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踏月》三十年前

2、挽马乡.宋娘 千师晏已经

　　千师晏已经无声无息地扶上他的手臂，与他平视，黝黑的双睛耐人寻味，像贪吃的蛇，吐出芯子。
　　沈凌昼歪头侧过，不着痕迹地大肆夸赞：“千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貌似潘安……实在是令我心惊。”
　　“你是在说我……长的好看？”
　　沈凌昼点点头，就瞧见他松开手。
　　纪玉童此刻双目幽幽地冒冷光，赌气的说风凉话：“你又不是姑娘，还要人扶吗？”
　　大半的雨水洇湿他的袖子。
　　“嗯？”千无耀眼神微凛，余光瞄向纪玉童：“他很虚要。”
　　纪玉童惊得下巴掉了，正当她磨好口舌发挥她的伶牙俐齿肘，沈凌昼又敲打她：“都是同伴，说话别带刺。”
　　纪玉童冷哼一声，左耳进右耳出，得，沈凌昼又白讲，全当耳旁风。
　　阴雨连绵，罪恶也如同藤蔓般裹挟着整个挽马乡，小沟的水浮荡起不知名的物体，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村中屋子分布得散乱，破落得像无人居住，也无鸟兽。
　　“挽马乡前些年还很平静，直到一年前李叔家儿媳的孩子失踪，村子里开始出现怪事，尤其是夜晚，夜行者偶然间会听见孩童的哭泣与低语，墙边逐渐断气的小孩…甚至宋娘夜间如同怒吼的狂叫……”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沈凌昼喃喃自语，抬头一望，天空竟晴朗起来。
　　三人收起伞，台阶上的青痕满延至墙壁，门口还有一个被锋利的东西咬断的缺口，千无耀径自叩响，一敲，千无耀竟发现门留了条缝隙。
　　门缝里透出人的脸，后者有意停留打量他们，最后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遭了强盗，原来是几个城里人。”
　　沈凌昼行礼道：“不好意思，我们路过至此，想打算歇留几天，请问不知可以吗？”
　　李叔瞧了眼他腰间的锦袋，又笑了：“可以可以。”
　　“进来吧。”李叔打开门。
　　门一下开了大半，几人随后跨进，千无耀却一滞，沈凌昼随他的眼神看过去，脚步顿停。
　　“这是……”
　　空旷的院子里站在白衣女人，双手上绑了条磨断的粗绳，烂了半张脸，像是被烧焦的样子，此人一见陌生人，有一瞬的惊恐，双目瞪大，仿佛看见了令他恐惧的东西。
　　“啊……啊啊……”她含糊不清地喊出，气息逐渐颤抖急促，身子摇摇晃晃像醉了酒。
　　李叔慌张的跑去扶住她，“宋娘你怎出来了？快回去休息。”
　　宋娘的轻笑混合着风跑走，双手死死掐着李叔的手，顺从地回了屋子，白衣没入黑暗。
　　待李叔归来时，沈凌昼便问：“她手腕处的绳子是？”
　　“是拴狗的，我家宋娘总是喜欢将狗放出去，可我怕狗咬人，常把它拴上，宋娘见了，不出一个时辰，又会将它解开绳头放它出去。”
　　纪玉童好奇道：“以前呢？以前也是？”
　　李叔摸着胡子：“好像不是，宋娘嫁进来前怕狗，所以狗栓在后院呢。”
　　“不过这狗机灵，总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去玩……”
　　“宋娘那半张脸又如何？”沈凌昼问。
　　李叔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恐惧：“……听照看的红娘说……她就去端个药的功夫，回来见宋娘就…就已经成那样了，宋娘当时成了疯子整夜的惨叫啊。”
　　李叔悄声说：“听宋娘清醒时说，好像是见到了……她死去的儿子，才刚三岁的孩子——”
　　话被强制打断，宋娘在众人说话际，发出格格笑，笑声荡漾在所有人耳畔。
　　“呵呵……”
　　“呵呵……”
　　李叔回过神来，抿起勉强的笑：“让大家见笑了，宋娘有时会神志不清，我老伴和儿子又死了，现在宋娘全由红娘关照。”
　　李叔说起红娘很欣慰：“红娘人好，刚没了丈夫却惦记神志不清的宋娘，不知操劳替我家帮忙……说实话，红娘已经算我老李的亲女儿了……”李叔说到动情处已经红了眼，泪水糊上他的面孔。
　　沈凌昼听完话，侧头准备询问千无耀，却见原本站在背后的人已经没影了。
　　沈凌昼：“……”
　　纪玉童正安慰李叔，这是微微回头，话里话外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他又不是小孩子，需要时刻关注他吗？”
　　沈凌昼假装“唔”了声，又嘴角噙笑，用力地挠了挠纪玉童的头发：“小屁孩，别呷醋。”
　　纪玉童不自在地转头，嘴硬：“哪有啊！”
　　沈凌昼淡笑不回答，示意李叔：“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沈凌昼面上不在意千无耀实则早已观望了一圈，可迟迟不见他的影，沈凌昼嘴角微沉，他人呢？
　　几人随后入后院，沈凌昼跨进简陋的屋内，灰尘四起：“多谢。”
　　李叔低声应答：“这间屋子没人住，许是多了不少灰尘，待会儿我来打扫一番，你们也住的安心。”
　　“不必了，留着我们来打扫吧。”
　　李叔又同他争论几番才放下心来，这时见纪玉童心眼又上来了。
　　纪玉童从包袱了掏出布偶，摆着小木桌上，她双手一撑，就坐在桌子上，还荡起双腿，暗红色的长褙更使她娇小玲珑，乖巧可人，她两双伶俐的眸子一睁一闭，就知道李叔这个老封建又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话：“李叔不必管我，我晚上睡不着觉的，常常彻夜难眠呢。”
　　见他这么说，李叔郁结的神色这才消失，便要离开前也再三叮嘱：“几位切勿晚上去路上夜游，小心啊。”
　　纪玉童双手抱胸，很正经的答：“李叔，我小姑娘家家的，夜晚去路上干什么？我很听话，从小就是。”
　　闻言，李叔终于放心的走了，不过为什么好像少了个人呢？
　　纪玉童听他的脚步声走远，就活跃起来，衣料伴随动作增多，也出现摩擦声，她睁开一只眼说起今天的流程：“红娘很可疑，今晚去会会她。”
　　沈凌昼想起她说自己乖巧，有一瞬呵呵笑：“李叔若是没走远，听到你这番话，肯定回来和你唠唠。”
　　纪玉童不在乎：“唠嗑我会啊，我还能把他的丑事给套出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谁说不是这个意思。”
　　沈凌昼听得又笑：“那可太好了，改天你同宋娘试试。”
　　提及宋娘，纪玉童抿唇，翕动鼻翼，冲他道：“你知不知道宋娘的味道？”
　　话完，沈凌昼连笑也止住了，纪玉童神秘地歪唇，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