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8、情感萌芽

　　"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就那里！"

　　颜晓晴指挥着搬家工人将书柜安置在宁毅新公寓的指定位置。自从星灿文化决定扩大办公区域，他们所在的住宅楼被划入拆迁范围，所有住户需要在一个月内搬离。宁毅幸运地找到了距离公司不远的一处公寓，今天正式搬家。

　　"谢谢你过来帮忙。"宁毅从厨房走出来，递给颜晓晴一瓶冰镇矿泉水。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有戴眼镜，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搬家让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随意许多。

　　"邻居互助，应该的。"颜晓晴接过水，故意用他曾经的话回应，两人相视一笑。

　　距离抄袭风波已经过去两周，他们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知道宁毅就是那个影响她创作方向的匿名评审后，颜晓晴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而宁毅似乎也更加放松，不再时刻保持那种完美无缺的专业形象。

　　"书房的书基本整理完了，只剩这个柜子。"宁毅指了指墙角一个老式木质文件柜，"里面是我收集的一些剧本和资料，需要分类带走。"

　　"我来帮你。"颜晓晴拧上水瓶盖子，"分类整理我最在行了。"

　　宁毅嘴角微扬："这话连林妙妙都不会信。"

　　"嘿！"颜晓晴作势要打他，宁毅笑着躲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一刻，颜晓晴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宁毅在她面前会自然地笑了。

　　工人们离开后，他们开始整理那个文件柜。大部分是宁毅参与过的项目资料，每个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颜晓晴不禁感叹："你这整理习惯简直可以进博物馆。"

　　"强迫症的好处。"宁毅从顶层取下一叠文件，"这些是《听见》的相关资料，要随身带着。"

　　颜晓晴蹲下身整理最底层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黑色金属盒子，没有标签，但上了锁。"这是什么？重要文件吗？"

　　宁毅回头一看，表情瞬间变了。他快步走过来："这个......我自己来。"

　　但他动作太急，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摞书。盒子从颜晓晴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锁扣松开了。

　　"抱歉。"宁毅弯腰去捡，但已经晚了——盒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

　　颜晓晴倒吸一口气。地上摊开的是她所有作品的详细档案——从《夜归人》的每一稿剧本，到《听见》的每集分场大纲，甚至包括她以笔名发表的短篇小说的复印件。每份材料旁边都有宁毅工整的笔记和分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叠信封，整齐地用丝带捆着，最上面的信封上写着日期和"致颜小雨，未寄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宁毅僵在原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颜晓晴的目光无法从那些信封上移开。

　　"这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宁毅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我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颜晓晴小心地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已经有些泛黄，邮戳日期是七年前，正是《夜归人》参加新锐编剧计划的时候。

　　"我可以看吗？"她问。

　　宁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紧绷。

　　颜晓晴轻轻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上是宁毅工整的字迹：

　　「亲爱的颜小雨：

　　今天是新锐编剧计划评选结束的日子。作为评审之一，我不能透露身份，但我必须告诉你，《夜归人》的剧本是我近年来看过最真诚的作品。

　　那场包子店的戏——主角在雨中吃着冷包子，背景是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它让我想起自己最失意的时刻。好的创作就有这种力量，让陌生人感到被理解。

　　评审规则不允许我与参赛者有私人联系，所以这封信不会寄出。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文字已经触动了至少一位苛刻评审的心。

　　期待看到你更多的作品。

　　一位欣赏你的读者」

　　信纸在颜晓晴手中微微颤抖。她记得收到新锐计划结果那天，正是她差点放弃写作的时候。匿名评审那句"你有捕捉微妙情感的罕见天赋"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而现在，写下那句话的人就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她，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

　　她拿起第二封信，日期是次年同一天：

　　「亲爱的颜小雨：

　　又是一年。我通过主办方打听你的消息，得知《夜归人》因制作问题搁浅了。这很遗憾，但我相信好故事终会找到出路。

　　过去一年里，我时常重读你剧本中的某些场景。它们有种奇怪的治愈力量，特别在我父亲病情反复的那些夜晚。

　　我在《都市情感》杂志上发现一篇署名"晴空"的短篇，文风很像你。如果是你的作品，我想说：那个地铁站里错过彼此的男女主角，他们的心理描写精准得令人心痛。

　　希望有一天能当面告诉你，你的文字对一位陌生读者意味着什么。

　　你永远的读者」

　　颜晓晴的视线模糊了。那篇《地铁站的交叉线》是她用笔名发表的，几乎没人注意。而宁毅不仅找到了，还读懂了其中她想表达的那种"近乎相遇却又永远错过"的孤独感。

　　一封接一封，每年同一天，宁毅都写了一封信给她，却从未寄出。信中记录了他如何通过细微信号追踪她的创作轨迹，如何在人群中寻找"颜小雨"的蛛丝马迹，以及她的文字如何在他人生低谷时给予慰藉。

　　第七封信，日期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前一个月：

　　「亲爱的颜小雨：

　　今天终于确认了你的本名——颜晓晴。七年的寻找有了答案。巧合的是，星灿文化刚刚邀请我参与一个项目，而你是原著编剧。

　　我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你？那个曾经评判过你的匿名评审？仰慕你作品的读者？还是单纯的同行？

