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7、深夜灵感

　　颜晓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涩发痛。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她和宁毅已经在她的公寓里工作了近十六个小时，为了赶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剧本修改。

　　"林昊的角色背景故事还需要再丰满些。"宁毅的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平台方希望观众能对他产生共情，为衍生剧铺垫。"

　　颜晓晴揉了揉太阳穴："给他加个患病妹妹怎么样？需要昂贵治疗费，所以他不得不放弃梦想进入娱乐圈赚钱。"

　　宁毅挑眉："老套但有效。"

　　"老套是因为它确实存在。"颜晓晴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大学室友就这样，为了给母亲治病去做了她不喜欢的模特工作。"

　　宁毅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他摘下了眼镜，揉着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红印。连续工作让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松散了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

　　颜晓晴起身走向厨房："需要咖啡吗？"

　　"有茶的话更好。"

　　她翻找橱柜，发现茶叶罐已经空了："只有速溶咖啡和......"她拿起一个盒子，"热可可？"

　　宁毅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热可可吧。"

　　颜晓晴冲泡了两杯热可可，香气很快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当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时，发现宁毅正盯着她贴在墙上的灵感便签出神。

　　"发现什么有趣的了？"她递过杯子。

　　宁毅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一丝微妙的电流在接触点炸开："这个角色关系图......和《夜归人》里的设定很像。"

　　颜晓晴惊讶于他的记忆力："你看得出来？这是我为《夜归人》续集构思的，但当时没机会写。"

　　"为什么？那部剧虽然收视一般，但口碑不错。"

　　"制作公司突然倒闭了。"颜晓晴坐回地毯上，捧着热可可，"后来有人买下了版权，说要重启，但要求完全改变风格，我拒绝了。"

　　宁毅喝了一口热可可，嘴角沾上一点奶油泡沫。颜晓晴鬼使神差地想伸手替他擦掉，好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我记得《夜归人》参加过新锐编剧计划？"宁毅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颜晓晴瞪大眼睛，"那是很早期的企划了，连署名都用的是笔名。"

　　宁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轻轻咳嗽一声："我...研究过你的创作轨迹。"

　　颜晓晴正想追问，电脑突然发出提示音——新邮件。宁毅点开，表情瞬间凝重。

　　"李总发的，明天上午紧急会议，全体主创参加。"他皱眉，"周婷提交了一份材料，声称《听见》中部分情节与一部老剧高度相似，质疑原创性。"

　　颜晓晴的血液瞬间冻结："什么老剧？"

　　"《夜归人》。"

　　杯子从她手中滑落，热可可洒在地毯上，形成一片丑陋的污渍。宁毅迅速抽出纸巾蹲下擦拭，但颜晓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听见》完全是我原创的，和《夜归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都出自我之手！有些创作习惯可能相似，但绝不是抄袭！"

　　宁毅站起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冷静。我们明天一起去弄清楚。"

　　"周婷为什么会有《夜归人》的资料？那部剧几乎被遗忘了......"颜晓晴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刚才提到新锐编剧计划......宁毅，你还知道什么？"

　　宁毅的双手从她肩上缓缓落下，表情复杂："明天再说吧。现在你需要休息。"

　　"不，我需要知道真相。"颜晓晴直视他的眼睛，"你和《夜归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对我早期的作品这么了解？"

　　宁毅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是李总。"

　　通话很简短，但颜晓晴从宁毅的表情变化看出事态严重。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会议提前到早上八点。周婷已经把材料发给了平台方和几位投资人。"

　　颜晓晴的胃部拧成一团："她这是蓄意陷害......"

　　"我们会解决这个。"宁毅的声音异常坚定，"现在，试着睡一会儿。我回去整理一些资料，明早七点半来接你。"

　　他收拾电脑和文件，动作利落。走到门口时，他转身看着仍站在原地的颜晓晴："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记住，《夜归人》是我看过最真诚的剧集之一。而《听见》延续了那种真诚。这才是最重要的。"

　　门关上后，颜晓晴慢慢滑坐在地。热可可的污渍已经渗入地毯，就像周婷的指控正渗入她的职业生涯。她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前的作品会以这种方式回来困扰她。

　　更让她不安的是宁毅的反应——他明显知道些什么，却选择暂时隐瞒。那个新锐编剧计划到底有什么秘密？

　　---

　　星灿文化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当颜晓晴和宁毅走进去时，长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李总、张总监、几位公司高管，还有穿着利落白色套装的周婷，她面前摆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颜编剧，宁编剧，请坐。"李总的笑容勉强，"情况有些......复杂。"

　　颜晓晴的掌心冒汗，但抬头挺胸走到空位前。宁毅在她身旁坐下，姿态镇定，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

　　"我想大家都看过周编剧提交的材料了。"李总清了清嗓子，"关于《听见》与《夜归人》的相似性分析......"

　　周婷优雅地站起身："出于专业责任，我必须指出这些相似之处。"她分发了几页对比表格，"相同的角色关系设定，相似的情节转折，甚至部分台词都几乎一致。考虑到《夜归人》的版权目前归属于星灿的竞争对手，这可能会引发法律问题。"

　　颜晓晴翻看材料，血液一点点变冷。周婷精心挑选了一些表面相似的点，却故意忽略两部作品本质上的不同。《夜归人》是现实主义风格，《听见》则带有轻幻想元素；前者聚焦都市孤独，后者探讨心灵治愈。

　　"这完全是断章取义。"颜晓晴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两部作品都是我的原创，风格自然会延续。这就像指责一个画家不同时期的作品用了相似色调！"

　　"问题是，"周婷甜美地笑着，"《夜归人》的版权文件上，编剧署名是'颜小雨'，而《听见》是'颜晓晴'。除非你能证明这两个名字是同一个人......"

