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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兄妹团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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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断潮下了云舟,透过郁郁葱葱的林木朝落霜峰的方向望去,重峦叠嶂在飘渺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轩辕澈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善解人意道:“我去找宗主复命,大师兄可先行回落霜峰。”
此番出行是奉宗主之命,代表天玄宗与九洲十二城的青年才俊商议九洲大会的事项。
九洲大会其实就是一场各大门派年轻一辈的比赛,天玄宗作为第一大势力,几乎控制整个流程,他与轩辕澈还有其他峰的师兄弟都参与了规则的制定,加上往返的路程,足足十天才回到宗门。
殷断潮俯身抱拳,向其他师兄弟们告辞:“我先走一步。”他踏上长剑,往云雾中的落霜峰飞去,结印御剑时凌厉威严的动作,颇有几分要去杀人的气势汹汹。
其余人散去时。
“轩辕师兄!”几个男弟子见到他们回了宗门,立刻匆匆跑过来,气都没喘匀:“轩辕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华朝仙尊,仙尊他……他……”
“此事我已知晓了,师尊他自有主张,你们不要在背后议论。”轩辕澈不咸不淡地说。
“是,是,华朝仙尊的事,岂是我们可以谈论的。”几人连忙点头附和,额头冒汗。
轩辕澈是宗主轩辕沧唯一的儿子,还拜入华朝仙尊门下,是整个仙灵界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他们也是存了些讨好的心思想告诉他应哀雪收了新徒弟的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啊。
他们落霜峰的事,说不定轩辕澈早就知道了,也确实轮不着旁人来说。那几个男弟子互相对视,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轩辕师兄,您先忙,我们就先走了。”
轩辕澈施施然颔首,那几人如蒙大赦,忙不迭跑了。
轩辕澈闲庭信步般穿过天玄宗广场外的青松林,往主峰走去。这位宗主之子有着极为清冷精致的眼睛,皎洁如月华清辉,月白衣袍清风簌簌,脊背挺直,端的是风华无双。
陡然间他目光一凝,落到不远处的石阶上,眉毛蹙起。
那是……
一个纤瘦的少女正奋力往上跑,一步跨两个台阶,满头大汗。良好的视力让他能清晰看见少女因为酸痛而颤抖的小腿,衣衫下摆狼狈的沾满灰尘。
小师妹么。
轩辕澈敛容,清凌凌的目光定在她身上,隐约泄露的杀意缓缓隐去。
那少女似乎有所感,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着什么人,又继续埋头往藏书阁去。
有什么阴暗晦涩的东西,静悄悄地,在这庞大的宗门内隐藏着,蛰伏着。
……
郁霖远被方行云带走后,也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和谢春慈过不去,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毕竟她可是落霜峰的人,别说她是女人了,即便是只蚂蚁,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也没人敢动她。
谢春慈却记住了那个叫什么霖远的男弟子,剑峰,又是剑峰,一连遇到两个剑人,让她对剑峰的印象跌入谷底。
一群讨人厌的家伙!
