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篝火般绚烂绽放》短腿面包

5、她不需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

　　江晚玥打左清俊的事远远没有结束。教导主任的惩罚来得干脆利落，江晚玥和顾现阳不仅要写检讨书，还要在每个班进行“巡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检讨。

　　于是，每天的课间操时间，成了他们俩的“表演时间”。

　　第一个班级是高一（1）班。江晚玥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那张写满字的检讨书，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双眼睛，心里有些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一（3）班的江晚玥。今天，我站在这里，向大家深刻检讨我在军训期间的不当行为……”

　　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台下的同学们窃窃私语，有人偷笑，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她。江晚玥努力忽略那些目光，继续念着检讨书，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顾现阳站在她身旁，神情平静，轮到他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我是高一艺术（1）班的顾现阳。对于我在军训期间的行为，我深感抱歉……”

　　一个班级接着一个班级，他们的“巡演”像是无休止的循环。江晚玥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这下可真是全校闻名了。

　　他们走进高一（7）班，江晚玥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左清俊。他坐在后排，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那表情让人看了真想再揍他一顿。

　　早晨的第一节课，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秃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老师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着一串串复杂的公式，嘴里不停地讲解着，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

　　台下的学生们早已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课桌上。有人用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有人干脆直接趴倒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还有人虽然勉强撑着没睡，可眼神涣散，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江晚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可她的眼皮却像是灌了铅，越来越重，眼前的数学公式也开始模糊起来。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效果微乎其微。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同桌林禾蕤，发现她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手里的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完全不受困意的影响。

　　“这家伙是铁打的吗？”江晚玥心里嘀咕了一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台下的情况，手里的粉笔一顿，声音提高了八度：“某些同学，如果实在困得不行，可以站起来听讲！”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可依旧没有人站起来。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讲解着黑板上的公式，声音却比之前更加洪亮，在试图唤醒那些沉睡的灵魂。

　　她实在闲得无聊，就侧过头托着腮看她记笔记，突然说了一句：“同桌，你字写得真好看。”

　　“我初中老师说我写的字像小猫团的毛线球，不过我后来写字就好看了，是因为我妈给我报了书法班。”她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神情很认真地对她说。

　　林禾蕤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整齐的小刷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浓密的暗影。教室里开着灯，她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灯光，显得格外亮。

　　林禾蕤移开视线，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讲台上，老师继续讲解着黑板上的公式，声音洪亮而有力。可台下的学生们依旧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课桌上。江晚玥虽然努力集中精精神，可眼皮却越来越重，眼前的数学公式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节课能快点结束。

　　时间流逝，江晚玥再也撑不住困意了。她趴在课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手里的笔早已滑落到地上。老师望着她摇了摇头，早就听她初中的老师说过了，江晚玥成绩是很优秀，但就是性格太过于开朗活泼了，经常在学校打架斗殴。她是属于那种不写作业，却天赋异禀“别人家的孩子”。

　　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看到台下睡倒的一大片学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放下粉笔，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江晚玥，站起来！”

　　江晚玥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睡意。她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老师：“啊？叫我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偷偷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江晚玥这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

　　老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江晚玥，我知道你聪明，不写作业也能考高分。

　　但课堂纪律还是要遵守的，不能因为成绩好就随意睡觉。”

　　江晚玥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老师，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她的态度诚恳，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调皮，显然并没有把老师的批评太当回事。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坐下吧，认真听讲。”

　　江晚玥坐下后，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禾蕤，发现她依旧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同桌真是无趣。”

　　老师转过身又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林禾蕤没再看她，继续低头记笔记，刚写完一个“解”字，手上的动作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再次打断。

　　“同桌，同桌！”江晚玥一边瞄着讲台上老师专注写板书的背影，一边偷偷把自己的课本转过来展示给她看。

　　“像吗？”她小声问她，脸上写满了好奇。

　　林禾蕤刚把目光投在她的课本上，立刻不由自主地被字迹下方空白处她留下的“大作”所吸引。

　　空白处有一个用黄色水彩笔画的“海绵宝宝”，这个“海绵宝宝”穿着蓝裙子戴着粉红色帽子，看上去特别像“变异的派大星”，而且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呲牙笑表情。

　　“像吗？同桌？”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她又问了一遍。

　　“嗯。”她抿着唇，憋住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匆匆转回了头。

　　“你欣赏不来，等下午放学我给送顾现阳送去，让他评价一下我这幅画。”提起顾现阳，她眼睛笑的像月牙。

　　下了自习课，顾现阳正低头写作业，注意到窗外一直有人盯着自己，他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是江晚玥后立马松了口气。她悄悄跑到顾现阳跟前，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豆沙面包递给他。

