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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曾是少年 你曾是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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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如篝火,绚烂绽放,在心底燃烧,无声却炽热。
目光交汇的刹那,如火星跳跃,点亮夜的沉默。
你的一颦一笑,是风,轻轻拨动火焰的节奏,我的心跳随之起伏,却不敢靠近,怕惊扰了这份温柔。
暗恋是独自的狂欢,在寂静中燃烧,不求回应。哪怕最终化为灰烬,也曾为你,绚烂过一瞬的光明。
或许你永远不会知道,这篝火曾为你而燃,但它温暖了我的时光,在回忆里,永远明亮如初。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想看遍这世界,去遥远的地方,感觉有双翅膀,能飞越高山或海洋。”——《你曾是少年》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出张芳执导,洛南景,白悠沁主演的电影《暗恋如篝火般绚烂绽放》剧组,有请几位登上舞台领取属于你们自己的荣誉。”
心外科室,忙到起飞地江晚玥刚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手中的水杯还没碰到嘴唇,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皱了皱眉,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水杯,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冷静。
门被推开,护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江医生,十三床的病人又拉又吐,情况不太好,家属也在催,说让你赶紧去看一下。”
江晚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些发胀。今天已经连续做了两台手术,中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她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拿起听诊器和病历本,快步朝病房走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耳边是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和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
江晚玥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稳而有力。她推开十三床的病房门,看到病人正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江医生,您可算来了!”病人家属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焦虑和不满,“我爸刚才突然又吐又拉,您快看看怎么回事!”
江晚玥没有多说什么,迅速走到床边,俯身查看病人的情况。她一边检查,一边询问护士:“血压、心率怎么样?”
“血压有点低,心率偏快。”护士迅速回答。
江晚玥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她翻开病历本,快速浏览了一下病人的病史和最近的检查结果,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可能是术后肠道功能紊乱,先给他补液,调整一下电解质平衡,再观察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医嘱。
家属还在旁边不停地追问:“江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手术不是挺成功的吗?怎么还会这样?”
江晚玥抬起头,目光冷静而坚定:“术后恢复是一个过程,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们会密切观察,您不用太担心。”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家属虽然依旧焦虑,但看到江晚玥的镇定,情绪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江晚玥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病房。刚走出门,她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急诊科的电话。
“江医生,急诊这边有个心梗病人,需要您马上过来会诊。”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紧张。
江晚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好,我马上过去。”她简短地回应了一句,挂断电话,快步朝急诊科走去。
江晚玥揉了揉酸痛的肩颈,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在一堆病历和报告的空隙间找到了片刻的宁静。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一整天的疲惫。
“这一天到晚可累死老娘了!”她忍不住抱怨,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干嘛要学姐姐的样子学医呢?”她一边嘟囔着,一边继续翻动手中的病历,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
窗外的夜色早已深沉,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映得她的影子格外孤单。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可手头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她叹了口气,继续埋头苦干,直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白悠沁”的名字。
江晚玥的动作瞬间顿住了。她放下手中的工作,迅速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推送——是白悠沁的颁奖典礼直播。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都被抛到了脑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滑动屏幕,将视频放大,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
白悠沁一袭银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笑容温婉而自信。
她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温柔却有力,总是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江晚玥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江晚玥才依依不舍地关掉手机,重新回到现实中。
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病例,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好了,继续干活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江医生,您还没吃饭吧?”护士敲开门,小声问道。
江晚玥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没事,等会儿再说。”
“你又不好好吃饭了?”不知是谁,不辨方向,突然问她。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没有犹豫,大方点头,满眼欢喜: “我有好好吃饭。”
白悠沁站在镁光灯下,身着一袭银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疏离。她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舞台上,接受众人的瞩目。
媒体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话筒递到她面前,闪光灯此起彼伏。
“白小姐,可以说一下您对这次剧本的理解吗?”
“白小姐,据我所知刚开始您是拒绝出演这部电影的,可为什么后来又答应了呢?”
“白小姐,电影里的暗恋故事是有原型的吗?”
