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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来的江医生保佑你 未来的江医 ...

  •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薄雾笼罩着医院外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凉意。江晚玥从顾现阳病床上醒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她轻轻起身,生怕吵醒还在沉睡的母亲。

      随后她蹑手蹑脚走到顾现阳病房外,他的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江晚玥站在病房外,低头看了他片刻,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她轻轻叹了口气,穿上外套,打算去医院餐厅买些早餐。

      走廊里已经有些忙碌的脚步声,护士们推着药车匆匆走过,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江晚玥穿过走廊,脚步轻快却带着一丝沉重。她心里盘算着,顾现阳的心情一向不好,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多吃点。她想着,或许该问问他想吃什么,顺便带回来。她走到护士站,询问了顾现阳的电话号码

      走到餐厅门口,江晚玥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百度查找患有肥厚性心肌病的人应该注意哪些饮食方面的禁忌,网上说的乱七八糟,她还是拨通了顾现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喂?”

      “你醒了?”江晚玥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嗯,刚醒。”顾现阳听出是江晚玥的声音,他还有些虚弱,但听起来精神还不错。

      “我去餐厅买早餐,你想吃什么?我一块带回来。”江晚玥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餐厅的门,热气腾腾的早餐香气扑面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现阳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随便吧,你看着买就行。”

      好歹是愿意吃饭了。

      江晚玥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他总是这样,对什么都无所谓,连吃饭都懒得挑。她忍不住说道:“你别总是随便,身体还没好,得吃点有营养的。粥怎么样?还是你想吃面?”

      顾现阳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轻轻笑了一声:“那就粥吧,清淡点。”

      江晚玥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好,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挂断电话后,江晚玥走到粥铺前,点了一份白粥和几样小菜。她站在一旁等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餐厅里的人群。病人家属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她忽然觉得,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好。

      早餐打包好后,江晚玥拎着袋子快步走回病房。推开门时,顾现阳正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神情有些恍惚。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看到江晚玥,嘴角微微扬起:“回来了?”

      小男孩也从床上跳了下来: “姐姐,你回来了。”

      “嗯,买了粥,趁热吃吧。”

      江晚玥走到床边,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顾现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柔和了几分。他轻声说道:“谢谢你的早饭,一会我把钱转给你连昨晚的一块。”

      江晚玥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摆弄着碗筷:“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昨晚还请我喝酸奶了,赶紧吃吧。”

      顾现阳没再说话,接过她递来的粥碗,低头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白粥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忽然觉得,这碗粥的味道,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吃过早饭,聪聪吵着闹着要吃糖。顾现阳拿他没办法,他一会还要输液,江晚玥牵着聪聪的小手,慢悠悠地朝超市走去。聪聪蹦蹦跳跳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姐姐,我要吃草莓味的糖,还有巧克力味的!”

      江晚玥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好,都买,但只能买两颗,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聪聪撅了撅嘴,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拉着江晚玥的手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快点去!”

      超市里人不多,江晚玥推着购物车,聪聪则兴奋地在货架间跑来跑去,时不时拿起一包糖果,回头问江晚玥:“姐姐,这个可以吗?”

      江晚玥笑着点头,偶尔提醒他:“别跑太远,小心摔着。”

      正当她低头挑选水果时,忽然听到聪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奶奶,这个糖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江晚玥抬起头,看到聪聪正站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面前,手里举着一颗糖果,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老奶奶的眼神有些茫然,盯着聪聪看了几秒,忽然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小偷!你是小偷!你偷我的糖!”

      江晚玥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拉住聪聪的手,轻声对老奶奶解释道:“奶奶,您误会了,这是我弟弟,他没有偷东西。”

      老奶奶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指着聪聪,声音颤抖:“就是他!他偷了我的糖!你们别想骗我!”