她找了一些记载仙灵界灵植和妖兽的书,登记了借阅,在天黑时分才气喘吁吁下了主峰,乘着云鹤回了落霜峰。
爬了一天山,累死累活的谢春慈是半点也不想再动,将身子紧紧裹进被子里,昏昏沉沉要睡过去。
结果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景越毫不客气地,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扒出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她的后衣领,上扬的凤眼微微垂着,盯着她睡意朦胧的小脸,“穿好衣服。”
谢春慈冷得一个哆嗦醒过来,睁开眼就是讨厌的脸,脑袋不太清醒,下意识就踹了一脚。
“……”不对。
谢春慈咽了咽口水,胆怯无辜地瞪大眼睛。
上次装没看见他说要挖她的眼,这次踢了他不会要砍她的脚吧……
她不知道,因为高度问题,这一脚正好踹到他小腹,若是寻常男人,恐怕就疼得蜷缩成虾米了,可对景越来说却不痛不痒,只是面色仍是诡异了一瞬。
景越竟没再发火,只是对着衣发凌乱的少年,语气僵硬地又强调一遍:“穿好衣服。”
谢春慈如蒙大赦,赶紧胡乱套上衣服,“二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不说话,再次拎起来扔到一张雕花红木餐桌前,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餐桌上已端坐着两个陌生男人,但坐的位置相隔很远,气氛也很奇怪。
谢春慈摸不着头脑,怯生生地站在二师兄身边,手指不自觉揪着他的袖角。
景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狠狠皱眉,正要扒开她的手时,师尊姗姗来迟。
他和那两个陌生男人纷纷对着应哀雪行礼,嘴里叫着师尊。
他们就是另外两位师兄了,谢春慈观察一下,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对师尊行过礼,嗯……这样是不是太不知礼数了,于是也有样学样抱着拳弯腰,但是动作生疏别扭,显得不伦不类的。
应哀雪莞尔,冰萃蓝眸溢出些许笑意。他并不介意她的单纯率性,反而有点享受她同自己无意识的亲近。他招了招手,让小徒儿过来,顺手理了理她睡得凌乱的发。
“这么早就休憩了?”他低声问,牵着她一同坐下。
谢春慈挠挠脑袋,“嗯,今日去藏书阁了,略累些。”
应哀雪了然,近来许多日都未见她了。
实则谢春慈是没了玲珑剑,进退两难。她偷偷看了二师兄一眼,思索什么时候趁他不在去把剑偷回来。
“这是你另外两位师兄,前些日子外出办事,今日才回宗。”师尊介绍道。
她想到白日在主峰看见的那个云舟,想来上面载的人就有这两位未见过的师兄。
她舔了舔微凉的唇,小声道:“两位师兄好,我是谢春慈。”
大师兄面容十分冷峻,闻言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再言语。谢春慈思忖,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日后能避就避。
“小师妹,不必拘礼,既然来了就都是落霜峰的人。”轩辕澈含着淡笑道。
嗯,依她看,这位三师兄,或许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啊。
数名凡仆鱼贯而入,端来丰盛菜肴。修仙者恐生沉疴,一般少食凡谷,这些饭菜皆为蕴含灵力的灵植和妖兽肉所制,味道鲜美且不会在人体内堆积杂质,深受人们青睐。
谢春慈尚未辟谷,平日里也是吃凡仆送来的饭食,却未曾见过这些丰盛的,表情有些新奇。
轩辕澈将一盘菜推到小师妹面前,嗓音轻柔,“这个最好吃,你尝尝。”
谢春慈夹了一块,入口瞬间就被鲜嫩爽滑的口感征服了,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她笑眯眯地给轩辕澈也夹了一块,“三师兄,你也吃呀!”
对面的景越眉头紧锁,他早就看透轩辕澈虚伪表相下的险恶,此时不知为何,愈发看轩辕澈不顺眼,心中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他将这股情绪归结为,轩辕澈这是在师尊面前装模作样,展现他的知书达理。难不成他假惺惺地关切一下师妹,师尊就会对他另眼相待吗?
见少女一个劲埋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他扯了一下唇角,眼神阴郁,这小废物怎么见了别人就听话乖巧的不行,到了自己面前就一身逆骨,对他非打即骂。
她还真是天真,这么轻易就被轩辕澈的表象蒙蔽。
男人垂眸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菜,就夹的轩辕澈给谢春慈推过去的那盘。
味道也就那样。
应哀雪本意就是想让她融入群体,但不知为何,看着他们相处自然,反而心尖有些发涩。
他看着懵懂的小徒儿,心中轻叹,问到:“小慈来天玄宗有些时日了,可感觉有哪里不适应?”