白悠沁微微抬头,眼前的少年冲她挥了挥手,随后消失在了幕后,少年的目光依然温柔而坚定。
“这次拍戏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特别的体验,当然,这个角色的成功离不开整个团队的努力。导演的指导、编剧的剧本、还有所有演员的默契配合,才让这个角色有了生命。我非常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和大家一起完成这部作品。
“刚开始我确实想拒绝出演,但男主角的暗恋故事深深打动了我,我想电影里的主角是千千万万个正处在暗恋中男孩女孩。”
媒体记者们纷纷点头,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白悠沁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仿佛在回忆内心深处他的暗恋故事: “我跟大家讲个故事吧。”
现场一片安静,只听见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
很多年前,朋友暗恋一个女生,这场暗恋旷日持久,可自始至终他都没能让对方知道。当我让他勇敢一点时,可他却说没关系,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期望过对方会出现在他的明天里,只是如果时间倒流,他样还是会喜欢她,因为在那些黑暗又苦闷的日子里,是对方的存在,让他觉得世界还有光亮和温暖。
暗恋的好处就是,对方的一个举动,一个微笑,就能让你莫名其妙地记住很多年。
不是所有故事都会有完美结局,或许青春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带有遗憾和不完美的。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是江晚玥最幸运的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她以全市第二名的中考分数考上泰新一中。
可那个夏天,她遇到了一位让她始终都琢磨不透的少年。
听说少年性格孤僻,经常打翻学校画室的颜料,却画的一手好画。但今天她所见到的顾现阳,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很温柔的男孩子,这是江晚玥对顾现阳的第一印象。
虽然在未来的许多年里,当江晚玥用温柔这个词向别人去描述顾现阳时,对方总是满脸写着不信,皱眉问一句:“真的?”
江晚玥诚恳点头:“他对待很多人都很温柔,只是对我……”
故事开始于一个燥热的夏天,顾现阳和江晚玥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他身体不舒服晕倒在医院走廊里,视线开始模糊,四肢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倒在地。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昏暗,直到一个甜美声音出现: “同学,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连抬起眼皮都成了奢望,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沉入永恒的黑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隐约映出一个女生的身影。
女孩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朦胧,仿佛是从梦境中走出来的幻影。她的长发轻轻垂落,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与关切,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耳边只有嗡嗡的杂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快让开!都让开!”医生和护士急促的呼喊声在走廊里回荡,伴随着救护床轮子滚动的声音,每一秒都在与“死神”赛跑。
少年躺在救护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微微颤抖。
护士们一边推着床,一边迅速检查着他的生命体征,嘴里不停地报出数据: “血压持续下降,心率不稳,准备急救!”医生紧皱着眉头,眼神专注而冷静,手中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站在一旁的江晚玥完全傻了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那些镜头里的抢救总是紧张而戏剧化,但此刻,现实却远比电视剧更加残酷。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护士问。
江晚玥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护士的脸上。她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摇摇头: “我不是他的家属,我赶巧买饭回来,就看见他晕倒在地。
“不过……我姐在这家医院工作,我给她打电话,她会来处理。”
“你姐在这家医院工作?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科室?”护士问。
“我姐是江枳夏,在血液科工作。”
江枳夏站在血液科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鼻子发痒。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早上八点十五分,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确认听诊器还在。这是她工作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就像每天清晨都要检查一遍病房一样。推开三号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
“江医生早。”护士小张正在给病人量血压,抬头冲她笑了笑。
“早。”江枳夏走到病床前,拿起床尾的病历本。三号床的病人叫林小石,七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昨天刚做完第三次化疗。
“血压有点高。”护士皱着眉头说,“刚才量的是145/90。”
江枳夏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昨天查房时,林小石的血压还在正常范围。她快步走到床边,男孩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呼吸有些急促。
“小石头,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头……头晕……”林小石的声音很微弱,“胸口……闷……”
江枳夏立刻掀开被子,发现小石头的手臂上出现了大片淤青。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这是急性溶血反应的表现。
“快,立即停止输血,氧气吸入,准备肾上腺素!”她一边喊一边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通知ICU准备床位!”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江枳夏的手有些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剩余血、病人血标本和尿标本送化验室进行检验。”她朝护士说道。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江枳夏反应过来浑身一颤。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江晚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江晚玥,她的妹妹,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性格张扬,行事冲动,从小到大惹的麻烦数不胜数,只有在遇事的时候才会想起姐姐。江枳夏早已习惯了为她收拾烂摊子,但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她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揪紧。
江枳夏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江晚玥甜美的声音:“姐姐,我好像遇到麻烦事了。”
果然是这样。
“你人在北京还能给我闯祸?”江枳夏质问。
“没有闯祸,我在……急诊。”
习以为常,她以为江晚玥又把人打伤了: “你等我,我马上到。”
江枳夏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急诊科。早晨十点,医院排队看病的患者很多,阳光洒走廊里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
回忆是部恐怖的电影,江枳夏的思绪无法平静。她想起上次江晚玥因为一场误会,差点把一个男生打进医院。那次她赶到现场时,江晚玥正站在一群围观的人中间,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江枳夏喃喃道,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心疼。
“你又动手了?”江枳夏走到江晚玥身边,语气中带着责备。
江晚玥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姐,你来了。”
“江医生是吧?”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突然走到她身侧,瞥了她一眼问。
江枳夏点了点头说:“嗯,您好,我是血液科主治医生江枳夏。”
“您好,江医生。”护士语气热情。
抢救室门外的红灯骤然熄灭,刺眼的光芒转为一片沉寂的灰暗。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连空气都凝固了。江枳夏猛地站起身,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沉重的门,仿佛透过它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门缓缓打开,金主任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口罩下的神情凝重而复杂。
江枳夏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颤抖:“金主任,病人……怎么样了?”