      聪聪被老奶奶的反应吓到了,躲到江晚玥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声说道:“姐姐,我没有偷东西……”

      江晚玥心里一阵酸楚,轻轻拍了拍聪聪的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姐姐知道你没有。”

      她抬头看向老奶奶,试图再次解释:“奶奶,您真的误会了,我们只是来买糖的,没有拿您的东西。”

      然而,老奶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超市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试图安抚老奶奶的情绪,但她依旧固执地认为聪聪是小偷。

      江晚玥感到一阵无力,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不我们调一下监控?”

      她回过头,看到顾现阳正大步走来,眉头微皱,目光在她和聪聪身上扫过,随即看向那位老奶奶。

      江晚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顾现阳,这位奶奶误会聪聪偷了她的糖,我们解释不清……”

      顾现阳点了点头,走到老奶奶面前,眼神温和却坚定,刚想开口说什么,老奶奶的老伴跑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买了个菜的功夫,她就跑没影了,我老伴有老年痴呆,给你们造成麻烦了,不好意思。”

      老奶奶听到老伴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警惕地看着聪聪:“他……他偷了我的糖……”

      老爷爷蹲下身,与老奶奶平视,轻声说道:“他奶奶啊,你看,这孩子手里拿的糖是超市的,他姐姐正要付钱呢。你是不是又记错了?”

      老奶奶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迷茫,终于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声音低了下来:“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

      一旁经理负责人,对工作人员说道:“带两位老人去休息室,给他们倒杯水,好好照顾一下。”工作人员连忙点头,扶着两位老人离开了。

      顾现阳这才转身看向江晚玥和聪聪,语气轻松了些:“没事了,你们还好吧?”

      江晚玥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还好,就是聪聪有点吓到了。”

      聪聪从江晚玥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说道:“顾哥哥,我没有偷东西……”

      顾现阳蹲下身,摸了摸聪聪的头,笑着说道:“哥哥知道,聪聪最乖了。走吧,哥哥带你去买糖,想吃什么随便挑。”

      聪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的害怕瞬间被抛到了脑后:“谢谢顾哥哥!顾哥哥最好啦!”

      江晚玥看着顾现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拍了拍胸脯说道:“刚才真的吓死我了,要不是老爷爷及时赶过来,我和聪聪就要交代在警局了。”

      顾现阳扭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没事,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调监控,一切就都清楚了。”

      夜里,熄了灯的病房内,月色倾落,四下悄然无声。

      护士敲了敲病房门,推门走进来说:“顾现阳,记得明早做胃镜检查,提前八小时禁食禁水。”

      “嗯。”顾现阳闭眼躺着,声线里染了倦意。

      “你胃不舒服吗?怎么要做胃镜?”护士走后,江晚玥躺在陪护椅上转过身问他。

      “前段时间吃饭不规律,胃总疼,吃药不见效,主治医生非让我查一下。”顾现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一定要按时吃饭。”江晚玥劝告他说。

      担心他会紧张害怕,她主动开口安慰他:“我听说做胃镜不疼的,就是有点想吐。你别怕。”

      顾现阳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江晚玥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与顾现阳的视线相撞。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早已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她心头微微一颤,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了一下头发,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顾现阳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刚才的对视似乎从未发生过。

      “你还没有回答我,所以?你怕不怕?”

      “我?”

      “你生病的时候,怕不怕?”她问。

      顾现阳怔怔的,眼睫不觉间沾上了湿润: “其实我第一次一个人住院的时候,也很怕。那你呢?生病会害怕吗?”

      记得五年级那会儿,和同学打了一架,结果惨败。那天放学后,江晚玥浑身酸痛,脸上还挂着几道擦伤,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不敢声张。回到家,家中无人,姐姐和母亲都在忙工作,她低着头走进了房间,晚饭的时候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吃了,生怕她们看出什么端倪。

      夜里,江晚玥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像块火炭,整个人昏昏沉沉。她不敢告诉姐姐和母亲,怕她们担心,更怕她们追问打架的事。于是,她咬紧牙关,硬撑着没吭声。第二天一早,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上学,但其实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放学后,她说谎学校补课晚点回家,而是偷偷去了学校的卫生室。卫生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针头刺进手背的瞬间,江晚玥咬紧了牙,没让自己叫出声,冰凉的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打架的场景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心里既懊悔又委屈。每次输完液,江晚玥都会在卫生室多待一会儿,等脸上的红晕退去,才敢回家。那段时间,她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往返于学校和卫生室之间。

      除了他,好像还从没有人这样问过她。

      在没被苏静收养之前,从没有人这样问过,因为从没有人关心过。

      可怕也没有用。

      以前的她害怕,也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江晚玥忍着鼻酸,诚实回答他:“谁生病不会害怕呢?