谢春慈看他碗里空空的,也给他夹了点菜,这才说道:“都挺好的。”
没有什么不适应,她在哪里都能适应。
应哀雪向来不重口腹之欲,自结婴后就鲜少再食,今日他本也不准备动筷,但鬼使神差的,他夹起小徒儿放进碗里的饭菜,放进嘴里,竟觉得还不错。
另外三人见状,相互对视,沉默在宴席间蔓延,在座所有人各自心怀鬼胎。
谢春慈一个劲埋头吃吃喝喝,时不时给师尊补给一下,师兄们偶尔聊几句,尽是些她听不懂的话题,索性不听了。
应哀雪淡然道:“断潮近来无事,便抽空指导师妹,如遇难题,可来寻本尊。”
殷断潮的视线本在师尊身上,闻言移至所谓的师妹,眉头微不可见地压紧,看上去很不近人情,他沉声道:“是。”
谢春慈如梦初醒般抬头,茫然环顾四周,只听见那个一脸冷戾的大师兄说了句是,以为和自己无关,又自顾自的吃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停留在此间年纪最小的人身上过。
月光透过凄冷的薄雾洒在她身上,柔顺黑亮的发倾泄肩头,肌肤瓷白发光,美得淋漓。
最绮艳娇嫩的芙蓉花,就该被摘下狠狠踩碎,让鲜红的汁水浸透污泥,在无人的角落腐烂。
景越突然起身,“师尊,弟子困乏,先行告退。”应哀雪颔首应允,他高挑如鹤的身影顷刻消失。
过了没多久,谢春慈吃饱了,也没什么事,她还想早点睡觉,于是也打着哈欠说想走了。
最后只剩殷断潮和轩辕澈还坐在席前,天空开始飘下几片雪花,却都避开二人附近的区域。
“对我们这位小师妹,断潮师兄有何感想?”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笑了笑,俯身给殷断潮斟了一杯茶。
男人眉宇肃冷,一杯茶水饮尽,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愚蠢的蠢货罢了,也值得你我费心?”
真当天玄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这个乳臭未干的女人,要不了多久,她什么都不干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轩辕澈慢悠悠拢了拢袖子,“师兄所言差矣,依师弟拙见,还是要尽快处理了才是,不然夜长梦多……”
殷断潮唇角压紧,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再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桌子上的杯子在凭空出现的火焰中化为齑粉。
轩辕澈弯起唇角,抿了一口茶,眼底尽是冷意。
自从大师兄和三师兄回来,景越也不再盯她那么紧了,谢春慈一个人在偏僻的竹苑仿佛与世隔绝。
只不过有一次,碰巧遇见大师兄,他是要去师尊那,一身火焰暗纹的黑衣,佩剑悬腰,冷酷无情的眼神让她心如擂鼓。
那日师尊说了,大师兄很多年前就进阶到了化神初期。他是火系单灵根,天资卓绝,两百岁就突破了化神初期,是同辈中最有希望突破大乘的人。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似乎听见大师兄冷嗤了一声。
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去时,男人已经进入了寒声殿。谢春慈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收回目光。
其实她很清楚,大师兄像景越一样,很不喜欢她,也看不起她。不,应该说,他们看不起所有的女人。
相对于天玄宗其他山峰的弟子如云,落霜峰可以说是人员凋敝。只不过落霜峰人少是少,但质量是整个仙灵界数一数二的高,是全天下神往推崇的所在。也幸好落霜峰人少,她不需要整日面对流言蜚语,几位师兄对她看不上眼,所以也没什么交流。
不过三师兄有时会送来一些小玩意,讲话温声细语的,谢春慈觉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至少,没有对她表露过明显的恶意。
谢春慈加快脚步,她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去枫苑把玲珑剑偷回来。
今晨瞧见景越离宗了,难得他会外出,必须要抓紧机会!
她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无人才推开枫苑的门,钻进去后立马把门关上。殊不知,在她推门的一瞬间就触发了禁制。
天玄宗外,一群人跪在景越面前,见他表情变化,疑惑地问:“少主,怎么了?”
