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星空》叶落非知秋

12、周婷的最终抉择

　　咖啡厅的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颜晓晴抬头，看见周婷站在门口，一改往日的精致套装，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可以坐吗？"周婷指了指颜晓晴对面的空位，声音有些沙哑。

　　颜晓晴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自从杀青宴风波后，她和周婷只在公司会议上远远见过几次，从未私下交谈。"有事？"

　　周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颜晓晴面前："先看看这个。"

　　文件袋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宁教授最后研究 - 绝密"，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生物危害标志。颜晓晴的手指悬在上方，没有立即触碰："这是什么？"

　　"宁毅父亲临终前的研究资料。"周婷的声音很轻，"关于LYG-47基因的治疗突破。"

　　颜晓晴的指尖微微一颤。上周她和宁毅去见了林妙妙的表哥，一位专攻遗传性血液病的教授。会诊结果比宁毅之前透露的更严峻——他的指标显示疾病可能已经开始早期发展，需要立即调整治疗方案。

　　"为什么给我？"颜晓晴警惕地问。

　　周婷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咖啡杯边缘："因为宁毅不会告诉你全部真相。他太想保护你了。"她苦笑一下，"就像他父亲当年保护他母亲一样。"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颜晓晴慢慢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一页标着"LYG-47基因编辑治疗可行性研究 - 宁远志最后修订版"。

　　"宁教授去世前三个月完成了这项研究。"周婷说，"理论上可以修复LYG-47的基因缺陷，但当时技术条件有限，无法进行人体试验。"

　　颜晓晴快速浏览着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图表，突然在一页手写笔记上停住了。那不是医学记录，而是一段感性文字：

　　「治疗不仅是修复基因，更是修复希望。就像儿子最喜欢的那个剧本里写的——"有些伤痛需要被看见才能真正愈合"。也许LYG-47的答案不在实验室，而在如何让携带者相信未来仍可期。」

　　这思路莫名熟悉。颜晓晴翻到下一页，发现背面粘着一张从杂志上剪下的文章——正是她五年前以"晴空"笔名发表的散文《伤痛的可见性》，讲述创作如何帮助人们面对生命中的苦难。

　　"宁教授读过我的文章？"

　　周婷点头："他是你的读者。说你的文字有种'将医学无法表达的真相具象化'的能力。"她停顿了一下，"宁毅不知道这件事。他父亲从不让他参与研究，怕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颜晓晴的胸口发紧。她继续翻阅文件，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照片——年轻的宁毅站在医院病床旁，握着一位瘦弱老人的手。照片边缘有褪色字迹："小毅25岁生日，最后一次合影。"

　　"宁教授去世前把研究托付给了我。"周婷的声音更低了，"那时我刚和宁毅合作第一个项目，是唯一知道他家庭情况的同事。"

　　颜晓晴抬头："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宁毅自己？"

　　"因为..."周婷的指甲在杯沿留下一道浅痕，"宁教授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宁毅。即使那意味着..."她的声音哽咽了，"永远只能做他生命中的配角。"

　　阳光斜照在周婷脸上，映出她眼角细小的泪光。颜晓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完全误解了这个女人与宁毅的关系。

　　"五年了，我一直在联系国内外专家，试图完成宁教授的研究。"周婷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我收集的所有资料，包括三个可能有效的治疗方案。其中基因编辑技术最近有了突破..."

　　颜晓晴接过U盘，心情复杂："为什么不直接给宁毅？"

　　"因为他会拒绝。"周婷苦笑，"自从指标异常后，他就只接受保守治疗。说不想成为实验品，不想给身边人虚假希望。"她直视颜晓晴，"但如果是你劝他，也许..."

　　"为什么现在来找我？"颜晓晴打断她，"你明明可以继续暗中帮助他。"

　　周婷深吸一口气："因为他的最新检查结果显示疾病活动性增加了20%。"她的声音颤抖，"保守治疗已经不够了。而他...他刚刚推掉了去瑞士参与临床试验的机会。"

　　"什么机会？"

　　"全球最顶尖的LYG-47基因治疗试验，成功率65%。"周婷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说不想离开你，哪怕只是半年。"

　　颜晓晴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宁毅从未提过这个机会。

　　"我恨过你。"周婷突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恨你轻易得到了我努力五年都得不到的东西。但看到他最近的样子..."她抹了抹眼角，"他值得更好的结局，即使那意味着我永远出局。"

　　咖啡厅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颜晓晴注视着面前这个曾经让她嫉妒又防备的女人，此刻只看到一个同样深爱着宁毅的灵魂，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了五年。

　　"谢谢。"颜晓晴最终说道，将文件和U盘小心收好，"我会和他谈谈。"

　　周婷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那个U盘有密码。"

　　"密码是？"

　　"你第一篇文章的标题拼音。"周婷嘴角微微上扬，"宁教授设的。《雨中的对话》。"

　　颜晓晴的眼眶瞬间湿润。那篇发表在校刊上的稚嫩短文，连她自己都没有保存，却成了宁毅父亲研究档案的密码。

　　周婷离开后，颜晓晴在咖啡厅坐了很久，翻看着那些研究资料。宁教授的笔记中频繁出现"希望"、"生活质量"、"心理支持"等词汇，远多于纯医学术语。在一页边缘，她发现一行小字：

　　「小毅今天带来了一个新剧本，作者对病痛的心理描写令人惊叹。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写，他说'有些真相需要距离才能表达'。这孩子总是把自己藏得太深。」

　　颜晓晴轻轻抚摸这行字迹，仿佛透过时光触摸到了那个年轻宁毅的孤独。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宁毅会如此珍视她的文字——因为在所有人都关注疾病本身时，她写的是疾病中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宁毅发来的消息：「今晚有空吗？想给你看个东西。」

　　颜晓晴回复：「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将文件和U盘小心装进包里，心跳加速。今晚的谈话可能会改变一切。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一次，他们将真正地共同面对。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依旧明媚，但颜晓晴感觉世界已经微妙地改变了。她不再只是爱着宁毅这个人，还接过了守护他生命的责任——就像周婷默默做了五年那样，就像宁教授临终前希望的那样。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父亲对儿子深沉的爱，和一个女人无私的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