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5、照顾与心动

　　门铃声突兀地打断了颜晓晴的朗读。

　　宁毅微微皱眉，睁开半闭的眼睛："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去看看。"颜晓晴放下《雨中对话》，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位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外，栗色长发精心打理成波浪卷，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颜晓晴打开门："您好？"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迅速从颜晓晴脸上扫到她的居家拖鞋，又回到她脸上："请问宁毅住这里吗？"她的声音甜美，但眼神锐利。

　　"是的，不过他生病了，正在休息。"颜晓晴侧身挡住门口，"您是？"

　　"周婷，宁毅的同事。"女人微笑，举起果篮，"听说他请假了，特意来看看。"她的视线越过颜晓晴肩膀，"宁毅？是我。"

　　颜晓晴回头，看到宁毅已经站在客厅中央，毯子仍裹在肩上，脸色苍白但表情警觉。

　　"周婷？"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人事部的小张告诉我的。"周婷自然地绕过颜晓晴走进屋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你从来不参加同事聚会，大家都很担心你是不是独居老人。"她笑着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动作熟练得像是来过多次。

　　颜晓晴站在门口，突然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宁毅的目光越过周婷看向她："颜晓晴，这是周婷，我们之前在一个项目共事过。周婷，这是颜编剧，我现在的合作伙伴。"

　　"久仰大名。"周婷向颜晓晴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听见你的声音》我很喜欢，特别是雨中那场戏。"

　　颜晓晴与她握手，注意到对方掌心微凉："谢谢。"

　　"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亲密。"周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宁毅从不让人来他家的，连保洁都是自己打理。"

　　颜晓晴不知为何脸一热："我们只是邻居加工作伙伴。他昨天淋雨帮我买书，发烧了，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买书？"周婷挑眉，转向宁毅，"你什么时候开始跑腿了？"她的语气带着玩笑，但眼神不是。

　　宁毅清了清嗓子："颜编剧在找一本绝版书，正好看到......"

　　"《雨中对话》初版？"周婷突然看向茶几上的书，"我记得你大学时就收藏了一本，不是吗？"

　　宁毅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本送人了。"

　　"送人？"周婷轻笑，"你连借我看看都不肯，居然会送人？"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颜晓晴感觉自己在见证一场无声的交锋，却看不懂规则。

　　"我去泡茶。"她打破沉默，走向厨房。

　　关上橱柜门时，她听到周婷压低的声音："所以就是她？那个'颜小雨'？"

　　颜晓晴的手停在半空。宁毅和周婷谈论过她？用那个笔名？

　　"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宁毅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只是惊讶你居然真的找到了她。"周婷的声音更低了，"七年了，我以为你早就......"

　　水壶的嗡鸣打断了对话。当颜晓晴端着茶盘回到客厅时，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周小姐，你的茶。"颜晓晴递过茶杯。

　　"谢谢，不过我得走了。"周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公司还有个会。宁毅，好好休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毅一眼，"我们改天再聊。"

　　走到门口时，周婷突然转身："对了，颜编剧，下周星灿的季度酒会，你会参加吧？"

　　"我还没收到邀请。"

　　"肯定会有的。"周婷微笑，"毕竟你现在是宁毅的'合作伙伴'。"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到时候见。"

　　门关上后，公寓里一片寂静。宁毅坐回沙发，闭上眼睛，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

　　"她......"颜晓晴斟酌着词句，"好像很了解你。"

　　"共事过两年。"宁毅简短回答，"她能力很强，但有时候过于......热情。"

　　颜晓晴想起周婷看宁毅的眼神，那绝不仅仅是同事间的关心："她提到你大学时有《雨中对话》的初版？"

　　宁毅沉默了一会儿："我收集过一阵子初版书。"

　　"但她说你知道是我......"

　　"颜晓晴。"宁毅突然抬头，眼神坦诚得让她心跳加速，"我确实一直在找'颜小雨'。从看到《夜归人》开始，到发现'晴空'的短篇，再到确认你的本名。前后七年。"他停顿了一下，"但直到咖啡厅那天，我才真正见到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颜晓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坦白。

　　"为什么？"她最终问道。

　　宁毅的目光落在《雨中对话》上："有些文字......会让人感觉不那么孤独。"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颜晓晴心中的某道锁。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毅会冒雨去买书，为什么他的手机里存着她所有作品，甚至为什么他会在咖啡事故后那么坚持要弥补。

　　"你的烧还没退。"她转移话题，伸手探向宁毅的额头，"应该躺下休息。"

　　当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宁毅微微闭了闭眼。他的额头仍然滚烫，但比早上好一些。

　　"我公寓有生姜和红糖，可以煮驱寒汤。"颜晓晴收回手，"你这里有食材吗？还是我去拿？"

　　"冰箱里应该有。"宁毅说，"但不必麻烦......"

