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10、真心和解

　　《听见你的声音》第二季杀青宴选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颜晓晴站在宴会厅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三个月来，她和宁毅维持着那种微妙而疏离的专业关系——默契地合作剧本，谨慎地避开私人话题，偶尔在深夜隔着窗户发几条关于工作的消息。

　　厅内灯光璀璨，已经聚集了不少剧组成员。颜晓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宁毅，他今天罕见地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在和李总交谈，表情是这几个月来少有的放松。

　　"终于来了！"林妙妙一把拉住颜晓晴，"我留了位置给你，在——"

　　"颜编剧！"李总已经看到了她，热情地招手，"快来，正要开始致辞。"

　　颜晓晴不得不走向主桌，那里唯一的空位就在宁毅旁边。三个月来第一次，他们将坐得如此之近。

　　"嗨。"她轻声说，拉开椅子。

　　宁毅转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剪头发了。"

　　颜晓晴下意识摸了摸刚到锁骨的发梢："昨天刚剪的。太明显吗？"

　　"很适合你。"宁毅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像《夜归人》里写的那样——'短发让她看起来更坚定，却也更加脆弱'。"

　　他竟然记得她剧本里这么细微的描写。颜晓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回应，李总已经敲响酒杯开始致辞。

　　宴会进行得热闹非凡。随着一道道菜肴上桌，酒杯不断被斟满又见底。颜晓晴注意到宁毅喝得比平时多——两杯红酒下肚，他的耳尖已经泛红；第三杯时，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到第四杯，他开始不自觉地用指尖轻敲桌面，节奏恰好是颜晓晴某部作品的主题曲旋律。

　　"你还好吗？"在宁毅伸手去拿第五杯时，颜晓晴忍不住小声问。

　　宁毅转头看她，眼神比平时更加直接："非常好。《听见》第二季完成了，保留了我们的初衷，收视和口碑双赢。"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三个月来第一次，你主动跟我说话。"

　　颜晓晴脸颊发热："我们每天都在讨论剧本。"

　　"那不一样。"宁毅的声音低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颜晓晴不得不移开视线，假装对盘中的甜点产生浓厚兴趣。

　　宴会接近尾声时，酒精已经让大部分人都放松下来。李总提议每位主创分享一段拍摄期间的难忘回忆。轮到宁毅时，他站起身，身形微微晃动，颜晓晴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肌肤的热度。

　　"感谢所有人这几个月来的努力。"宁毅的声音比平时响亮，"特别要感谢原著编剧颜晓晴。"他转向她，眼神炽热，"没有她的文字，就没有《听见》的灵魂。"

　　全场响起掌声。颜晓晴微微点头致谢，却听到宁毅继续说：

　　"七年前，我第一次读到她的作品，就被那种捕捉微妙情感的能力震撼。雨中包子店那场戏..."他突然停顿，皱眉，"不对，周婷播放的那段录音里，我说那部剧'难成大器'。"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记得几个月前那场风波。颜晓晴僵在座位上，手指紧紧攥住餐巾。

　　"但那不是全部真相。"宁毅提高声音，"初评时我确实有偏见，但看完完整剧本后，我修改了评价。因为好的创作会改变人的看法，就像..."他打了个酒嗝，"就像好的爱情会改变一个人。"

　　"宁毅，"李总试图打断，"也许你该坐下..."

　　"七年来我收集她每一部作品。"宁毅充耳不闻，"从《夜归人》到《听见》，从'颜小雨'到颜晓晴...我推掉纽约的项目不是因为《听见》，而是因为害怕再次错过她。就像《夜归人》里那个永远错过地铁相遇的男主角..."

　　全场鸦雀无声。颜晓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宁毅刚才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什么？

　　"我想他喝多了。"林妙妙突然站起来打圆场，"颜晓晴，你能送他回家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颜晓晴机械地点点头，起身扶住摇摇晃晃的宁毅："我们走吧。"

　　宁毅异常顺从地跟着她离开宴会厅，但在电梯里，他突然靠在她肩上，呼吸间带着红酒的香气："我搞砸了，是不是？"

　　"没有。"颜晓晴轻声说，感受着他的重量和温度，"只是...很意外。"

　　出租车里，宁毅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颜晓晴小心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以免他随着车辆颠簸撞到窗户。这个姿势让他们贴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酒精的味道。

　　"为什么躲着我？"宁毅突然问，眼睛仍然闭着。

　　颜晓晴咬了咬嘴唇："我以为...你和周婷..."