　　“顾现阳，你饿不饿？我这儿有好吃的！”她说。

　　“不饿。”他回答道。

　　“那你渴不渴？我这儿有酸奶！”

　　“不渴。”

　　顾现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下意识拒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是在刻意拉开距离。江晚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收回了手中的东西。

　　顾现阳察觉到她的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生硬，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本，可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江晚玥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笔，过了一会她又问： “你想吃糖吗？”

　　“我这儿有棒棒糖！草莓味的，超级好吃，我最喜欢吃草莓味糖了！”

　　“给你一支，要不要！”

　　“不要。”

　　“不行，你必须要！”

　　顾现阳终于啪地放下画笔，一副“你到底要怎么样”的表情抬头看向她。

　　他态度冷漠，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她才不和病人一般计较，放轻了声音说：“那个……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顾现阳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向你道歉！”

　　“那你就把糖收下吧！我就原谅你了。”她把手里的糖往他眼前递了递。

　　“好。”

　　顾现阳嘴角上扬接过糖，将它放在了书包里。

　　“顾现阳，你不要不开心，我给你看个东西，我保证你绝对能开心起来！”

　　“什么东西？”

　　江晚玥小心翼翼地将书包里的画拿了出来： “铛铛铛！看我画的海绵宝宝！”

　　顾现阳的目光落在江晚玥递过来的画上，原本冷淡的神情瞬间被打破。

　　江晚玥的画纸上，一个穿着蓝色裙子、戴着粉红色帽子的“海绵宝宝”跃然纸上。它的身体依旧方方正正，可那顶粉红色的帽子却显得格外突兀，帽檐下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嘴巴咧得极大，露出一个夸张的呲牙小表情，牙齿画得像是两排整齐的小方块。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它的身体比例完全失调，腿短得几乎看不见，手臂却长得离谱，像是两根细长的面条。整体看上去，与其说是“海绵宝宝”，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变异的派大星”，充满了滑稽和荒诞感。

　　顾现阳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的笑声低低的，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和愉悦，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仿佛冰山一角被阳光融化。

　　江晚玥见他笑了，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怎么样？我画得还不错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顾现阳收敛了笑意，轻轻咳了一声，但嘴角依旧微微上扬：“你这海绵宝宝……画得挺有创意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江晚玥撇了撇嘴，假装不满地说道：“什么叫‘有特色’？明明画得很好嘛！”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那幅画，可顾现阳却轻轻一抬手，将画举高了些，不让她够到。

　　两人的动作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教室里还有两三个同学低声笑了起来。顾现阳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将画递还给她：“好了，还给你。”

　　江晚玥接过画，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狡黠：“看来你还是挺喜欢我的画的嘛，下次我再给你画一幅，或者你给我画一幅！”

　　顾现阳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本。可他的嘴角却依旧微微扬起，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也被那幅画冲淡了许多。

　　不知从何时起，他会在无数个埋头看书做题的时间空隙里想起她。每当想起她的时候，摊开练习册，笔尖久久停驻在纸面上，他不由自主地在空白处写下了“江晚玥”三个字，又在回过神后，匆忙用笔涂黑划去。还会在画纸上空白的地方偷偷写下她的名字，然后再趁着没人发现，用最快的速度将其颜料擦去。

　　暗恋，是你的身影多次出现在我视线中。是偷偷用余光找寻你的背影，是青春期缓慢生长的情愫犹如藤蔓缠绕我震耳欲聋的心跳，是不敢说出口的告白，是对视不敢直视你眼眸的，胆小的我。

　　纸张上无数个潦草粗糙的涂抹印迹，掩盖着同一个他藏匿于心的宝贵秘密。

　　它无法为人所知，更不能被宣之于口。

　　却被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珍视，倾尽了他所能够付出的全部细心与温柔。

　　随着寒冬临近，期末考试将至，各个学科都步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阶段。大大小小的晨考，随堂考，周测……繁杂疲惫的考试之余，各科老师对错题修改的要求也变得愈发严格。

