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9、误会与疏远

　　星灿文化的大型会议室挤满了人。颜晓晴站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会议资料的一角。自从上周那个意外的吻后，她和宁毅的关系微妙地变化着——更亲密，但也更小心翼翼。今天这场季度创作会议，是抄袭风波后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与周婷同处一室。

　　"紧张？"林妙妙凑过来小声问。作为《听见》第二季的服装指导，她也受邀参会。

　　颜晓晴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宁毅。他坐在前排，正在和制片人李总交谈，西装笔挺，表情专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

　　"他今天戴了你送的那条领带。"林妙妙意味深长地说。

　　颜晓晴脸一热。那是前天宁毅生日时她送的礼物——深蓝色底，上面有几乎看不出来的小雨点图案，暗指"颜小雨"。宁毅当场就戴上了，还说这是他收到过"最有意义的礼物"。

　　"只是巧合。"颜晓晴低声辩解，"他有很多蓝色领带。"

　　林妙妙翻了个白眼："就像你'恰好'每天都穿他夸过的那条绿色裙子？"

　　会议开始了。李总先介绍了公司新季度的项目规划，然后邀请几位核心编剧分享创作经验。当宁毅上台时，会场明显安静了几分。他在业内的名声日益显赫，"结构医生"的称号已成为质量的保证。

　　"在创作中，结构和情感并非对立面。"宁毅的声音沉稳有力，"好的结构应该像骨骼，支撑故事却不喧宾夺主；而情感则是血肉，赋予作品生命力..."

　　颜晓晴专注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骄傲。这个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杰出编剧，私下里收藏了她七年的作品，记得她笔下每个角色的细节。

　　"下面请周婷编剧分享《都市情缘》的创作经验。"李总宣布道。

　　周婷优雅地走上台，一袭白色套装衬得她干练而精致。她的演讲专业而流畅，但颜晓晴注意到她的目光频频投向宁毅，眼神复杂。

　　"...最后，我想分享一个关于创作反馈的有趣例子。"周婷突然话锋一转，"有时候，我们给予他人的评价，可能会在未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归。"

　　她点击遥控器，投影屏上显示出一段音频文件。"这是七年前新锐编剧计划的原始评审录音，经过当事人同意后播放。"

　　颜晓晴的背脊突然绷直。宁毅在座位上微微前倾，表情警觉。

　　录音开始播放，背景有些嘈杂，但宁毅的声音清晰可辨：

　　「编号47，《夜归人》，作者颜小雨。情感表达真挚动人，有几场戏写得相当出色，比如雨中包子店那场。但整体结构松散，第三幕转折生硬，缺乏商业潜力。以专业标准看，难成大器...」

　　录音戛然而止。会场一片寂静。

　　颜晓晴感到一阵眩晕。那是宁毅的声音，但评价与她读到的书面评语截然不同——更严厉，更苛刻。她曾珍藏的那句"你有捕捉微妙情感的罕见天赋"，在录音中根本不存在。

　　周婷环视会场："有趣的是，这位'难成大器'的颜小雨，后来以本名颜晓晴创作了广受好评的《听见你的声音》。而当年给出如此评价的评审..."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宁毅，"如今却成了她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会议室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颜晓晴的手心冒出冷汗，大脑拼命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况。那封信中温暖鼓励的话语，与录音中冷淡的评价，哪个才是真实的宁毅？

　　"这段录音经过剪辑。"宁毅突然站起来，声音冷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完整评审包含书面和口头两部分，周编剧故意只截取了初评的片段。"

　　"那么请播放完整录音。"周婷微笑。

　　宁毅的眼神变得锐利："原始录音属于公司机密，未经允许不得公开。但评审档案中有完整记录，可以申请调阅。"

　　李总匆忙上台打圆场："这是个误会，我们私下解决。现在进行下一项..."

　　会议在尴尬的气氛中继续，但颜晓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想起宁毅盒子里的那些信，想起他说过他是如何欣赏她的作品...如果最初的评价真的那么苛刻，后来的转变是出于真心，还是某种愧疚？

　　散会后，人群涌向出口。颜晓晴想找宁毅问清楚，却看见他被周婷拦住，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处低声交谈。她犹豫了一下，悄悄靠近。

　　"...你为什么这么做？"宁毅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提醒大家真相。"周婷的语气冰冷，"你当年怎么评价她的，所有人都该知道。"

　　"你截取了最苛刻的部分！书面评语完全是另一回事！"

　　"但那是你第一反应，不是吗？"周婷冷笑，"承认吧，你最初根本不看好她，后来改变主意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宁毅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因为她漂亮，因为那种文艺气质正好符合你的理想型。"周婷的声音带着苦涩，"七年了，我眼睁睁看着你收集她每一个作品，推掉重要项目就为参与她的剧...而她却连你的真实评价都不知道。"

　　颜晓晴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她不该偷听，但现在无法挪动脚步。

　　"这与你有何关系？"宁毅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合作五年，宁毅。五年里我帮你整理资料，陪你熬夜改剧本，在你父亲生病时照顾你...然后'颜小雨'出现了，突然一切都变了。"

　　"周婷，"宁毅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但颜晓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周婷逼问，"你甚至不敢告诉她你最初的评价有多苛刻！"

　　颜晓晴听不下去了。她悄悄后退，转身快步离开。走廊似乎突然变得很长，周围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杂音。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空间呼吸。

　　"晓晴！等等！"