　　"我可以证明。"宁毅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宁毅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七年前新锐编剧计划的报名表，上面有颜晓晴的本名和笔名对照，以及亲笔签名。"

　　周婷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只能证明她用过笔名，不代表没有抄袭他人作品。"

　　"《夜归人》的每一稿剧本，"宁毅继续平静地说，"从初稿到拍摄版，都在这里。"他推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任何有专业判断力的人都能看出《听见》是原创发展，而非抄袭。"

　　颜晓晴震惊地看着宁毅。这些连她自己都没有保存的早期稿本，他是如何收集到的？

　　周婷不甘示弱："即使如此，两部作品的相似度仍然可能引发版权纠纷。作为专业人士，我们应该避免这种风险。"

　　"作为专业人士，"宁毅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我们应该学会区分风格延续和实质抄袭。周编剧，你提交的所谓'证据'中，甚至把《夜归人》的经典台词错标成了《听见》的抄袭内容。这种低级错误很难用'疏忽'解释。"

　　会议室一片寂静。周婷的脸色变得煞白。

　　"什么错误？"李总问。

　　宁毅翻开周婷提交的材料，指向其中一行："这句'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能盖过心里的杂音'，周编剧标注为《听见》第5集抄袭《夜归人》第3集。但实际上，"他停顿了一下，"《夜归人》中根本没有这句台词。它只出现在《听见》中。"

　　张总监接过材料仔细查看："他说得对。周编剧，这是怎么回事？"

　　周婷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可能是整理材料时的混淆......"

　　"不仅如此。"宁毅继续道，"周编剧声称《听见》男主角的背景故事抄袭《夜归人》，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夜归人》的主角是女性。两部作品的主角设定除了'都是人类'外，几乎没有共同点。"

　　颜晓晴看着宁毅据理力争的侧脸，心跳加速。他是什么时候对这两部作品熟悉到能随口引用具体细节的？

　　"我想问题已经很清楚了。"李总松了口气，"颜编剧的清白毋庸置疑。《听见》第二季将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等一下。"周婷突然说，眼睛紧盯着宁毅，"我很好奇，宁编剧为什么会对七年前一部冷门剧的每一稿剧本如此熟悉？甚至比原作者本人还清楚？"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毅身上。

　　颜晓晴也转头看他，发现他的下颌线条紧绷，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因为，"宁毅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就是当年新锐编剧计划的评审之一。'颜小雨'的《夜归人》是我在那届计划中唯一给出满分的作品。"

　　空气仿佛凝固了。颜晓晴瞪大眼睛，七年前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那个匿名评审的评语，那句改变她创作方向的话："你有捕捉微妙情感的罕见天赋，不要让商业考量稀释这种真诚。"

　　那句话她记了很多年，却从未知道出自谁口。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周婷的声音尖锐起来。

　　"不。"宁毅摇头，"评审是匿名的。直到两年前，我才通过文风分析确认'颜小雨'就是颜晓晴。"

　　张总监看起来困惑不已："那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因为专业评审的身份需要保密。"宁毅平静地说，"但面对不实指控，我选择打破这个原则。"

　　颜晓晴的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七年前，在她最迷茫的创作初期，是那个匿名评审的肯定让她坚持下来。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她身边，再次在关键时刻捍卫她的作品。

　　"我想这件事到此为止。"李总站起身，明显想结束这场尴尬的会议，"周编剧，请以后核实材料再提交。颜编剧，宁编剧，抱歉让你们经历这种不必要的质疑。"

　　人群开始散去。周婷收拾文件时，颜晓晴听到她低声对宁毅说："你为了她，连职业原则都不要了？"

　　宁毅的回答很轻，但颜晓晴还是听到了："正相反，我正是在坚持真正的职业原则——保护好的创作。"

　　周婷冷笑一声，高跟鞋重重地敲击地面离开。

　　会议室很快只剩下颜晓晴和宁毅两人。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所以......"颜晓晴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那个匿名评审是你。那句关于'真诚'的评语......"

　　"是我写的。"宁毅转向她，眼神不再掩饰其中的欣赏，"当时看完《夜归人》的剧本，我知道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创作者。"

　　颜晓晴的胸口发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评审身份需要保密。"宁毅轻声说，"而且......我想以同行而非评委的身份认识你。"

　　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掩盖了眼中的情绪。颜晓晴突然想起宁毅收集的她所有作品，想起他说的"七年"，想起他推掉的纽约项目......这一切突然有了新的意义。

　　"那周婷为什么......"

　　"我和周婷曾经合作密切。"宁毅打断她，"她可能误解了我们的关系。但这不是讨论的好时机。"他看了看手表，"我们还有剧本要完成。"

　　颜晓晴知道他在回避这个话题，但现在她太混乱，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她点点头："好，先工作。"

　　他们并肩走出会议室，肩膀偶尔相碰。颜晓晴偷偷瞥了一眼宁毅的侧脸，突然意识到，命运早在七年前就开始编织连接他们的线，而她直到现在才看清这个图案。

　　"宁毅，"电梯里，她轻声问，"如果那天在咖啡厅，我没有骂那句脏话，你会告诉我你是那个评审吗？"

　　宁毅嘴角微微上扬："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场咖啡事故后，"他看着电梯数字缓缓变化，"我终于有机会以最普通的方式认识你——不是作为仰慕你作品的读者，不是作为评价你剧本的评委，只是作为......宁毅。"

　　电梯门打开，阳光涌入。颜晓晴突然明白，有些缘分早已开始，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显现。而现在，这个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