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卿面如花》月下醉海棠

3、可爱吗？

　　雨下了整夜。
　　沈静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黑色折叠伞的伞柄。伞面上还挂着水珠，在台灯照射下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那是她今天新开的一页，上面工整地抄写着拉格朗日乘数法的推导过程，旁边还画了几个小小的问号。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小满发来消息：「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沈静澜回复了一个笑脸，犹豫片刻，又打下一行字：「你知道男生宿舍在哪栋楼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连忙补了一句：「帮表哥问的，他下周要来。」
　　林小满很快回复：「哈哈，骗谁呢！是问陆灼的吧？他在3号楼，不过你可别去啊，女生进男生宿舍要处分的！」
　　沈静澜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发烫。她当然不会去，只是...那把伞该怎么还给他？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减，但天空依然阴沉。
　　沈静澜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学校，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陆灼的座位旁，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伞放进他的课桌抽屉。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沈静澜下意识抽出手，发现是一本《流行钢琴曲集》。
　　好奇心驱使下，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陆灼"两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乱翻，偷看的是小狗"。
　　沈静澜忍不住笑了，赶紧合上书放回去。转身时，她的余光瞥见教室后门闪过一道人影。
　　"谁？"她紧张地问。
　　没有回应。
　　沈静澜松了口气，回到自己座位
　　刚放下书包，她就发现桌洞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东西。
　　拆开一看，是一块手工姜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听说昨天有人淋雨了，预防感冒。——陆」
　　字迹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他笑起来时上扬的嘴角。
　　沈静澜捏着那块姜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早读课开始十分钟后，陆灼才姗姗来迟。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却泛着不自然的红，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报告。"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语文老师皱了皱眉："又迟到？"
　　陆灼没解释，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沈静澜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下课铃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沈静澜整理笔记，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后排的动静。
　　陆灼趴在桌上没动，头发凌乱地翘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喂，灼哥，去食堂啊？"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灼头也不抬："不去，你们去吧。"
　　"生病了？"
　　"没事，睡会儿就好。"
　　等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静澜鼓起勇气走向后排。
　　她在陆灼桌前站定，轻轻敲了敲桌面。
　　陆灼慢慢抬起头，眼睛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亮。
　　看到是她，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怎么，学生代表来视察？"
　　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明显的鼻音。
　　"你发烧了。"沈静澜说，这不是疑问句。
　　陆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小感冒而已。"
　　"是因为昨天淋雨？"
　　"可能吧。"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伞收到了，谢谢。"
　　沈静澜抿了抿嘴唇："你应该回宿舍休息。"
　　"不行，"陆灼突然笑了，"今天有物理课。"
　　"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又趴回桌上，"你快去吃饭吧。"
　　沈静澜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陆灼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犹豫片刻，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姜糖，轻轻放在他桌上。
　　"这个...还给你。我不需要。"
　　陆灼抬起头，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她，眼神变得柔和："谢谢。"
　　下午物理课前，沈静澜特意绕到校医室，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盒退烧药。
　　回到教室时，陆灼的座位是空的，她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直到上课铃响前五分钟，陆灼才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看起来比上午更糟，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走路时脚步虚浮。
　　"你没事吧？"沈静澜忍不住小声问。
　　陆灼冲她眨眨眼："为了物理课，值得。"
　　沈静澜这才明白他早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今天物理课要讲拉格朗日乘数法的应用部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分发讲义。
　　沈静澜悄悄把退烧药塞进陆灼的课桌，附上一张纸条：「三次分服，多喝水。」
　　陆灼展开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他迅速在纸条背面写了什么，又塞回给她：「遵命，沈医生。P.S. 放学能等我一下吗？」
　　沈静澜的心跳加速，在纸条上画了个小小的勾。
　　放学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沈静澜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灼走到她前排的位置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她："昨天那把伞，是我妈妈的。"
　　沈静澜愣了一下："啊...那我应该..."
　　"她去世五年了。"陆灼轻声说，"那是她最后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沈静澜的手指僵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昨天看到你没带伞，突然就想把它给你。"陆灼笑了笑，"挺傻的，是吧？"
　　"不..."沈静澜摇头，"我很荣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物理？"陆灼突然问。
　　沈静澜思考了片刻："因为它能解释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就像...雨为什么会落下，彩虹为什么有七种颜色。"
　　"我喜欢你”
　　“——的答案。"
　　"对我来说，物理是唯一公平的东西。不管你是谁，公式就是公式，定律就是定律。"
　　沈静澜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认真的表情，不自觉地被吸引。
　　"对了，"陆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一些高等数学的电子书和讲义，你可能会感兴趣。"
　　沈静澜接过U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陆灼站起身，拎起书包，"我送你到校门口吧，雨还没停。"
　　"可是你..."
　　"我有备用的。"他变魔术般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把折叠伞，比昨天那把新很多，"这次可别再担心我了。"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与伞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静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莫名地安心。
　　"你弹钢琴吗？"她突然问。
　　陆灼挑眉："看到我抽屉里的书了？"
　　沈静澜脸一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陆灼笑了，"是啊，学了十年。不过上高中后就很少弹了。"
　　"为什么？"
　　"没时间，也没..."他顿了顿，"没什么合适的场合。"
　　他们在校门口道别。沈静澜走出几步，突然转身："陆灼！"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明天...记得带伞。"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多傻啊。
　　但陆灼却笑得格外灿烂："遵命，学生代表。"
　　当晚，沈静澜熬了一锅姜汤。她小心地将汤倒进保温杯，又用保鲜膜封好杯口，放进书包侧袋。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对她的举动毫无察觉。
　　第二天一早，沈静澜第一个到达教室。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迅速将保温杯放在陆灼的课桌上，附上一张纸条：「谢谢你的伞。——沈」
　　她刚回到座位，就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沈静澜赶紧翻开课本假装阅读，心跳如擂鼓。
　　陆灼走进教室，看到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他拿起纸条看了看，又拧开保温杯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沈静澜用余光看到他喝了一口，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趁出教室时，若无其事地将纸条塞进了她的笔袋。
　　直到上课铃响，沈静澜才有机会打开那张纸条：
　　「姜汤很管用，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更喜欢甜一点的？PS：U盘里的第17个文件夹，有惊喜。」
　　沈静澜趁课间偷偷查看了U盘。第17个文件夹名为"For SR"，里面是十几首钢琴曲的录音，文件名全是日期，最近的一个是上周。
　　她戴上耳机，点开最新那个文件。悠扬的琴声流淌而出，是《梦中的婚礼》——她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沈静澜怔住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喜欢这首曲子。除非...陆灼曾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过她听音乐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上学期期末，自己在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里用手机放歌复习的场景。
　　难道当时...他在那里？
　　沈静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开一张新纸条，犹豫了很久才写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首曲子？」
　　纸条很快有了回复：「音乐教室的窗户会反光，学生代表。P.S. 你复习时哼歌的样子很可爱。」
　　沈静澜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