      但现在的我不会害怕了。”

      “所以顾现阳你不要怕,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只能孤军奋战的单人闯关游戏,而生病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关卡。

      “虽然这关卡很难哪又如何?只要我们能突破当下面临的每一个关卡,就证明我们一直在赢,并且具有在未来继续赢下去的可能,我相信越乐观越幸运,我会一直在。”江晚玥说着打了个哈欠,声音开始变得含糊不清,逐渐没了动静。

      顾现阳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轻声说:“那我以后不怕了。”

      是你教会我,一个人也可以面对。

      因为顾现阳知道,江晚玥会一直都在,哪怕不在他身边,她的话也像一盏灯,照亮顾现阳前行的路。

      朦胧夜色里,顾现阳眨着眼睛,静静望着眼前陷入熟睡的女孩,满心尽是温柔。

      江晚玥,你知道吗?

      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能够在这里和你相识相遇,也是我生命中遇见过的,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

      第二天,江晚玥起得很早,明明是顾现阳要做胃镜,她却看上去比他还要紧张。护士给苏静扎好针后,她看了看准备出发的顾现阳,没忍住开口说:“我陪你去吧。”

      “阿姨也输着液呢,你照顾阿姨,怎么陪我去?”顾现阳疑惑问。

      “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你自己一个人去晚玥也不放心,就让她陪你去吧。”苏静解释道。

      “行。”顾现阳没有推辞。

      江晚玥动作自然地伸手帮他举起了输液瓶。顾现阳顺着他手上的动作看了过去,怔了下神,而后很快起身跟上她的脚步,和她一起走出了病房。

      内镜中心门口围堵着很多患者和患者家属,护士喊顾现阳进去做准备,江晚玥一只手举着吊瓶,一只手搀扶着顾现阳。

      “我来就好,家属请在外面等他。”护士说道。

      江晚玥把输液瓶递给护士,坐在电梯间的椅子上等他出来。

      “不用担心,做胃镜不疼,很快就能结束。”顾现阳还在安慰她。

      “嗯。”江晚玥点了点头,忽然听见护士推开门高声喊了一句,“顾现阳家属?顾现阳家属在吗?”

      “在!”江晚玥心脏倏地一紧,腾地起身跑了过去,由于跑得太着急,脚还崴了一下。

      她毫无察觉,只顾着跑上前焦急询问,“我是……我是家属,顾现阳怎么了?”

      护士斜眼打量了她一下,淡淡道:“没事,他胃镜做完了,你过来搀扶他一下。”

      “……好。”江晚玥深深松了口气。

      进入内镜室门内,看到顾现阳坐在椅子上,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来,走上前急急问他道:“你还好吗?”

      顾现阳脸上失了血色,表情痛苦地直摇头,单手撑着墙壁俯身缓了一会儿后,紧绷的神色才稍有松懈。

      江晚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无措。

      一定很难受吧。

      “你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儿?你要喝水吗?我……”

      “你脚怎么了?”顾现阳有注意到她走路一颠一颠的。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突然抬起头问道。

      江晚玥抿唇,立刻把脚往身后藏了藏,摇头笑笑说:“没事。”

      “江晚玥!”他叫她的名字,语气严肃,“脚到底怎么回事?”

      “就刚才……那护士喊你名字,问你家属在哪。我怕你有什么事,就着急跑了过去,然后脚就崴了一下。”

      “你没事就好。”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心虚似的,笑得有点僵。

      顾现阳目光久久停在她的脸上,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显然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冷着脸问她:“脚疼不疼?顾现阳家属?”