金主任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不容乐观。”
江枳夏的心稍稍松了一下,但医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经过检查,我们发现他患有肥厚性心肌病。”金主任的语气严肃,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肥厚性心肌病?”江晚玥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脑海中一片空白。
金主任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一种心脏疾病,这种病有遗传倾向,也可能与后天因素有关。
“主要表现为心肌异常增厚,导致心脏的收缩和舒张功能受损。病人的心脏肌肉比正常人厚得多,这会影响到心脏的正常供血,严重时可能导致心力衰竭、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江枳夏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也顾不上场合了: “你瞧你干的好事!你平时惹事我就不说了,你这次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他本来就有心脏疾病,你还打人家?”她手指紧紧攥着听诊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深深的无奈。
江晚玥愣了几秒,眨巴眨巴眼: “姐,我没打他啊!是他晕倒在地,我救了他。”
江枳夏的目光在护士和金主任的脸上来回扫视,他们的眼睛里透露出江晚玥并没有说谎。
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胸口一阵闷痛。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江晚玥。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倔强和委屈,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江枳夏的目光。
“对不起……”江枳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是姐误会你了。”
江晚玥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尖微微发白。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玥玥,姐真的错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一上来就责怪你,明明是你救了他,我却……”
江晚玥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姐,你总是这样……一有事就怪我,从来不听我解释。”
江枳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紧紧握住江晚玥的手,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懊悔:“是姐不好,是姐太冲动了。你原谅姐,好不好?”
江晚玥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她的泪水终于滑落,滴在江枳夏的手背上,冰凉而沉重。
江枳夏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金主任,语气温柔而坚定: “把患者转入心外科治疗吧。”
医院床位紧张,住院部的医生说,心外病房目前找不到空的床位。后来,顾现阳被安排到了VIP病房内。那是江晚玥用来陪护苏静的床,还是江枳夏提前让心外预留出来的。而这个VIP病房中的另一个病患,在前几日凌晨刚刚因为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而去世。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病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江晚玥早早地洗漱完毕,站在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
顾现阳依旧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忽然,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低沉而沙哑,硬生生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每一声咳嗽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动,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艰难。
江晚玥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她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走进病房,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顾现阳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双眼睛深邃而疲惫,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江晚玥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晚玥看着他这张脸,心跳莫名加快,脸颊微微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现阳依旧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他在等她先开口。
江晚玥只觉得耳根发热,心里一阵慌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脚步微微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尴尬的气氛。
“你……醒了?”江晚玥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局促。
有点尴尬,她该怎么办?要去问护士姐姐今天其他病房有没有空出来的床位,然后请求给他换一间吗?
