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13、希望之光

　　颜晓晴站在一栋低调的灰色建筑前，反复核对着手机上的地址。这里是城郊的一个小型科研园区，四周绿树成荫，安静得能听见鸟鸣。宁毅约她晚上七点在这里见面，说要给她看"重要的东西"。

　　"准时如常。"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晓晴转身，看见宁毅从停车场方向走来，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一个文件袋。傍晚的阳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都闪着温暖的光泽。

　　"这是哪里？"颜晓晴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熟悉的电流感依然存在。

　　宁毅神秘地笑了笑："我父亲的私人实验室。毕业后我用他的研究经费租下的，一直维持运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除了我和周婷，没人有钥匙。"

　　听到周婷的名字，颜晓晴的手下意识地碰了碰包里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周婷给她的研究资料和U盘。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告诉宁毅这次见面的事。

　　"怎么了？"宁毅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什么。"颜晓晴挤出一个微笑，"只是好奇你要给我看什么。"

　　宁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打开了建筑的大门。里面比外观看起来宽敞得多，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透过玻璃能看到精密的仪器和设备。

　　"这些...都是你父亲的？"颜晓晴惊讶地问。

　　"大部分是。"宁毅领着她走向走廊尽头，"他去世后，我继续资助了一些研究，主要是LYG-47相关的。"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宁毅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兼办公室，墙上贴满了研究图表和医学论文。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台看起来相当先进的基因测序仪，旁边的小型培养箱里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哇..."颜晓晴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

　　宁毅走到一台电脑前，输入密码启动系统："过去五年，我和周婷——"他顿了顿，"主要是周婷，一直在尝试完善父亲的研究。"

　　颜晓晴走近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其中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一群年轻人站在医学院门口，前排中央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旁边是个扎马尾的女生，两人共同举着一张图纸。男生的眉眼与宁毅有七分相似，而那个女生...

　　"这是我妈妈？"颜晓晴震惊地指着照片。

　　宁毅走过来，表情同样惊讶："你确定？"

　　"百分之百。这是她大学时的样子，我家里有几乎一样的照片。"颜晓晴凑近看照片下方的日期和注释，"'83级生物医学工程班毕业留念。宁远志、颜敏与基因治疗小组合影'..."

　　两人面面相觑。宁毅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一个档案柜前，翻出一本旧相册。他快速翻阅着，停在某一页——同样的合影，背面写着："与颜敏合作胚胎基因编辑研究，初步成果显著。她今天提到想转行写作，可惜了这么好的科研天赋。"

　　"所以...我们父母是同学？还一起做过研究？"颜晓晴声音发颤，"这也太巧了。"

　　"不只是巧。"宁毅的眼神变得深邃，"我父亲一直说我的文学天赋来自母亲，但现在想想...他书房里总有几本散文集，作者名字是'敏颜'。"

　　颜晓晴瞪大眼睛："那是我妈妈的笔名！她婚后偶尔发表些科普文章..."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们家族的过去与现在编织在一起。颜晓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周婷给她的文件袋。

　　"其实...我今天见了周婷。"

　　宁毅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她找你麻烦了？"

　　"恰恰相反。"颜晓晴将文件袋递给他，"她给了我这个。你父亲最后的研究资料，还有她五年来收集的治疗方案。"

　　宁毅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他取出那些泛黄的纸张，快速浏览着，眼神越来越亮："这是...父亲最后修订的基因编辑方案。我们一直没找到完整版..."

　　"还有这个。"颜晓晴拿出U盘，"密码是我第一篇文章的标题拼音，《雨中的对话》。"

　　宁毅猛地抬头："父亲设的密码？"

　　颜晓晴点头："周婷说，你父亲是...我的读者。"

　　宁毅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接过U盘，插入电脑，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周婷精心整理的资料，包括三个最新的治疗方案。

　　"瑞士的临床试验..."宁毅喃喃道，点开一个文件，"她连这个都找到了。"

　　"你推掉了这个机会？"颜晓晴轻声问。

　　宁毅的肩膀僵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周婷。她说...你不想离开我，哪怕只是半年。"

　　实验室的灯光在宁毅的镜片上反射，遮住了他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点开另一个文件："看这个。国内替代方案，基于父亲的研究改良的，但..."

　　"但什么？"

　　"风险较高，成功率预估只有50%。"宁毅转向她，"所以我才考虑瑞士的选项，他们有65%的成功率，但需要至少六个月。"

　　颜晓晴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治疗方案："周婷说你最近的指标恶化了20%。"

　　宁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周复检确实不太理想。但林教授调整了药物，应该能控制住。"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颜晓晴轻声问，"我们约定过没有秘密的。"

　　宁毅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因为我找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笔记本上是宁毅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医学数据和想法。但最让颜晓晴惊讶的是，其中穿插着大量对她作品的引用——特别是她最新创作的关于基因治疗师的剧本《修复者》。

　　"你看过我未发表的剧本？"

　　"你把它落在会议室了。"宁毅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巧合——你虚构的'情感辅助基因疗法'与父亲最后的研究方向惊人地相似。"