      “嗯,顾现阳家属。”江晚玥表情理直气壮。

      她的话语里情绪明显,一听便是开玩笑的气话,可他却瞬间脸颊染上红晕,心跳都是一漏。

      “走吧,咱俩互相搀扶着。”还是和上次一样,江晚玥右手举着输液瓶,左手搀扶着顾现阳。

      当天下午,苏静输完最后一瓶药后,江枳夏来到了他们的病房。

      “晚玥给苏姨收拾下东西,明天上午就可以办出院了。”江枳夏从口袋里掏出输液明细单递给江晚玥,“回家记得放柜子里,别和上次一样到处乱丢。”

      “这么快就可以出院了吗?”顾现阳知道这天会来临,但没想到这么快。

      “体检报告显示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出院了。”一旁医生说。

      江晚玥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海绵宝宝钥匙扣,递给顾现阳: “这可是我的幸运物,送给你。”

      “你的幸运物,这可是最宝贵的东西,你舍得送给我?”顾现阳逗她问。

      “就是因为它是宝贵的东西,我才送给你的!不许弄丢!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凭借它可以来重市找我玩。顾现阳,我们泰新一中见。”江晚玥警告他说。

      “谢谢。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保存,泰新一中见。”顾现阳笑了,笑得眉眼温柔。

      泰新一中见是他和她的约定。

      江晚玥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派大星: “我还有哦!”

      她忽然凑过来,用自己的派大星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海绵宝宝,神情非常认真: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是永远的好朋友,我们也是永远的好朋友。”

      顾现阳脸颊发烫,低低嗯了一声。

      “你都送我礼物了,我是不是得还个礼?”顾现阳摸了摸头发,他从来没有送礼物给女孩子过,不会买也没有经验,“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江晚玥满脸兴奋,看了眼门外,转头和顾现阳说,“把聪聪也叫上。”

      “你想吃什么?”顾现阳偏头问江晚玥。

      她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医院餐厅!”

      “……好。”他回答道。

      餐厅很多人,空位不多,只有第一排有一个空位,最后一排有三个空位。

      “咱们去后面坐吧!”聪聪提议说。

      江晚玥和顾现阳点头说好,正跟着他往后排走,就看见餐厅阿姨热情地在一旁呼喊他:“阳阳,快来快来,给你留了个豆角馅的包子。”

      住院的次数多了,连餐厅的阿姨都认识他了。

      每次走进医院餐厅,阿姨总是笑眯眯地朝他招手:“阳阳,今天有豆角包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顾现阳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豆角包子是他最喜欢的馅,清香的豆角裹着软糯的面皮,咬一口,热气腾腾,仿佛能驱散病房里的冷清。

      每次他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豆角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熟悉又温暖。

      住院的日子久了,连吃饭都成了一种习惯。餐厅的阿姨、走廊的护士、隔壁床的病友,都成了他生活中短暂却固定的角色。

      有一次,他发烧到几乎昏厥,被紧急推去输液。醒来时,已经是深夜。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他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还没吃晚饭。正想着,病房的门轻轻推开,餐厅阿姨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阳阳,我给你留了两个豆角包子,怕你晚上饿。”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其他人。

      顾现阳愣了一下,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包子的温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阿姨。”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阿姨摆摆手,笑了笑:“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打开保温袋,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咬了一口,豆角的味道依旧那么熟悉,却比平时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滋味。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眶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从那以后,每次住院,他都会特意去餐厅看看阿姨。即使不饿,也会买两个豆角包子,仿佛那成了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一种默契。阿姨总是笑着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现阳点点头,说:“好多了。”

      其实,好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至少,在这冰冷的医院里,还有一份豆角包子的温暖,陪他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子。