顾现阳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将头转向了另一边,目光投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略显消瘦的轮廓。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透过窗户在看什么遥远的地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只是单纯地不想面对眼前的人。
江晚玥站在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却衬得病房里更加安静。
“你……要吃饭吗?我要不要给你带点回来啊?”江晚玥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他。说完,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母亲苏静对她摇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幸好两张床之间有帘子隔着,江晚玥看不到顾现阳,她也只能看见他躬身整理床铺时轻微晃动的背影。
收拾完床铺,顾现阳松了口气,动作拘谨地在病床上坐了下来,刚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送到嘴边,眼前的帘子就唰地一下被拉开。江晚玥抬眼认真打量他,和他离得很近,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下跌进了她的眼睛里。
顾现阳浑身一僵,呼吸滞住,而后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口水呛在了气管里。
“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啊?”她问。
江晚玥轻轻走到床边,顺势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拍顾现阳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和歉意。
她的手掌落在他背上,力道轻柔,像是怕弄疼他。顾现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对她的触碰毫无反应。江晚玥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轻轻拍打着,试图缓解他的不适。
“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再喝点水?”江晚玥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的目光落在顾现阳的侧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微微垂下,像是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是不是见过?”顾现阳突然说了一句,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
江晚玥喉咙动了动,正想提起是自己救了他,忽然又听见他说:“想起来了,今年中考全市第二,我在校刊采访上看到过你的照片。”
江晚玥没再说话,眉眼温和,回以淡淡微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太多印象了。”他问。
“江晚玥。”她认真回答他。
“江晚玥。”少年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面无表情,“好,我记住了。”
“我也是泰新一中的,开学艺术班。”
“校友好。”江晚玥礼貌打招呼道。
“我叫顾现阳,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嗯。”江晚玥努力找话题以示亲切,“我在初中的时候经常听说你,你很有名。”
“你都听说过我什么?”顾现阳忽然笑了,眼眸清亮,凑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问她道。
“很多……比如你画画很好,还比如……你……性格有些孤僻。”江晚玥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呼吸一紧,出于本能把身体往后挪了挪。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推着治疗车从病房门口走进来的护士开口打断。
“顾现阳,打针了。”
顾现阳闻言连忙侧过身,乖乖把一只手臂抬了起来。
“哟,这次怎么这么乖了?”
护士给顾现阳的手腕绑上止血带,回头瞥了眼江晚玥。
“我乖也得打针,不乖也得打针,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少挨几针。”顾现阳依旧面无表情,接受现实。
输完液后,江晚玥跟着护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关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现阳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她的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犹豫片刻后,快步追上护士,压低声音问道:“顾现阳……他经常来医院吗?”
护士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江晚玥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轻声回答:“他和他父亲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每个月都会来几次。”说完,护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他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定期治疗。”
美术天才,人也长得不错,怎么会得了这方面的病。刚遇见他时,她也从来都没有将这么严重的病和他联系到一起过。
而且,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这间病房看过他。
一个人都没有。
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咬了咬唇,犹豫着问护士: “那……他的父母没有来陪他吗?我看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父母离婚早,母亲在国外呢,父亲情况……这次还多亏了你和江医生,金主任给他办的住院。”
“以前住院啊,病房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护士笑着说,“正好,这次住院有伴儿了,你陪陪他,让他也陪陪你。”
江晚玥听完,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重重地压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护士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她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护士的话,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又回头看向病房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江晚玥回到病房靠坐在椅子上,从手边翻开一本课外书随意翻看,又从桌子抽屉里面摸出两瓶酸奶,打开瓶盖喝进嘴里一口,把另一瓶放在了顾现阳的桌子上。
是一瓶草莓牛奶味的酸奶。
顾现阳抬起眸,怔怔看着桌子上的酸奶,正想和她道谢,就听见江晚玥先开了口。
“不用谢,我和我姐都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酸奶,你也尝尝,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不饿吗?”江晚玥头都没抬,语气轻松地说。
他真的生病了吗?
她有点不敢相信,哪有人生病会是这样的?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恨不得立刻死掉。
顾现阳大概发现了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突然也抬头看了她一眼。江晚玥全身一紧,这才意识到就这样坐在他对面实在有些尴尬,于是决定背对着他坐,这样就看不见他了。
他起床站起身,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去握输液架,只是轻轻挪动了一下,架子底端就和地面猛烈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挂在架顶的输液瓶一阵摇摇晃晃。
江晚玥从书里抬头:“需要帮忙吗?”