　　"别客气。"颜晓晴已经走向厨房，"病人就该乖乖听话。"

　　打开宁毅的冰箱，颜晓晴再次被震撼——所有食材都装在透明保鲜盒里，贴着标签注明购买日期，按使用频率排列。她找到生姜和红枣，又在橱柜里发现红糖，同样整齐地分类摆放。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她一边切姜一边问。

　　"嗯。"宁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还这么讲究。"颜晓晴小声嘀咕，却忍不住微笑。这种极致的条理性某种程度上很可爱，就像宁毅本人——表面冷静克制，内里却藏着出人意料的温柔。

　　汤煮上后，她回到客厅，发现宁毅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他皱巴巴的衬衫。颜晓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替他拉好毯子。

　　近距离看，睡着的宁毅少了平日的严肃，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放松。颜晓晴注意到他右眉上方有一道小小的疤痕，平时被眼镜框遮住不易发现。

　　她突然好奇这道疤痕的来历，好奇他为什么会收集初版书，好奇他与周婷之间未说完的对话。这个看似一丝不苟的男人身上，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故事？

　　厨房传来汤煮沸的声音。颜晓晴轻轻起身，却在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药盒。药片撒了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

　　"别动。"宁毅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吓了她一跳。他已经醒了，正俯身看着她，"我来。"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颜晓晴道歉。

　　宁毅摇摇头，跪在地毯上开始捡药片。让颜晓晴惊讶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有条不紊地把药片按种类分开。

　　"你居然不生气？"她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生气？"宁毅反问，"意外总是会发生。"

　　"但你这么......"颜晓晴指了指周围完美有序的环境，"整洁。"

　　宁毅嘴角微扬："强迫症是职业需要，不是人格缺陷。"他捡起最后一片药，"人不能控制一切，我早就接受了这点。"

　　这句话让颜晓晴看到了宁毅的另一面——或许他的极度条理不是天生的，而是对抗某种混乱的方式。

　　"汤应该好了。"她站起身，"趁热喝效果最好。"

　　宁毅点头，跟着她走向厨房。当他接过颜晓晴递来的碗时，他们的手指再次短暂相触。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即缩回手。

　　"谢谢。"宁毅轻声说，目光与她相接，"不只是为了汤。"

　　颜晓晴感到脸颊发热："邻居互助，应该的。"

　　宁毅喝了一口汤，微微皱眉："姜有点多。"

　　"良药苦口。"颜晓晴笑道，"我妈妈以前总这么说。"

　　"我母亲相反。"宁毅又喝了一口，"她总把药裹在果酱里骗我吃下去。"

　　"听起来是个温柔的人。"

　　"她是。"宁毅的眼神柔和下来，"小学教师，相信世界上没有坏孩子，只有被误解的孩子。"

　　"所以你讲故事时也总是给'反派'合理的动机。"颜晓晴恍然大悟，"《听见》第一季里，连背叛林夏的闺蜜都有完整的背景故事。"

　　宁毅点头："人性很复杂，很少纯粹的黑白。"

　　他们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颜晓晴讲述自己如何在母亲的影响下爱上写作，宁毅则分享大学时参加编剧比赛的经历。谈话间，颜晓晴发现宁毅其实很有幽默感，只是表达方式很含蓄，需要仔细听才能捕捉那些隐藏的笑点。

　　下午三点，宁毅的烧终于退了。颜晓晴收拾好厨房，准备告辞。

　　"明天见？"宁毅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颜晓晴点头，"记得按时吃药。"

　　回到自己公寓，颜晓晴靠在门上，心跳仍然比平时快。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雨中对话》，发现扉页上除了作者的签名，还有一行小字："给E，愿你在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C"

　　E？宁毅的名字缩写是N。那么这本书原本是送给谁的？为什么他会愿意把它送给她母亲？

　　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和你的'结构医生'有进展吗？"

　　颜晓晴咬着嘴唇回复："只是工作关系。"

　　"骗谁呢？"林妙妙秒回，"你上次用'只是'形容关系时，后来嫁给了那个人。"

　　"那是我小说里的情节！"颜晓晴反驳，却忍不住微笑。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阳光依然明媚，但她的思绪却停留在宁毅公寓里那个安静的时刻——当他看着她，说"有些文字会让人感觉不那么孤独"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或许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邻居或同事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