      “我也要吃豆角馅的包子。”聪聪气呼呼地嘟囔,牵起江晚玥的手转身就走。

      “不给你吃,你没听见阿姨说就剩下这最后两个了。”顾现阳慢悠悠道。

      “为什么不给我吃!明明还有两个,分我一个怎么了?”聪聪转头,委屈巴巴地问。

      “我一个,你玥姐姐一个,你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吃就行。”顾现阳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另一个递到江晚玥的盘子里。

      “大馋猫。”聪聪气的脸都红温了。

      “你说我什么?”顾现阳扭头问。

      “大馋猫!大馋猫!顾现阳是大馋猫!”聪聪转头做了个鬼脸,大声说道。

      餐厅的人纷纷侧目看向他们,顾现阳自觉丢了面子,站起身作势要走过来收拾他。聪聪急忙躲到了江晚玥身后,从她身侧探出头喊道:“说两句都不让,亏你还是个男人!”

      “你是男人你别躲!”顾现阳气吼吼道。

      江晚玥一边紧紧护住身后的聪聪,一边努力安抚眼前的顾现阳,无奈笑了起来。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

      明明两个幼稚鬼。

      “你们两个好啦!幼不幼稚啊。这包子我没吃给你吃。”说完,她拿起包子放在聪聪的盘子里。

      “还是玥姐姐疼我爱我。”聪聪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满眼欢喜地向顾现阳炫耀。

      “以茶代酒碰一杯,庆祝苏阿姨明天出院。”江晚玥吃完饭后,顾现阳举起杯子对她说。

      “我替我妈妈谢谢你,但我不想回重市,我还没有好好在北京玩几天。”江晚玥愁眉苦脸。

      “那我以后开大飞机,玥姐姐就坐我飞机上,我带你环游世界。”聪聪兴奋地说。

      “那你这次出院就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学,不上学以后怎么开飞机?”顾现阳问他。

      “上学也开不了飞机。”聪聪扁着嘴巴,情绪越来越低落,“我一辈子都开不了飞机的。”

      “那咱们就当飞机设计师或者修飞机的,也超酷,好吧?和开飞机一样酷。”顾现阳语气认真,“如果你想让自己设计的飞机能飞起来,就必须好好上学,好好读书。”

      “好吧。”聪聪忽然抬头问他,“顾哥哥,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顾现阳眼里有夺目的光亮闪过,目光轻轻落在了远方,缓缓说道,“成为一名画家。”

      “真没新意。”聪聪撇嘴,悠悠道,“画画太费钱了,而且也不赚钱啊!”

      江晚玥没忍住笑出了声,心里却一阵触动。

      画家吗?

      顾现阳的气质,确实特别符合艺术家。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病房的窗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素描本上轻轻勾勒。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笔尖在纸上滑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流动的灵感。病房的白色墙壁、窗外的树影、甚至走廊里匆匆而过的护士,都成了他笔下的风景。

      他的画有一种独特的力量,线条简洁却充满情感,色彩淡雅却直击人心。有一次,护士长偶然看到他的素描本,忍不住惊叹:“小顾阳,你这画得真好!以后一定能成为大画家。”顾现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画着。

      那就祝他,每一幅画都赚钱,发财暴富,但更重要的是,愿他永远保持那颗热爱艺术的心,画出更多打动人心的作品。

      “你呢?”顾现阳突然开口问她,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想……”江晚玥顿了顿,坦诚将自己从小便有的理想告诉了他,“学着姐姐的样子济世救人。顾现阳,聪聪,我将来当一名医生治好你们两个的病好不好?”

      “真的吗?”聪聪听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旋即又兴奋地说,“不过你要是当了医生,肯定是医院里脾气最好的医生。”

      “玥姐姐,你当心外科医生吧,特别厉害的那种,然后治好我和顾哥哥的病。”聪聪激动说道。

      顾现阳抬起头,不小心撞进女孩略带笑意的眼眸里,时间恍若静止,窗外风吹过树梢带起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她的话刚落下就直击心脏。

      随后顾现阳反应过来: “那我就等着你治好我的病了,江医生。”

      “玥姐姐是江医生,我是飞机设计师,那顾哥哥就是大画家……”聪聪说完拍了一下大腿,把顾现阳吓得一激灵,随后他又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顾哥哥有没有给你画过画啊?”

