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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挽马乡.千师晏 千无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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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无耀,他的又一重身份。
从山巅到跌落泥潭,暮色苍茫,原来山脚的风景也不错。
他跃下屋檐,雾气蒙上他的心事,如此高傲的神气里却透露着沁骨的冰冷,让人胆寒。
屋子里的灰尘压抑着血腥味,宋娘仿佛跟他开玩笑,仅仅呆呆地转头以及木讷的疯子般的笑意。
屋里很暗沉,潮湿的灰尘布满地面,碗口大的蜘蛛网挂在檐角,破碎的蛛网随风摇曳,犹如怪物垂涎欲滴的粘液,正下方是一张“咯吱”响动的木椅子上密密麻麻的蛛网快将它包裹成不知名的虫茧。
桌上的蜡液对家,昏黄的光芒闪烁,照亮了屋檐上的某个窥探者。
一角的白光,灰尘游逸,宋娘的瞳孔升起昏沉的暗光,光如扑蝶颤动的翅膀,一明一暗,晦暗交替。
一阵沉闷的咳嗽声,窸窸窣窣,千师晏对上她的眼,是伺机而动,像野兽般嘶吼的凝视贪婪可怕,可最终什么也没发生,像是默许。
烛光中或明或暗的床榻一侧,彭成团状物,窗沿边的女人形如枯槁,瘦削的身子映射在不明的窗上,雕成孤落的剪影。
千师晏怔愣片刻,眼神重又清明。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浑浑噩噩过,自从至亲之人被亲手害死后,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唯一的念头,下山,不顾长老的反对,一意孤行,逃离山的束缚。
临时从屋檐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东西,压在瓦下。
“你看起来……很想活下去。”
做完一切,刚巧遇上李叔回屋,突然脚步一顿:“李叔。”
李叔回头一看:“是你啊,怎么了?”
“我想问问,红娘今日没来吗?刚见屋里没人呢。”
“哦,对对对,她呀今天不在,家里还有一个小娃娃嘛,赶集去了。”
“嗯。”千师晏没放过李叔:“小孩子呀,我一向喜欢小孩,可否告诉我红娘家住哪里?”
李叔脸上满是褶皱:“红娘家住门口有对红灯笼,你一看就知道。”
“多谢了。”
千师晏略略点头,便会后院了。
雨后天空澄澈,野生的杂草洋溢着一股清爽的味道,令人心情畅然,后院的屋子里隐约传来阵阵嬉闹,待他走近,又听到如下这番话。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这个道理呢。”
纪玉童唇角压抑笑靥,装的很正经,可沈凌昼却停的笑意不止,眉眼微弯,脸上快意。
千师晏皱起眉,想别开脸又忍不住看他,拳头蓦然攥紧,额前的川字纹加深。
他听纪玉童道:“你知道……味道?”
沈凌昼身子微倾,见她神秘的样子不由得靠前,一阵窸窸窣窣,他的身子半沉,低头聆听,尽管如此,沈凌昼还是比纪玉童高,眼看着两人的距离逐渐减少。
纪玉童附耳,视野里却闯入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沈凌昼的肩膀略微用力,不消多少气力,沈凌昼就被硬生生推开了。
沈凌昼有点呆,可他见千无耀的脸冷得快结冰,最终蠕动几下,话又吞回去。
“千兄……”千师晏余光一刹,沈凌昼登时哑然。
“……”
见他还想说,千师晏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沈凌昼:“。”
千师晏神色微凝,随后将他知晓的事情一并说出去:“红娘不在宋娘屋里,今日她怕是回不来了。”
纪玉童切了一声轻笑:“我还说今晚去红娘家里看看呢。”
“不用。”沈凌昼回道:“马上就去。”
纪玉童有些懵:“什么意思?”
“……”
千师晏不在意,手中的动作不停,剑身雪亮,刺痛沈凌昼的眼睛,凉意席卷。
傍晚的落日红云嵌入剑体,内外逸出淡淡血腥味,在往上,他对上了那双眼睛,沈凌昼错愕地避开。
…………
遗留的影子随风摇曳,竹林萧萧,几处急促的风紧随其后,穿云越雨。
一刻钟前,三人只听得宋娘一声尖叫,正打算溜出门的几人,顿感不妙,纪玉童闯进宋娘屋内,甫一进屋,黑影快速移动,从头顶掠过,再看李叔与宋娘,都巳晕倒在地。
沈凌昼与千师晏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他穿进一条小路,继续往里走,只见尽头出现一户人家,院墙上挂着两个红纸灯笼,红光忽明忽暗,点点火亮逐渐暗沉。疾风扫过,落叶随纸钱卷起卷落。
“呼——”雀鸟低空振翅,急速掠过沈凌昼的头顶。
沈凌昼只觉半脸寒意,半散的头发凌乱的飘向胸前,拂过脸庞,他脸色微沉,踩着草垛翻墙进去。
一沓纸钱落在他脚边的沈凌昼看向来出,呼吸一滞,他的面前,瘦骨嶙峋的小孩蜷伏在墙边,正低头挖什么。
桀桀……
凉意席卷而来,像冷蛇缠腰,冷得拿不起剑。
他的拳头颤栗不安,从喉头涌来一阵恶心。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阵囫囵的吞咽声:“老鼠…老鼠……”
“我的,我的……”
小孩的低喃如同咒语,黑色的血污缓慢流淌,小孩越来越兴奋,知道他掏出一只手臂,断裂,像是被剧烈撕碎。
他双眸放光,两只手紧紧钳制,不多时,他的唇间冒出汨汨鲜血。
小孩啃了一半,突然转头盯着沈凌昼,他笑了,口腔内只剩空旷的牙床:“哥哥……你吃吗?”他双手奉上。
沈凌昼不想回话,恶心更加强烈。
“咔……咔嚓……咔嚓!”他的身躯如同坍塌的楼阁,空洞的嘴仿佛要吞噬一切。
一时间,腐臭弥漫,“唰——”冷冽剑气袭来,破除脏污,墙边只剩一摊黑血,它又流回洞里,消失不见。
“达达……”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慌张的跑来,待离近后,有些紧张的望向他们。
千师晏兀自瞥向一边。
沈凌昼对上一双明亮稚气未脱的眼睛,刚动唇,小女孩却先开口:“你们是来找阿娘的吗?”