顾现阳摇摇头,本能拒绝了她。
江晚玥继续低头看书,顾现阳费力地挪动着架子,一下没使上力,眼看着输液瓶就要掉下来,江晚玥连忙从椅子上起身,眼疾手快将输液瓶稳稳扶住,却不小心崴到了脚,低低嘶了一声。
她的掌心蹭过他的手背,柔和冰凉的触感,顾现阳浑身僵了一瞬。
“我就不应该问你。”江晚玥帮他将输液架固定好后,伸手揉了下脚踝,低声抱怨说。
顾现阳眼睫颤了颤,想到她是因为帮自己才崴疼了脚,一句“对不起”正要脱口而出,就又听见她说:“直接帮你不就好了,问你干嘛?问也是拒绝我。”
顾现阳愣愣看着她。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湿漉漉的手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抬眼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一跳。江晚玥就站在门外,手里玩着手机倚靠在墙上等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顾现阳愣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江晚玥已经迈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输液瓶挂回床头的支架上,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淡淡的:“回去躺着。”
顾现阳被她半推半扶地按回病床上,后背刚贴上冰凉的床单,他就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你不用管我的。”
江晚玥没接话,只是低头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确认针头没有移位。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顾现阳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那些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用客气,这屋就你和我妈妈,以后互相帮助。等下次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你别拒绝我就行。”她笑眯眯地说。
顾现阳不觉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一定。”
顾现阳每天需要输五瓶药,因为患者太多忙不过来,护士特意提醒他在需要拔针时自己按铃。然而今天在输到第五瓶药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睁眼醒来后,发现上的针头已经被拔掉了。
对面床位是空的,他桌子上有一盒小笼包和鸡蛋汤,还有一本摊开的数学书,和一张写了一半的高一数学试卷。
黄昏渐渐褪去,夜色笼罩着大地,街灯逐渐亮起,投下柔和的光芒映照在洁白床面。忽然一阵风吹过,将床上的试卷轻飘飘地吹落到了地上。顾现阳起身下床,弯下腰把试卷捡了起来。卷面上沾了灰尘,他捧起试卷轻轻地吹了吹。
试卷右边的姓名栏内,行云流水地写着江晚玥三个大字,黑色的行楷字迹,笔锋利落流畅,和她人一样极为隽秀漂亮。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巡视,问顾现阳道。
“嗯。”顾现阳站起来,把手里的试卷放回到江晚玥的椅子上,特意用数学书将它压了一下。
“输个液都能睡着,不是提醒你记得按铃了吗?这万一空气栓塞了会有生命危险的,对自己的事这么不上心。”护士语气嗔怪。
顾现阳抬头问她:“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拔针的?”
“江晚玥出去的时候和我说,让我十五分钟之后帮你拔针。”
原来是她提醒了护士帮他拔针。
顾现阳微微垂下头,心中漫上了暖意。
“她去哪了?”他紧接着问。
“说是去楼下陪着母亲散步了。”
“姐姐,我能问一下,她母亲得的什么病吗?”顾现阳继续问道。
护士笑了,说:“她母亲没什么大问题,这人上年纪了难免心脏不好,她姐姐也就是今天帮你办住院的江医生在血液科工作。挺方便的,住院全方面体检还能报销。”
顾现阳吃完桌子上的小笼包和鸡蛋汤后,特意去住院部楼下走了走,并没有看到江晚玥的身影。他无意间走到了一楼的小超市门口,脚步不自觉顿住,忽然很想买几瓶草莓味酸奶带回去分给她喝。
他买了十瓶草莓味酸奶塞进塑料袋里,刚走回病房门口,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正坐在苏静床位上打游戏。而江晚玥放在放在床上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整张床铺上堆满了小男孩的东西。
小男孩感觉到了身后有人,以为是苏静,眼睛都没抬一下:“阿姨,和你换张床,你的东西在出门左拐的第一个房间。”
江晚玥扶着苏静站在顾现阳身后,她想看看小男孩到底想做什么。脚刚动了动,想把小男孩从床上扔下去,就听见一道凌厉的声音在自己身前响起。
“立刻马上把你的东西清走,然后把这张床上原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来,快点。”顾现阳站在她身前说道。
“不要。”小男孩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顾现阳抱起胳膊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威胁警告的意味。
小男孩撅起了嘴巴:“那你今晚去陪我住。”
“你如果不把东西换回来,就别想了。”顾现阳寸步不让。
小男孩气呼呼地跳下床,瞪了江晚玥和苏静一眼,朝门口走了过来。他刚走到江晚玥面前,就被顾现阳伸手拦下。
“等等。”
“先道歉。”顾现阳说。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阿姨。”小男孩故意拖着长音说。
顾现阳被气笑了,伸手去捏他耳朵:“叫谁奶奶和阿姨呢你?”