　　颜晓晴快速浏览着笔记，确实，她剧本中主角发明的治疗方法，与宁毅标记的几项研究点几乎一致。而这一切，她创作时完全基于艺术想象，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宁毅的眼神闪烁着兴奋，"也许是你在某个场合听过相关理论却不记得，也许只是惊人的巧合。但重点是——"他翻到笔记最后一页，"结合父亲的方案和你的灵感，我设计了一个全新的治疗思路。"

　　颜晓晴看着那页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表，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宁毅投入的心血："这...可行吗？"

　　"理论上，是的。"宁毅的眼中燃起希望，"国内有设备，周婷联系到了愿意尝试的团队。唯一缺少的是..."他犹豫了一下，"一个关键成分的合成方法。"

　　"什么成分？"

　　"父亲称之为'希望因子'——不是字面意思。"看到颜晓晴困惑的表情，宁毅解释道，"是一种情绪稳定剂，帮助患者在基因治疗过程中保持积极心态，显著提高成功率。父亲笔记上说灵感来自一篇散文，作者..."

　　"敏颜。"颜晓晴恍然大悟，"我妈妈。"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是震惊后的沉默。太多的巧合，太多的命运交织，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只是偶然。

　　"我需要妈妈的帮助。"颜晓晴最终说道，"她可能保留着当年的研究笔记。"

　　宁毅点头："我也需要重新梳理父亲的资料。今晚...留下来帮我吗？"

　　他的眼神中既有专业的认真，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颜晓晴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当然。我们还有很多方案要研究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沉浸在资料和笔记中。宁毅负责医学部分，颜晓晴则尝试联系母亲寻找当年的研究线索。深夜时分，当园区几乎完全安静下来时，他们才意识到已经工作了近六个小时。

　　"休息一会儿吧。"宁毅从微波炉里拿出两份简餐，"实验室伙食，将就一下。"

　　颜晓晴伸了个懒腰，接过餐盒。他们并肩坐在实验室的小沙发上，疲惫但满足。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实验设备的指示灯像小星星一样在地面上闪烁。

　　"你知道吗，"宁毅突然说，"父亲去世前一周，给了我一个信封，说等我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时再打开。"

　　颜晓晴转头看他："你打开了吗？"

　　"没有。"宁毅的声音很轻，"直到上周。"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递给颜晓晴。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小毅，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人。记住，LYG-47不是诅咒，只是一段需要特别呵护的基因。而真正的治疗，往往始于爱。
　　父亲」

　　颜晓晴的眼眶湿润了。她小心地折好信纸，递还给宁毅："你父亲是个智者。"

　　"他是个固执的科学家，直到最后都不肯放弃。"宁毅将信纸放回信封，"就像你不肯放弃我一样。"

　　"我为什么要放弃？"颜晓晴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我最新剧本的结局，主角成功治愈了所有患者，和自己爱的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宁毅轻笑："典型的颜晓晴式happy ending。"

　　"生活为什么不能像剧本一样圆满？"

　　宁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面对她，双手捧起她的脸："颜晓晴，如果这次治疗成功..."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愿意成为我的'终身研究伙伴'吗？"

　　实验室的灯光在他身后形成光晕，镜片后的眼睛盛满温柔和期待。颜晓晴心跳加速，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工作的提议。

　　"即使治疗不成功，"她轻声回应，"答案也是'愿意'。"

　　宁毅的呼吸明显一滞，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带着承诺的重量和未来的期许，温柔而坚定。

　　当他们分开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宁毅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半了。要不要睡一会儿？里面有休息室。"

　　颜晓晴摇头："我想再看一遍那些治疗方案。周婷说国内有个团队愿意尝试？"

　　"嗯，北大医学部的一个小组。"宁毅站起身，走到电脑前，"但还在等审批。"

　　"如果..."颜晓晴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个方案与我妈妈当年的研究有关，会不会加快进程？"

　　宁毅眼睛一亮："很有可能。你妈妈还保留着那些笔记吗？"

　　"我发了信息，她还没回复。不过..."颜晓晴突然想到什么，"妈妈有个习惯，所有重要研究都会做两份笔记，一份自己留着，一份交给合作伙伴。"

　　宁毅立刻转向墙上的照片："你是说..."

　　"如果她和您父亲是合作伙伴，那么..."

　　"实验室里可能有一份！"宁毅几乎是跳起来，冲向角落的一个老式文件柜。他翻找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找到了！"

　　他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上面标着"与敏颜合作研究 - 情绪辅助治疗"。里面是泛黄的笔记和图表，最后一页写着："情绪稳定剂合成成功，暂命名为'H-47'（Hope-47）。详细配方见附件，版权共享。"

　　颜晓晴和宁毅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宁毅立刻拿起手机拍照，发送给周婷，附言："找到关键成分了！速联系北大团队。"

　　发完信息，他转身抱住颜晓晴，将她举起来转了一圈："我们可能要创造医学奇迹了！"

　　颜晓晴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我们'这个词听起来真不错。"

　　宁毅轻轻放下她，表情突然变得认真："无论结果如何，颜晓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两人镀上金色的轮廓。颜晓晴踮起脚尖，再次吻上他的唇："这只是我们故事的开始，宁毅。而且我向你保证——"

　　"Happy ending？"宁毅挑眉。

　　"Better than happy."颜晓晴微笑，"Real."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在那个小小的实验室里，一段融合了科学与爱情、过去与未来的全新旅程，也正悄然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