景越挑眉,淡笑道:“无事,你继续汇报吧。”
景越的房间很整洁,除了基础家具和简单装饰没有多余的东西,谢春慈刚开始还小心翼翼,不敢大肆翻找,担心留下明显痕迹,结果找了好一会什么也没发现,让她气的不行,气急败坏地翻箱倒柜。
这个该死的景越,他应该主动把剑还回来,难道他堂堂元婴真君还欠一把剑吗!
只剩最后一个地方还没找了,小少年气呼呼地拉开帷帐,掀了景越的床铺,还是什么都没有。
到底在哪啊!
也不知道景越什么时候回来,算算时间,她已经找了将近半个时辰,再待下去有点危险了……
谢春慈抿着唇角,把东西随意整理一下,不情不愿地准备打道回府。没事,只要不被抓到现行,反正他也不会知道是谁来过。
“上不得台面的小老鼠,你潜入枫苑,是想偷什么东西?”一道冷冷的质问落入耳廓。
遭了,谢春慈眉心狂跳,回头看见青年男子气定神闲立在门口,双手环胸,嘴角噙着嘲意。
被发现了!
即便她确实是要偷,但说她是上不得台面的老鼠也太难听了。
她捏了捏手心,只得强装镇定道:“二师兄,我正有事找你呢,没想到你不在家。”
男人踏入室内,手上出现一把剑,正是她苦苦寻找的玲珑剑。
“哦?我还以为师妹是为了此物才潜入枫苑,还准备物归原主,既然不是,那师兄只好再替师妹保管几天了。”景越眯着眼微笑:“那么,师妹来访所为何事?”
他这幅可恶的嘴脸看得谢春慈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能低垂下眼皮,视线左右飘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想问一些问题……”
话一出口就惊觉不妙。
她能有什么问题问他啊!掉入圈套了,不应该被他牵着鼻子走的。
她的心情都写在脸上,男人把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双臂环着胸,好整以暇道:“现在师兄就在这,师妹想问什么尽管问。”
既然这样,谢春慈心一横,头脑风暴,磕磕巴巴道:“我其实是想知道,你,你是怎么……怎么拜入落霜峰的。”
按理来说,这种问题就是两个人闲聊时都会问的,就像问你是哪里人一样普通。
结果不知触到哪根神经,景越表情阴沉下来,湿冷的视线钉在她身上,令她脑海中警铃大作。
男人步步逼近,揪起她的衣领,阴狠地压低眉眼,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轻佻洒脱消失不见,语气只剩危险:“你是在挑衅我?”
谢春慈眼底浮现恐惧,肩膀止不住颤抖,求生欲促使她抬起双手覆上景越的手,用力想要掰开他,但细弱的指节无法撼动这位元婴真君半分。
她是毫不怀疑景越现在的状态会杀了自己。
她不就是随便问了一句,这人是神经病吗?说什么挑衅,她区区练气一层,还能挑衅得动他?
开什么玩笑。
谢春慈又惧怕又愤怒,紧紧抓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腕,声音颤抖:“二师兄,我错了……”
男人脸上阴晴不定,不知是在做什么斗争,最后猛地将少女甩飞出去,“滚!”
右手被狠狠掼在地上,剧痛袭来,她痛得表情近乎狰狞,却来不及看自己的伤势,从地上麻利地爬起来,往外跑。
回到竹苑的谢春慈两眼泪,衣服破了,软烟罗也未能幸免于难。她的右手臂连着手背划开好长几道血痕,还有大块擦伤,猩红血肉混着尘土,在白嫩皮肤上显得尤为吓人。
全身的骨头都很痛,她像被踩踏过的小草,伤痕累累,还在倔强的扎根求生。
谢春慈胡乱抹了把脸,颤抖着嘴唇,强忍着疼清理伤口,掏出干净的纱布缠好手臂。
软烟罗摆放在桌上,破掉的洞让她的心也被洞穿,心底的怨恨和愤怒随着连绵不绝的疼痛不断滋长,她抓着剩余纱布不断用力。
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
为什么不能相安无事,凭什么要她来做草芥,难道只想安稳的生活就这么难吗!