　　最令江晚玥感到头疼的，莫过于她的物理成绩。每次物理考试，她总是盯着试卷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知识点都在瞬间蒸发。以前姐姐的物理成绩最多也就是不及格，可她却能考出个位数的“惊人”成绩，简直成了全班的笑柄。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刚批改完的试卷，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最后停留在江晚玥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江晚玥，这次物理考试，你又考了个位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偷偷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江晚玥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既尴尬又无奈。她捏着手中的试卷，上面鲜红的“7分”像是刺眼的嘲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晚玥，你其他科目成绩都不错，怎么一到物理就成这样了？”物理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解，“你是不是根本没认真学？”

　　江晚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没认真学，可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学，而是那些公式和定理对她来说，简直像是天书一样难以理解。每次她试图静下心来学习物理，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冒出各种奇怪的念头，最后干脆放弃。

　　下课之余，她拿着试卷偷偷来到顾现阳的座位上，瞥了一眼他旁边的试卷，上面赫然写着“98分”。江晚玥心里一阵羡慕，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晚玥趴在他课桌上，手里捏着那张“7分”的试卷，眼神有些呆滞。他走到江晚玥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毫无察觉，目光依旧呆滞地盯着那张试卷。

　　顾现阳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低沉而平静：“江晚玥。”

　　江晚玥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试卷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到顾现阳站在自己旁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啊？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的声音有些结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眼神却闪躲着，不敢直视顾现阳的眼睛。

　　“顾现阳，你给我画幅肖像画吧。”她眨巴着眼睛苦苦哀求。

　　顾现阳无奈： “和我去画室。”

　　画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江晚玥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坐在一张高脚椅上，摆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夸张地搭在椅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怎么样？这个姿势够优雅吧？”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此时此刻她的角色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模特。

　　顾现阳坐在画板前，手里拿着铅笔，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微微蹙起：“你别乱动，保持这个姿势就好。”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晚玥撇了撇嘴，假装不满地说道：“我可是很辛苦的，你画快点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眼神中却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顾现阳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只是低下头，专注地在画纸上勾勒起来。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江晚玥，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柔和。

　　江晚玥起初还能保持姿势，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动了动肩膀：“顾现阳，好了没有啊？我快坚持不住了！”

　　顾现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江晚玥叹了口气，勉强重新摆好姿势，嘴里却忍不住嘀咕：“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让你给我画肖像画了……”

　　顾现阳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低下头继续画了起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江晚玥虽然嘴上抱怨，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期待，她好奇顾现阳笔下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顾现阳，你渴了吧？”

　　顾现阳不理她，依旧是低头作画，注意到一瓶酸奶被她一点一点拿到了他的面前。

　　“你肯定是渴了，我一瓶，你一瓶！”

　　“不用了我不渴了，你坐好，马上就画完了。”他淡淡道。

　　“你不渴我还渴呢！你现在不想喝的的话，就等想喝的时候再喝！”她说着，撕开瓶口处的拉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顾现阳，我发现你的眼睫毛长得特别好看！”她拿着手里的酸奶，歪头认真打量他，边喝酸奶边说。

　　“尤其是在给我画肖像画的时候，密密的一排垂下来，超级无敌好看！”她眼睛弯弯，笑得格外灿烂，语气恳切地补充道，“为了保持这种好看，你以后一定要多给我画肖像画！”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杵着胳膊偏头看他：“顾现阳，我好无聊啊。”

　　“我们聊会儿天怎么样？”

　　“顾现阳画家？”

　　“顾现阳大画家？”

　　“顾现阳！顾现阳！顾现阳！顾现阳！”见他不说话，她得寸进尺，一遍又一遍地喊他。

　　她真的好吵啊！

　　在医院的时候就这样。

　　这是顾现阳对江晚玥的第一印象，也是一直以来对她的印象。

　　她一直很吵，长大当了医生之后也一样。

　　以至于在他们分别后的许多年里，他总是习惯用手机播放着她的声音入睡，仿佛只有这种吵，才能够给予他内心最温暖宁静的力量。

　　顾现阳被吵得画不下去了，冷着脸抬起头看着她，和两人第一次初遇医院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不会生气了吧？”

　　“你可不能生气啊！是你答应要给我画肖像画的。”她在提醒他。

　　“我也可以现在反悔。”他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不行！你不能这样！答应我的事情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那你就安静一点，摆好姿势，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画完了。”

　　十分钟过去，顾现阳终于放下了铅笔，轻轻舒了一口气：“好了。”

　　江晚玥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跑到画板前：“让我看看！”

　　结果跑的太急，打翻了脚下的颜料。她愣愣看着被打翻在地的颜料染色了地板，意识到错了，她立刻把头埋了下去，乖乖坐回到椅子上，心虚地缩成了一团。

　　“没关系，打翻颜料很正常，我也会经常打翻。你坐在这别动我去厕所拿拖把拖一下就好。”