　　宁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混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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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颜晓晴以赶稿为由婉拒了所有与宁毅的会面。她需要理清思绪——宁毅最初对她的作品评价如此苛刻，后来为何会变成最忠实的读者？是因为真心欣赏，还是如周婷所说，出于其他原因？

　　更让她困扰的是周婷与宁毅的关系。五年合作伙伴，共同经历高低起伏...那远不止是普通同事。而周婷话中的苦涩，明显不只是为了专业分歧。

　　周五早晨，颜晓晴刚走进公司咖啡厅，就看到宁毅坐在他们常坐的角落，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她喜欢的焦糖玛奇朵。他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颜晓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早。"她轻声说，在对面坐下。

　　宁毅推过焦糖玛奇朵："加双份焦糖，不要奶油。"

　　他还记得她的口味。这个认知让颜晓晴胸口发紧。

　　"谢谢。"她接过咖啡，没有碰。

　　宁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是他疲惫或紧张时的小动作："关于周婷播放的那段录音..."

　　"不必解释。"颜晓晴打断他，"评审有权利表达真实意见。我理解。"

　　"但那不是全部事实。"宁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初评确实严厉，因为我当时...有偏见。但看完完整剧本后，我修改了评价。信里写的是我的真实想法。"

　　颜晓晴注视着他眼下的阴影，知道他这几天也没睡好："你和周婷...不只是同事，对吗？"

　　宁毅沉默了片刻："我们合作密切，一度走得很近，但从不是那种关系。"

　　"但她希望是。"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宁毅直视她的眼睛，"颜晓晴，这七年来我对你作品的关注，每一封信，每一个收藏的剧本，都是出于对你才华的真挚欣赏。没有其他原因。"

　　他的眼神如此坦诚，颜晓晴几乎要相信了。但周婷的话仍在耳边回响：你甚至不敢告诉她你最初的评价有多苛刻...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道，"现在《听见》第二季即将开拍，我们应该保持专业关系。"

　　宁毅的表情像是被刺痛，但他只是点点头："如你所愿。"

　　他们沉默地喝完咖啡，讨论了几句剧本修改，然后各自离开。走出咖啡厅时，颜晓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宁毅仍坐在原地，盯着她没动过的那杯焦糖玛奇朵，表情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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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变得奇怪而疏离。他们仍然每天见面，讨论剧本，参加制作会议，但仅止于工作。宁毅不再分享他的童年故事，颜晓晴也不再谈论她的创作灵感。那种曾经流动在两人之间的轻松亲密，被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所取代。

　　但细节处仍有痕迹——宁毅每天都会带一杯焦糖玛奇朵放在她桌上；颜晓晴则"偶然"点了宁毅喜欢的餐厅外卖，刚好够两人份；他们在剧本讨论中仍然默契十足，只是目光相接时会迅速移开。

　　"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一天晚上，林妙妙在颜晓晴公寓里忍不住问道，"从如胶似漆到相敬如'冰'，发生了什么？"

　　颜晓晴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没什么，只是回归专业关系。"

　　"少来。"林妙妙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就像被抛弃的大型犬，而你明明每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等他消息。"

　　"我没有！"

　　"得了吧。"林妙妙抢过她的手机，点开屏幕，"看，锁屏是他上次演讲的照片。你还敢说没什么？"

　　颜晓晴抢回手机，脸颊发热："那只是...随手存的。"

　　"随手？"林妙妙夸张地叹气，"听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明显两个人都 miserable。为什么不谈谈？"

　　颜晓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周婷播放录音和她在走廊听到的对话告诉了闺蜜。

　　"所以，"林妙妙总结，"你生气是因为他最初不看好你的作品，后来改变了主意？这不是好事吗？"

　　"但如果他最初那么苛刻，为什么后来会收集我所有作品？关注我七年？真的是因为欣赏我的才华，还是...其他原因？"

　　林妙妙思考了一会儿："你知道我男朋友最初觉得我太聒噪吗？我们第一次约会后，他告诉朋友'那女孩话多得让人头疼'。"

　　颜晓晴惊讶地抬头："真的？"

　　"当然。但现在他说最爱我的活力四射。"林妙妙耸肩，"第一印象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来的了解。宁毅最初可能确实有偏见，但他后来花了七年时间证明自己的欣赏是真心的。"

　　颜晓晴咬着嘴唇："那周婷呢？他们明显有过什么..."

　　"所以呢？"林妙妙不以为然，"谁没点过去？重要的是他现在看着谁，想着谁。"她戳了戳颜晓晴的心口，"而你知道答案。"

　　颜晓晴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她辗转难眠。凌晨两点，她爬起来，从抽屉里取出宁毅写给她的那些信，一遍又一遍地重读。字里行间的真挚情感，七年的坚持寻找，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为什么她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手机突然震动，吓了她一跳。是宁毅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颜晓晴的心跳加速。他怎么知道她醒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对面宁毅的公寓亮着灯，他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们隔着两栋楼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颜晓晴回复："在想剧本。"

　　宁毅的回复很快："我也是。"

　　又一条："阳台那场戏，林夏应该先伸手还是先说话？"

　　颜晓晴知道他在问什么——那不仅是关于剧本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先伸手。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

　　宁毅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手机，然后慢慢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熟悉，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也许，是时候结束这种自我折磨了。也许，有些误会根本不需要解释，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也许，正如林妙妙所说，重要的是现在，是此刻隔着两扇窗户相望的两个人。

　　颜晓晴轻轻举起手，贴在玻璃上。远处，宁毅做了同样的动作。

　　无声的交流中，某种冰冻的东西开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