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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连城的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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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声殿的梨花胜雪,清香扑鼻。
“师尊,落霜峰没有晴天吗?”
谢春慈抱着脸坐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穹,随口问道。
落霜峰,就算没有飘雪也是阴沉沉的,呆久了,觉得心情也很沉闷,但主峰就一直是晴空,总是生机盎然草木葳蕤的样子,她偶尔也会下山去散散心。
但她其实是个很懒散的人,除了修炼勤奋刻苦,其余时间并不想过多走动,如果落霜峰也能有晴天就好了哇。
应哀雪沉吟,他常年居落霜峰,这里被他外泄的灵力所染,风不息雪不止,甚至他的心情也会影响落霜峰的天气。而他从诞生起就与冰雪为伴,早已习惯阴云与寒冷,三位男徒也从未提过,是以他不知道大部分人是需要阳光的。
仙尊微微一笑,挥手驱散浓厚的云层,弯腰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是本尊考虑不周了。”
灰蒙蒙的乌云迅速散尽,天光似破晓,积雪消融,整座落霜峰上千年的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底下覆盖的植被。
这异象惊动了其他人,纷纷望向落霜峰,只见其已展现出原本面貌,晴空碧蓝,松竹苍翠。
远在主峰的轩辕沧顿笔皱眉,推开沧澜殿的大门,遥遥望去。
这是……
落霜峰的雪,化了。
清风带走最后一丝凉意,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谢春慈欢呼着跳起来:“师尊,师尊,我们落霜峰也有晴天了!”
她抱住应哀雪的手臂,清澈的眼眸注视着他,满是仰慕和激动,“师尊,你好厉害呀。”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地自然不过弹指间。谢春慈好奇地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瞧,对他的力量羡慕不已,如果,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应哀雪莞尔,清冷的眸子划过一丝波澜,低声道:“日后,你会超越我。”
他声音太小,谢春慈没听清,“师尊,你说什么?”
应哀雪拂去她鬓间落花,“没什么。”
“霁雨茶,还要喝吗?”他问。
“嗯!”
谢春慈每日除了打坐修炼就是到后山练剑,虽然枯燥乏味,但一想到莘凌死去的样子,再苦再累也要爬起来。
她握着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里面是莘凌的一部分骨灰,莘凌也陪着自己进步呢……仰头望着落霜峰的万里晴空,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她轻笑一声,握紧了玲珑剑。
短短几个月,她已经比刚开始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是境界却迟迟没有突破,或许还差一个契机。
郁霖远在暗处冷眼瞧着她将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袖口遮掩下指节弯曲,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擦,似在回味什么。
过了一会,他缓缓从竹林里走出,健劲的双臂环抱胸前,姿态自然,神色淡漠。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因此一出来谢春慈就察觉到有人来了,收剑站定看过去,发现是他,将眉头蹙了起来。
她不主动说话,郁霖远也没急着开口,闲庭散步般走近了,才悠然道:“谢师妹练剑辛苦。”
这可是落霜峰的地盘,在这里谢春慈可不怎么怕他,毕竟大师兄都明确表示了看不上他,还能任由他欺负自己不成。
哼,上次郁霖远说他有事要拜托师尊,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她真不喜欢这个人,不想让他经常到落霜峰来。
难得她竟然和殷断潮的想法达成一致了。
有点底气的谢春慈只冷淡地嗯了一声,就走到别处去了,准备收拾收拾回竹苑。
几乎是被忽视的郁霖远不满地沉着脸,走上前拽她的手臂,“看来师妹的礼数还有待长进,见到同门师兄,连寒暄都不愿了?”
他眉眼阴郁,昳丽俊美的脸上阴云密布,比寒冬还要冷冽。
谢春慈抿着唇道:“我师兄说,不让我跟你玩,我很听话的,你以后,不要来找我。”
“还有,以后再遇见,你也不要再欺负我,不然我就告诉我师兄了。”
郁霖远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师兄是指落霜峰的男人,而不是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叫他师兄的次数屈指可数,还都是勉为其难才唤一声郁师兄,就这么想远离他吗。
也是,人家落霜峰的才是师承一脉,正儿八经的亲师兄妹。
青年语气有些怪异道:“谁说的?殷断潮,景越,还是轩辕澈?”