　　江晚玥见顾现阳起身去了厕所，眼珠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画板前，拿起画笔，蘸了蘸地面上的颜料，开始在画板上胡乱涂抹起来。

　　她的画技实在不敢恭维，画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一个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轮廓。她画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上面胡乱涂了几根头发，像是几根杂草。眼睛画得一大一小，嘴巴歪歪斜斜地咧着，露出一个夸张的呲牙笑表情。身体更是画得不成比例，手臂长得离谱，腿却短得几乎看不见。

　　最后，她在画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顾现阳大笨蛋！”

　　画完后，江晚玥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在画室里回荡。

　　“哈哈哈，这也太丑了吧！”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心里却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顾现阳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画板上，眉头微微蹙起。江晚玥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结巴，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顾现阳的眼睛。

　　“江、晚、玥。”他咬字很重，赌气报复似的，他没有想到自己就出去了一小会，她居然画了个如此丑陋的顾现阳。

　　顾现阳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走到画板前，低头看着那幅又丑陋又滑稽的画，嘴角微微上扬：“画得不错。”

　　江晚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得意：“那当然，我是不是也有绘画天赋啊？”

　　顾现阳目光落在画板上，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随后默默对她竖起大拇指，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和调侃。

　　那大拇指的含义再明显不过——江晚玥，你厉害，画得真是太“好看”了。

　　江晚玥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是我精心创作的‘顾现阳肖像’，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顾现阳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似乎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许多。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嗯，独一无二。”

　　江晚玥听到他的回应，笑得更加开怀，捂着肚子弯下腰： “对了，快让我看看你给我画的肖像画。”

　　顾现阳将画纸递给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江晚玥接过画纸，目光落在画上，瞬间愣住了。

　　画中的她，姿态优雅，眼神灵动，嘴角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温暖而明亮。顾现阳的笔触细腻而生动，将她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

　　“这……这是我吗？”江晚玥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顾现阳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是你。”

　　江晚玥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欣喜：“顾现阳，你画得也太好了吧！我简直要被自己美到了！”

　　“比心！”

　　“biubiubiu！”她笑容更加灿烂，两只手向他做出发射爱心的动作。

　　顾现阳脸站一旁，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垂下头，避开了她朝自己投来的灼热视线。睫毛止不住轻轻颤动，将目光柔和地投向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这一刻的时光，已经足够美好。

　　傍晚时分，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留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晕，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色调中。

　　江晚玥和顾现阳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又分开。江晚玥抬头看着天空，眼里满是赞叹： “今天的夕阳真美啊！”

　　顾现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点了点头： “嗯，很美。”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顾现阳，你平时是不是都不怎么抬头看天空啊？”

　　顾现阳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低哑：“习惯了。”

　　江晚玥撇了撇嘴，假装不满地说道：“你这样可不行，生活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得学会发现。”

　　“顾现阳，江晚玥。”身后传来声音。

　　两人回头，是季慕城。

　　江晚玥微微一笑，朝季慕城点了点头。

　　顾现阳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那你们先聊，我回家。”

　　顾现阳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转向季慕城。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酝酿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机会。

　　“季学长，”顾现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犹豫，“有件事，我想求你帮个忙。”

　　季慕城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然：“哟！什么事啊？能让顾大画家开口求人。”

　　顾现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着季慕城：“关于江晚玥物理成绩……”

　　季慕城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现阳，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请徐老师帮忙……帮忙辅导她的物理。”顾现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舅舅的课……不便宜，特别是寒暑假都排不上队。据我所知江晚玥母亲也是泰新一中退休的老师，想找个物理老师给她辅导功课不是难事。”季慕城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不过嘛……这些都包在我身上，我可以让我舅舅给她个名额，那你是不是也得付出点。”

　　“我继续教小暖画画，免费的。”他说。

　　“成交！我也不知道你这小子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季小暖乖乖学画画。”季慕城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父母离婚后，顾现阳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一部分，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愿意花时间去教小孩子画画，甚至对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神也显得漠然。画笔在他手中，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机械的涂抹。

　　季慕城的妹妹季小暖，却依旧对他充满了依赖。

　　她只有八岁，天真烂漫，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自从第一次见到顾现阳教她画画，她就再也看不上其他老师。季慕城为此头疼不已，接连请了好几位知名的画画老师，可每次都被季小暖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你这妹妹，我教不起，也教不明白！”一位老师无奈地摇头，收拾画具匆匆离开。