她爱的人不断被死去,她恨的人逍遥自在。
可其实她是一个平凡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不要大起大落,可就这个微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天不容,地不容,人亦不容。
谢春慈痛苦地抱起软烟罗,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常年覆雪的落霜峰的夜晚,寒凉入骨。
谢春慈穿着宽大厚实的银白衣袍,坐在落霜峰后山悬崖凸起的一块大石头上,几乎和银装素裹的大山融为一体。
少年一手撑着地,仰起头看月亮,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冷冽,呼啸着灌入袖袍,吹得长袖烈烈,鼓起来。手中软烟罗也随风飞扬,红色绸缎在夜里十分夺目。
右手受伤,谢春慈就把它从手腕上解开了,月光洒在上面,红绸变成银河在夜风里流淌。
她抚摸着它的飞舞线条,难过不已,她好想念莘凌。
也许此时此刻的风,也有莘凌从离云洲各处送来的问候。
“莘凌姐姐,是你来找我了吗?”抬手想要捉住风,风从她的五指间流走。
少年高高抬起头,努力睁大双眼,让风吹干她来不及溢出的泪。
莫心伤,莫相忘。
她张了张嘴,大声道:“莘凌,我听你的话,我没有忘记你!”
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我好难过,好难过。
谢春慈闭上眼就是她的脸,睡梦中是她们一起走过的岁月,她曾以为她们能相伴终老,像过去的几年一样跋山涉水不离不弃。
她其实窃喜过自己的寿命很短,这样就不需要再次目送至亲离世……是她太自私了,只想把悲伤留给别人。
也许老天就是要惩罚她的自私,让她一而再的,得到又失去。
突然不知从何处掀起一阵狂风,卷走了她手中鲜艳的红绸。
谢春慈愣了愣,不知所措:“莘凌,你要收回软烟罗了吗?”
“你生我的气了吗?”
红色绸缎在空中飞远,被牵引着起起伏伏,最终缓缓落下,掉落在崖底幽深的竹林里。
“莘凌!”
她焦急地趴在悬崖边向下望,这悬崖太高了,什么也看不见,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吹动竹枝,竹叶摩擦婆娑的声音。
软烟罗不见了。
不见了。
怎么办。
谢春慈头脑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她想也没想就转身狂奔,跑到另一条路下山去。
就在她方才坐的位置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走出来,冷彻的月光投射在他身上,隐约可见月白素衣,清润雅致的眉眼平静无波。
他抬了抬手,呼啸冷冽的风瞬间被抚平了,只余下微凉的寒气在这片山崖边蔓延。
轻飘飘的低笑消散在空气中。
谢春慈片刻不停地下山,被石头绊倒也一声不吭继续跑。夜间她视力不佳,看不清路,不停摔倒,又被低矮的枝干划伤。
终于到了那处崖底,喘着粗气,扒开茂密的竹叶。此刻她已经浑身是伤,一路上磕得血液透过裤子,从膝盖顺着小腿往下流。靴子也磨破了一个洞。
她浑然不觉,四处寻找张望,寻找那一抹红色。
没有,没有。
这里也没有。
怎么会不见了,就是掉在这个方向了啊!她明明看见了的。
谢春慈咽了咽喉咙,咬着唇,快哭出来似的,“莘凌,是你吗?不要逗我玩了……”
夜晚的崖底实在太冷了,谢春慈踏着厚厚的雪,在这里徘徊太久,寒气顺着每一处缝隙扎进体内,衣袍的御寒作用几乎失效,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已经愈发深入,周围枝叶婆娑,不知多少年份的竹子幽幽立在那里,层层叠叠围绕着,鬼魅一般望着她。
“莘凌……”
遭了……她分不清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