      “玥姐姐,之前顾哥哥每次住院都会画画,他没有给你画过吗?”聪聪转头问她。

      江晚玥回神,摇了摇头。

      “我给你看个东西。”聪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这些都是顾哥哥画的画,是不是很好看啊?”

      “行了,你怎么逢人就显摆我给你画的画?”

      顾现阳神情无奈,聪聪却浑然不觉,满眼期待地问他:“顾哥哥,你能不能再画一幅啊?就画咱们三个,我拿回家找个相框裱起来,避邪祟用求我每次考试都考满分。”

      顾现阳蹙起了眉,抱着胳膊垂眼冷冷盯着他看,表情十分不善。

      “我的画只能用来收藏,至于你说的避邪祟那用不了,再说了我这次发病急没带颜料和画纸。”他抬手用力敲了下聪聪的脑袋,“不想学习的话,考试就自求多福吧你!”

      聪聪耷下脑袋,不满地嘟囔道:“你就知道凶我。”

      “还是玥姐姐好,比你好多了!”聪聪说着,站起来跑到了江晚玥的座位旁边,抱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她身侧挤。

      江晚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里笑意和煦。

      是啊,聪聪说的没错,顾现阳也这么觉得。

      江晚玥真的很好。

      夜里回到医院,顾现阳躺在病床上睡不着,睁眼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晚饭时的场景过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演,她笑着对他说,我以后当一名医生治好你的病。

      等她来治好他的病。

      女孩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和坚强。

      他悄悄转过身,隔着帘子望向了一旁的床铺。

      “你怎么也还没睡?”注意到他的动静,江晚玥突然侧过身面对她,惊讶问道。

      “失眠了……”他呼吸一滞,随口回答说。

      顾现阳确实失眠了,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她今晚说的话,真正让他睡不着的理由,是她。

      可她怎么会知道。

      江晚玥突然想起来聪聪说顾现阳每次住院都会给画画,好奇问他: “你这次住院为什么不给我画一幅画?真的是忘记带颜料和画纸了吗?”

      “没有,我骗人的,医生办公室我放了颜料和画纸。”

      他嘴上说着骗人,语气却自然坦荡得不行。

      江晚玥弯着眼睛,神情尤为认真地去打量少年映在帘子上的侧影轮廓。

      他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中,和白天相比显出了几分乖巧安静。

      “我小时候在医院住院,闲得无聊就会画画,画医院各种形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聪聪才成为朋友的。”

      “有次啊聪聪不肯配合治疗,我就给他画了个大飞机,我就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等你病好了,哥哥就带你坐大飞机,我们环游世界。从那以后聪聪就非常依赖我,每次住院都吵着闹着让我给他画画,只是我画的颜色太过于单调和冰冷,初中美术老师说我的画缺乏情感,所以我不适合给你画。”

      因为你像篝火般炽热,在我心里绚烂绽放,驱散了他所有的孤独与寒冷。

      江晚玥也看过几次顾现阳的画,那幅名为《篝火》画中的色调冷峻,灰蓝与深黑交织,仿佛一片无边的冰原,寒风凛冽,刺骨入心。画中的人物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面对着熊熊烈火,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躯壳在冰冷的天地间游荡,让人窒息。

      冷,特别冷,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画出来的,却又让人身临其境,仿佛能感受到画中人物的孤独与绝望。那时的江晚玥不明白,为什么他能画出这样的画,无法在他的画中找到一丝温度。

      她曾听人说过,顾现阳的画总是如此,冷得让人心颤,却又莫名地吸引人,每一笔都在诉说着一个无声的故事。

      江晚玥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男孩子,虽然他有时性格孤僻清冷,时不时会颓废一下,但他却拥有着独属于少年的昂扬乐观,病痛、孤独……成长中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痛苦都不能消磨他的意志,更不能阻挡他在这些痛苦中向阳而生。

      她突然闪过一个想法,眼里突然有光亮闪烁,兴冲冲地问他: “等你的画什么有情感了,也给我画一幅呗!”