　　季慕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走到季小暖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小暖，为什么不喜欢这些老师？他们都是很厉害的画家。”

　　季小暖撅着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画笔，眼神坚定：“他们都不是顾老师！我只要顾老师教我！”

　　季慕城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无奈：“可是顾老师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教你。”

　　“我不信！”季小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顾老师答应过我的，他说会一直教我画画的！”

　　季慕城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涩。他知道，顾现阳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好，但他也不忍心让妹妹失望。犹豫片刻后，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现阳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现阳的声音有些低沉：“季学长，有事吗？”

　　季慕城看了一眼季小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恳求：“小暖想你了。她……不肯让别人教她画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现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学长，我已经没有灵感了。”

　　季慕城握紧手机，语气坚定：“顾现阳，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小暖真的很依赖你。她只认你一个老师。”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顾现阳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后，季慕城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季小暖的脸颊：“顾老师一会儿就来，开心吗？”

　　季小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闪烁的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半小时后，顾现阳出现在季家门口。他的神情依旧有些疲惫，但看到季小暖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季小暖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腿：“顾老师，你终于来了！”

　　顾现阳低头看着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嗯，我来了。”

　　顾现阳坐在画架前，季小暖乖巧地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画笔，眼神专注。他看着她，低声说道：“今天，我们画一幅星空，好不好？”

　　季小暖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你做这些江晚玥她知道吗？”季慕城问。

　　“她不需要知道。”

　　“行，那我心里有数了。”

　　班里同学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寒假计划。他们提议去滑雪，还有人计划去旅行，少部分人只想在家里好好休息。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映照在黑板上，显得格外明亮。

　　江晚玥却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耳边传来的欢呼声与她无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心里沉甸甸的，压了一块石头。物理试卷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卷角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试卷上的分数刺眼得让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你不舒服吗？”林禾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江晚玥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这物理成绩实在是考的不好看，回家我妈又要打死我了。”

　　林禾蕤皱了皱眉，伸手拿过她的试卷，扫了一眼分数，叹了口气：“这次题目确实挺难的，我也没考好。不过苏老师不至于真的打你吧？”

　　江晚玥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知道林禾蕤是好意安慰，但她更清楚母亲的脾气。

　　母亲一向对她的成绩要求严格，尤其是理科，每次考试都要她名列前茅。这次物理考成这样，母亲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咚咚咚——”

　　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只见季慕城站在那里，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晚玥身上，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江晚玥，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同学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八卦。江晚玥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笔，心跳莫名加快。

　　“难道是我最近犯错了？”她小声嘀咕，抬头看向季慕城，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自己身上，好似要看穿她的心思。

　　“季学长叫她出去干嘛？”有同学小声嘀咕。

　　“肯定是又闯祸了呗！惹祸精！”另一个同学声音带着几分讥讽，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走出教室，季慕城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里面的喧嚣。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江晚玥站在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有些忐忑。

　　“季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最近可是老老实实的，没有犯错也没有给班级扣分哦！”她抬起头，硬挤出来个微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季慕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睛动作上下打量她。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啊？”江晚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挺好的。”

　　“咳咳……作为学生会会长，关心同学们的成绩是我分内之事！”说出来这话恐怕季慕城自己都会心虚，“都是顾现阳干的好事。”他背过身小声嘀咕了句。

　　“是吗？”季慕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那为什么物理成绩只考了七分？”

　　“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成绩，光荣榜上都贴着。”他接着说道。

　　江晚玥心里一紧，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本来物理成绩就不好，这次题目有点难，所以没发挥好。”

　　“这有啥啊？季慕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她面前，“这些物理笔记都是我舅舅整理的重点和难点，里面都标出来了。”

　　“你拿回去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叔叔寒假有免费的试听课，你也可以过来试听一下。”

　　江晚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解：“季学长，你……为什么要帮我？”

　　季慕城看着江晚玥，下一秒被她蠢笑了：“你不觉得你的物理成绩太过于碍眼吗？别科成绩几乎接近满分，一到物理这大大的7分数字。我只是不想看到好苗子没埋没，索性就拉你一把，之前我的物理成绩也很差劲。”

　　江晚玥心里暖洋洋，接过笔记，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低声道：“谢谢学长，寒假我会过去试听课的。”

　　季慕城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别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做好自己就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转身推开了教室的门。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江晚玥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物理成绩还有回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