“叫阿姨和姐姐。”他说。
“阿姨,姐姐。”小男孩朝她吐了个舌头就往外跑,跑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江晚玥没站稳,身子往后一倒,后背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顾现阳立马扶住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砰砰狂跳起来。
“没事吧?”顾现阳稳稳扶住了她,垂下眼问。
“没事。”江晚玥脸颊很烫,仓促说道。
江晚玥扶着苏静走进门,想坐在床尾上,却发现小男孩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坐不下,索性伸手去帮他整理。
“让他自己收拾。”顾现阳坐在床上仰头喝了口水说,“你可以先让阿姨坐我床。”
苏静笑了笑:“没事,我先坐椅子上。”
江晚玥见没地坐,又瞥了眼顾现阳的床尾: “我坐!我坐!”
小男孩几趟把东西搬运完毕,站在顾现阳的床边说:“我收拾完了,咱们走吧。”
“我答应你了吗?”顾现阳从水杯里抬头,语气无赖地问。
“你……”小男孩被气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顾现阳笑了,“等着,喝完这杯水就走。”
小男孩站在顾现阳床尾单手打着游戏,右手摸了摸咕咕叫地肚子,抬头问顾现阳:“我饿了,你有没有吃的啊?”
“就知道吃。”顾现阳咬牙切齿,“我刚买的草莓味酸奶。”
“哇塞,草莓味的!”小男孩迅速把酸奶从顾现阳手里抢了过去,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又递给江晚玥一瓶。
“谢了。”江晚玥接过酸奶,对顾现阳笑了笑,然后把瓶盖拧开放进嘴里,对着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表情。
他低头收拾床上的东西,转头对她说:“聪聪明天有检查,他自己一个人住会害怕。上次住院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下次一定陪他睡觉。我就去一晚,就去一晚,明晚我就回来了。”
江晚玥低低嗯了一声。
“今晚你就在我床上睡,我都收拾干净了,希望你可以做个好梦。”顾现阳唇角扬起了弧度,看着她认真说道。
“嗯,好……”江晚玥微微垂下头,心里酸酸痒痒的,有点发烫。
她今晚终于不用再睡又短又硬的陪护椅了,每次睡觉都伸不开腿。
因为他说,可以睡他的床。
因为他告诉她说,床很干净都收拾好了,希望你今晚可以做个好梦。
顾现阳继续低头收拾,顺手把小男孩抓在手里的塑料袋抢了过去,责怪他道:“还不把剩下的酸奶给人家姐姐?”
“没事,你们喝吧,我不喝。”江晚玥连忙摆手说。
“拿着,这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谢谢你的小笼包和鸡蛋汤。”
顾现阳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江晚玥松开手,怔怔看着他刚刚塞到自己怀里的酸奶,眨了眨眼睛,缓缓弯起了嘴角,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里。
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渐渐被吞没。星星点点的灯光透过夜幕,宛如璀璨的明珠,点缀着静谧的夜空。月亮高悬在天空,洒下银辉,给大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街道上,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与夜色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
江晚玥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被子上有着温润的香气,像是下过一场春雨,泥土露水,草本根茎,青而清。
顾现阳,她再次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心中描摹勾勒出的他的轮廓好像更加生动清晰了一点。
原来真实生活中的他,并不像八卦传闻中那么性格孤僻。
相处起来还不错。
他有着与年龄不符合的成熟,虽然有时候也有一点点幼稚和霸道,但可以很好地把握分寸感。他是个很乐观的人,骨子里绽放着强大的生命力,如篝火般炽热绚烂。他孤单一个人,没有人陪伴和照顾他,可他却并不在乎,而且愿意去陪伴和照顾需要他的人……
她枕着胳膊侧过身,伸手悄悄地拉了拉被子塞在下颌处,闻着温润的香气。
一阵清风拂过,床上放着的几本课外书被轻轻吹动,纸页随风飞舞,发出了唰唰的响声。
这些书本是江晚玥从重市带北京来的,提前预习下高一的课程。
这张床是他的床。
江晚玥忽然想到什么,迅速爬下床踩上了拖鞋,轻轻拉开抽屉把剩下的酸奶拿了出来,撕开瓶口处的拉坏,然后把它竖放在桌子上,摆成爱心的形状。
她站在床边,静静望着桌子上摆满的爱心型酸奶,唇角轻抿,清透的眼睛里浸润了笑意。
晚安,顾现阳,今夜好梦。
她在心里轻轻地对他说。
希望梦里的你健康快乐,有家人和朋友陪在身边,不会身体不舒服,也不会感觉到孤单。
今晚,祝我们一定会拥有一个甜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