      话题转换得太快,顾现阳怔愣了一瞬。

      画画?画给……她吗?

      “说不定真的像聪聪说的那样,能避邪祟呢!”江晚玥打趣道。

      顾现阳笑了: “你怎么和聪聪学坏了,变得也会打趣我了。”

      女孩语气得意: “因为顾现阳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啊!正如《篝火》一样,向阳而生,绚烂绽放。我并不觉得那幅画冰冷,那只是你的经历和处境罢了。而你的画能让缘人和你做朋友,幸运也会分在你的身上。”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顾现阳一定会成为著名的大画家,每一张画都富有感情,到时候你可要给我一张亲笔签名。”

      “你不觉得咱俩很有缘分吗?顾现阳同学?”她看着他问,目光纯真明净。

      “嗯。”顾现阳笑了,点了点头,眼睛有点发烫。

      他们能够以这样微小的概率,在这样一间狭小的病房里相遇,的确很有缘分。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是他们之间的缘分,更是难得降临在他身上的运气。

      “谢谢未来的江医生。”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噙着笑意说。

      “不用客气。”江晚玥大方回应,很快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晚安。”

      “晚安。”顾现阳也放下手机。

      江晚玥翻了个身,入睡前低声喃喃了一句: “江医生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治好你的病,保佑你每个夜晚,心脏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

      女孩说完便陷入了沉睡,顾现阳耳畔传来她平稳起伏的呼吸声,心中柔软宁静,再次轻声对她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江晚玥。

      清晨,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屋顶和街道上。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办完出院手续,她们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家医院,离开这座城市。

      江晚玥站在病房门口,手握着门把,指尖微微发凉。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现阳依旧背对着她,呼吸平稳,还在沉睡。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

      要短暂的分别了,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江晚玥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她和苏静的衣物,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病房内,顾现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并没有睡着,从江晚玥起身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他只是不想面对,不想面对她的离开,不想面对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海绵宝宝钥匙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笑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顾现阳的手上,温暖而刺眼。他闭上眼睛,将海绵宝宝紧紧贴在胸口,依旧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离别,可当她真的转身离开时,他才发现,离别是他穷极一生也学不会的东西。

      哪怕短暂的离别也不行。

      高铁站门口,人流如织,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嘈杂的声响。江枳夏站在入口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目光落在江晚玥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舍和欣慰。

      “姐,你真的不进去送我们吗?”江晚玥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江枳夏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医院那边还有事,我得赶回去开会。回家照顾好苏姨,你们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江晚玥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姐。”

      江枳夏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她,语气轻松了几分:“喏,这是给你的奖励。”

      江晚玥接过纸袋,有些疑惑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江枳夏,眼中满是惊喜:“姐,这是……给我的?”

      “当然,”江枳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部新手机吗?这次考上泰新一中,算是给你的奖励。以后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手机也只能放假的时候玩。”

      江晚玥紧紧抱着纸袋,眼眶有些发热看着江枳夏,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谢谢你,姐。”

      江枳夏看了看时间,眉头微皱:“好了,我得走了。你们快进去吧,别误了车。”

      江晚玥站在原地,看着姐姐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外壳。

      “走吧,晚玥。”苏静在一旁轻声提醒。

      江晚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着苏静走进了高铁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枳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只剩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匆匆而过的行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心里默默想:姐,我会想你的。”

      结束全部治疗后,顾现阳再次进行超声心动图和心脏磁共振成像复查。检查结果显示左心室流出道明显发现梗阻,二尖瓣轻微反流,左心室收缩和舒张功能下降,但不严重。医生通知他可以出院回家,回家后注意休息,定期复查,继续使用美托洛尔,避免发生猝死,还是要尽快做手术,不然很难活到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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