，静澜，你的目标是清华北大，不是什么辩论赛冠军！"
　　"我没有耽误学习..."
　　"那这是什么？"母亲从她书包里抽出那本《高等数学入门》，"谁给你的？"
　　沈静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图书馆...借的。"
　　"撒谎！"母亲翻开扉页，指着陆灼的签名，"这是男生的字迹！是不是那个开学典礼上扶你的男生？"
　　沈静澜沉默了。
　　"从明天起，放学直接回家，不准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母亲冷冷地说，"我会和你们班主任沟通，退出学生会。"
　　"妈！"
　　"这件事没得商量。"母亲转身离开房间，"晚饭好了叫你。"
　　沈静澜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摸出手机，发现一条未读短信：
　　「无论结果如何，今天你征服了所有人。包括我。——陆」
　　泪水模糊了视线，沈静澜回复：「谢谢。但我妈知道了，她让我退出学生会。」
　　消息刚发出，电话就响了起来。沈静澜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喂？"她小声接听。
　　"是我。"陆灼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你还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沈静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还...还好。"
　　"听着，"陆灼的声音很坚定，"你妈妈是关心你，但她不能替你决定人生。"
　　沈静澜哽咽着，"我爸走后，她只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陆灼轻声说，"但有时候，最好的爱不是紧紧抓住，而是学会放手。"
　　沈静澜愣住了。这句话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刻。
　　"明天见，好吗？"陆灼说，"老地方，音乐教室。"
　　"嗯。"沈静澜擦干眼泪，"明天见。"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就像辩论台上那束追光，也像陆灼望向她时，眼中闪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