　　"没有周婷。"宁毅摇头，"从来就没有。只有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颜晓晴胸口发紧。她想回应，但宁毅已经睡着了，头慢慢滑落到她腿上。颜晓晴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即使在放松时也显得坚定。这个在业内以严谨著称的"结构医生"，此刻却毫无防备地躺在她腿上，像个疲惫的孩子。

　　出租车停在宁毅公寓楼下。颜晓晴费力地扶他下车，从他口袋里找出钥匙。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宁毅半梦半醒地靠在她身上，喃喃说着什么"第三幕转折"和"角色弧光"，让她忍不住微笑。

　　宁毅的公寓一如既往地整洁。颜晓晴扶他到卧室，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夜归人》的剧本封面照片，上面有她的签名："给N，感谢你看到故事背后的真心。——颜小雨"

　　她不记得自己签过这样的照片。走近看，才发现那是宁毅用她其他签名拼贴而成的，相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拿在手中。

　　"我找了你七年。"

　　宁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他半坐在床上，眼镜摘掉了，眼神因醉酒而显得格外柔软。

　　"我知道。"颜晓晴转身面对他，"你写在信里了。"

　　"不只是因为你的作品。"宁毅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话语异常清晰，"是因为那种感觉...读你的文字时，好像有人真正理解孤独的滋味。我想认识写出这样文字的人。"

　　颜晓晴在床边坐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关于最初的负面评价？"

　　"害怕。"宁毅苦笑，"害怕你知道后会像其他人一样，只看到'苛刻的宁毅'，而看不到..."他打了个手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而看不到那个会收集绝版书，记得我所有角色名字，熬夜写七封信却不敢寄出的宁毅？"颜晓晴轻声接上。

　　宁毅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颜晓晴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那个困扰她数月的问题，"周婷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我符合你的'理想型'..."

　　宁毅突然笑了，那是个醉酒后毫无保留的笑容："我的'理想型'？一个会在大庭广众骂脏话，家里乱得像被轰炸过，固执到为一句台词跟制片方吵三天的编剧？"

　　颜晓晴皱眉："喂！"

　　"但正是这些让你成为你。"宁毅的声音温柔下来，"不是理想型，只是...命中注定。"

　　这句话让颜晓晴的心脏几乎停跳。宁毅伸手想碰她的脸，但因为醉酒而失去平衡，差点摔下床。颜晓晴赶紧扶住他："躺下吧，你需要休息。"

　　宁毅顺从地躺回去，但抓住她的手不放："别走。"

　　"我只是去给你倒杯水。"

　　"每次你这么说，就会消失很久。"宁毅的眼神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上次在咖啡厅，你说'等一下'，然后就三个月不理我。"

　　颜晓晴胸口一阵刺痛："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她轻轻抽出手，去厨房倒了杯水，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回到卧室时，宁毅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颜晓晴轻轻把水和毛巾放在床头，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他喃喃地说："颜小雨...别走..."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颜晓晴在客厅沙发上度过了一夜。清晨，她被厨房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走进去，看到宁毅正在煮咖啡，已经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除了略显苍白的脸色外，完全看不出昨晚的醉态。

　　"早。"他递给她一杯咖啡，"加双份焦糖，不要奶油。"

　　颜晓晴接过咖啡，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微妙。

　　"关于昨晚..."宁毅开口。

　　"你记得多少？"

　　"足够多。"宁毅的耳尖泛红，"特别是杀青宴上那段...不当言论。"

　　"不当言论？"颜晓晴挑眉，"你是指承认七年来一直暗恋我的部分？"

　　宁毅差点打翻咖啡杯："我用了'暗恋'这个词？"

　　"差不多。"颜晓晴忍不住笑了，"不过醉酒吐真言，不是吗？"

　　宁毅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颜晓晴，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周婷，关于那些录音，关于这三个月..."

　　"我知道。"颜晓晴轻声打断他，"林妙妙后来找到了完整录音，包括你修改后的评价。她发给我了。"

　　宁毅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害怕。"颜晓晴坦白，"害怕你对我作品的欣赏是出于愧疚，害怕我和周婷的竞争让你为难，害怕..."她停顿了一下，"害怕这段关系会毁掉我们珍贵的专业默契。"

　　宁毅沉默了片刻："现在呢？还害怕吗？"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宁毅的侧脸上。颜晓晴看着这个收集她七年作品的男人，这个冒雨为她买书的人，这个醉酒后在全场面前表白的人，突然明白了答案。

　　"不那么怕了。"她微笑，"尤其是看到你床头那个拼凑的签名照后。"

　　宁毅的耳朵更红了："你看到了那个。"

　　"宁毅，"颜晓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约定一件事好吗？以后有任何疑虑或担忧，直接说出来。不再躲藏，不再猜测。"

　　"约定。"宁毅郑重地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么...我们现在是..."

　　"试着约会的关系？"颜晓晴提议，心跳加速。

　　宁毅的眼睛亮了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如何？"颜晓晴指了指窗外，"天气很好，适合早餐约会。"

　　宁毅微笑着伸出手："荣幸之至，颜小雨。"

　　当他们的手指相触时，颜晓晴感到一种奇妙的圆满感，仿佛七年前开始的这个故事，终于翻到了正确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