沈凌昼:“……对啊。”
“她今日不在。”
靠墙的男人才回话:“这样啊。”
“柳柳若是见你阿娘回来了,记得提醒我们。”
柳柳客气的发笑,双颊粉红,有些害羞:“柳柳知道。”
村口的光灭了李叔家的灯火又复燃,纸窗上廋削的女人痛苦的弯身,几分钟的宁静后,窗户里传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柳的脸上浮现痛苦,双目浸满水。
沈凌昼弯腰抚摸她的秀发,没有停留,朝千师晏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千师晏怔愣片刻,脸上浮现怒意,急着去拉他:“你没听柳柳说的话吗?”
沈凌昼闪身一躲,避开他的手,千师晏却皱着眉:“你?”
沈凌昼:“……”
千师晏的手逐渐颤抖,沈凌昼听见他说:“沈凌昼,这可不太礼貌。”
沈凌昼轻笑一声,呆滞的看他,风漾过两人的脸庞,发丝飘动,有几缕被外力斩断,一瞬的静止,后方的屋子炸出破洞,黑气满延,风掩盖千师晏眼里溢出的杀意,沈凌昼扳住他的肩膀,听他说:“他可不会这么……偏执,记住了……”沈凌昼有打量他一番,揶揄道:“长得真丑,没他一半好看。”
“嗬。”他不屑地吐血,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你不是……是,最喜欢他吗?”
沈凌昼眼里闪过疑惑,刚想问什么,却见世界颠转,痛苦的宋娘被吊在屋檐上。
…………
“哗啦——”窗纸掉落。
那张因激愤而尽显丑陋的脸上,青筋暴起,仇恨溢出。
对面的老者装模作样地摸了把老泪,声色路染哭腔很是沧桑:“宋慧啊!你真可怜——孩子该死,红娘也该死……你说你还有什么价值吗?”
“……老子早受够你们这群臭婆娘了!”
李叔瞋目:“红娘被我打断腿,扔进山崖了,应该活不成了,就先你一步啊——都怪那群该死的骗子……不过他们三更半夜出去了,你现在板害怕吗?!”
宋慧狠狠盯他,忽然泄气地仰天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直到后来,她的声音愈哑,连吸气也变得困难。
宋慧目中含泪,半张咬痕的脸满是痛苦,身子抖擞不停,而后搀扶着窗棱勉强稳住。
“你看,你有反抗的底气吗?!你逃不掉的。”李叔亮出雪白的刀刃:“你叫吧,去给我儿子叫吧!!”
宋慧的声色尖利,带着沙哑,迎面接过刀口,眉梢中尽是戏谑:“你,怎么……不会死?!”
李叔咬牙切齿,加深力度“噗嗤——”直到听见宋慧的哀嚎,他才歇手:“太好了……”
他吐了口唾沫,麻利地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绳子,将她吊起来,吊在屋檐上,调整好距离,宋慧的脚甫一沾地,李叔便收紧绳口。
随后神神叨叨地晃入院子,取一盆黑狗血,大黄四腿僵直,双目圆瞪。
粗粝的手染上血渍,李叔步伐虚浮迈进屋里:“……”
“……”
“哐当——”盆子偶然失手掉落,他正浴捡,背后的尸体却诡异的晃动。
“噗嗤——”一阵窸窸窣窣后,幽幽地怪笑穿进他的耳朵。
整个手臂像刀剑一般guan入年迈f的躯体,他双目瞪大,盯着垂在他胸口灰白的手,一个血窟窿,汨汨冒出血来。
后者任由手臂肿大,直到cheng bao他的胸口“咯咯……”尸身不堪重负,向前倒,沉闷的落地声,tou lu 砸向地面。
一道金光,整个村子塌成废墟,压在瓦片下的符纸烧的只剩残渣,逆光的黑影快步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