　　也许最公平的方式是重新开始，就像我们从未有过这种单向的联系。我希望有一天能亲口告诉你这七年的故事，但不是现在。时机需要恰到好处，就像你剧本中那些完美的情节转折。

　　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怀着复杂期待的N」

　　颜晓晴读完最后一封信，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七年。宁毅关注她的创作整整七年，却从未打扰，只是安静地欣赏，等待命运安排他们相遇的时机。

　　"宁毅。"她轻声唤道。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中带着罕见的脆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为什么是每年同一天？"她问。

　　宁毅走回来，跪坐在她对面，小心地整理散落的信件："那是《夜归人》评选结果公布的日子。对我来说，它代表着一个重要创作生命的开始。"

　　"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为什么一直不......"

　　"不公平。"宁毅摇头，"我是评审，对你有职业影响。后来当我决定寻找你时，又觉得这种......执着可能显得奇怪。"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构医生'宁毅私下里是某位小编剧的狂热读者，这听起来不太专业。"

　　颜晓晴注视着他，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信纸上，那些字句间流淌着真挚的情感，远比任何华丽的告白更动人。

　　"所以咖啡厅那天......"

　　"纯属意外。"宁毅嘴角微扬，"虽然我认出你后，可能反应慢了半拍，导致那杯咖啡......"

　　颜晓晴突然笑出声，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所以是我的错？因为骂人太有特色？"

　　"部分原因。"宁毅也笑了，眼神温柔，"但主要是因为我终于见到了活生生的'颜小雨'，而不仅仅是想象中的创作者。"

　　他们面对面跪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七年的秘密。颜晓晴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宁毅第一次完全卸下防备，向她展示那个藏在"结构医生"严谨外表下的真实自我——一个会为喜欢的作品等待七年的人。

　　"谢谢你。"她轻声说，"那些评语和信......它们对我意义重大，虽然我当时不知道来自谁。"

　　宁毅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要记住这一刻的每个细节："现在你知道了。"

　　一种奇妙的静谧笼罩着他们。颜晓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强烈而快速。她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词语在这种时刻都显得苍白。于是她做了唯一感觉正确的事——伸出手，轻轻覆在宁毅的手背上。

　　他的皮肤温暖而干燥，手指微微颤动，但没有抽走。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手叠着手，周围是散落的信件和七年的时光。

　　"我饿了。"颜晓晴最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哑，"搬家工作应该获得食物奖励。"

　　宁毅眼中的紧张消散了，泛起笑意："披萨？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

　　"加双倍芝士。"

　　"当然。"

　　他们一起收拾好信件和资料。宁毅小心地将盒子放回文件柜顶层，但没有再上锁。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某种隐喻——他不再需要对颜晓晴隐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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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萨外卖送到后，他们坐在尚未整理完毕的客厅地板上，就着纸盒大快朵颐。颜晓晴讲述《夜归人》制作过程中的种种挫折，宁毅则分享他作为评审的趣事。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而亲密，仿佛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所以，"颜晓晴咬着披萨边，"周婷知道你是我的'长期读者'吗？"

　　宁毅摇头："没人知道。除了今天之前的你。"

　　"那她为什么对我有那种......敌意？"

　　宁毅放下披萨，擦了擦手指："我们曾经合作密切，她可能误解了那种关系。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周婷一直希望我接受国外的工作机会。当我为了《听见》推掉纽约项目时，她很不满。"

　　"为了《听见》？"颜晓晴挑眉，"还是为了《听见》的编剧？"

　　宁毅的耳根又红了，他没有直接回答："两者都很重要。"

　　颜晓晴决定不再追问。有些答案已经不言自明，而另一些，不妨留给时间。

　　饭后，他们继续整理公寓。当颜晓晴帮宁毅挂画时，两人不得不紧密站在一起调整位置。宁毅的气息环绕着她，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些许汗水，出奇地好闻。他们的手臂不时相触，每次接触都像有微小的电流穿过。

　　"完美。"宁毅后退一步审视挂好的画作，却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画框，身体失去平衡。

　　颜晓晴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两人一起跌坐在沙发上。宁毅的手臂环绕着她，防止她滑落。他们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错。颜晓晴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宁毅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颜晓晴心跳如雷，不确定是自己向前倾，还是宁毅低下了头——

　　门铃突然响起。

　　两人像触电般分开。宁毅清了清嗓子去开门，是快递员送来更多的搬家包裹。

　　那一刻的魔力被打破了，但某种新的东西已经在他们之间生根发芽——一种不再需要隐藏的相互吸引，一段终于浮出水面的深厚连接。

　　当颜晓晴傍晚准备离开时，宁毅送她到门口。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明天见？"宁毅问，声音柔和。

　　"明天见。"颜晓晴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新家的第一个访客有纪念品吗？"

　　宁毅挑眉："比如？"

　　颜晓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比如这个。"

　　没等宁毅反应，她已经转身走向电梯，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电梯门关闭前，她看到宁毅仍站在原地，手指轻触着她刚才亲吻的地方，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