谢春慈没听出他语气不对劲,但出于某种危机意识,迟疑一下还是供出了殷断潮的大名。
郁霖远听罢冷笑:“他说什么你就听?你难道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这人完全忘了初见时在藏书阁自己趾高气扬的模样,只感觉有一团火在脑子里烧,越烧越烈,越是看着她就越觉得躁动,可是视线怎么也挪不开,全凭本能在说话。
谢春慈回道:“反正,我们保持距离就对了!”
青年气极反笑,狠狠咬牙才忍住怒火,忍得脸上的皮肉都在抽搐。
这么多天,他总是想起这个女人,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她,也懒得思考,想来就来了,想见就见了,结果现在却被人告知离她远点。
她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来,快要丧失的理智瞬间复原。
郁霖远面色冷淡道:“行,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这天之后,她果真没再见过郁霖远,偶尔到藏书阁去,那些男弟子还是会厌恶地绕过她,但也没人再像他之前那样明摆着跟她过不去了。
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视线杀不死人,谢春慈全然无视。
又过了一段时间,应哀雪唤来谢春慈,先是检查她修炼的进度,然后说他要离宗去焚天洲一趟,快则十天,慢则一月。
他没说去焚天洲干嘛,但总归是有自己的事要做,四大仙尊之首很忙是应该的,其实平时也很少能见到他,平日里她的修炼事宜都指派给了大师兄,他偶尔才会进行一些小的测试。
谢春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师尊离开之前叮嘱,如果有事就去找大师兄,解决不了就找宗主,他会帮她解决,想来是已经先行打点过了。
谢春慈垂眸喝着霁雨茶,嗤之以鼻,指望殷断潮和不认识的人,还不如指望莘凌能复活。
……
要说最近天玄宗最大的新闻,还得是华朝仙尊收了个女弟子的事。
本来过了这么久,再加上谢春慈低调不声张,此事已经稍稍平息了。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她确实什么也没做,但耐不住有人追着杀。
当时师尊带她去藏书阁时,遇见的蓝衣男人是丹峰峰主陆修和,这个人门下弟子有近百位,最最疼爱的就是连城。
连城此人,乃离云洲首富连家的小少爷,十岁就拜入天玄宗,陆修和把他视若己出。
在外有连家当靠山,在内有陆修和罩着,平日里连城可谓是横行霸道,既欺软也不怕硬,看路边的狗不顺眼都要上去踹两脚。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连城竟然向谢春慈下战书!
此时,谢春慈正坐在门前台阶上擦剑,难得清静让她心情放松。
一只符纸折成的鸟飞进竹苑,停在她面前,谢春慈好奇地戳戳它的翅膀。
纸鸟说话了:“落霜峰的谢春慈!华朝仙尊收的那个谢春慈!你连城大爷要与你决一胜负,速速来擂台受死!”
谢春慈:“?”
她一个练气一层,竟然还有人想挑战她,难道也是个跟她一样修炼困难的人?但说话语气这么猖狂,不像啊。
而且这么指名道姓的,也不是找错人了。
谢春慈摇摇头,对纸鸟说:“替我转告这位连城师兄,我拒绝。”
纸鸟听话地飞走,千里迢迢回了丹峰,在它的主人耳边循环播放“我拒绝”“我拒绝”“我拒绝”,聒噪的声音令他额头青筋直跳。
“给我闭嘴!”纸鸟化为灰烬。
“谢春慈这个废物,还敢拒绝。”连城怒火中烧,捏碎手里的瓷杯,锋利的瓷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靴子踩着碎片就大步出门。
华朝仙尊为了这个女人惩戒他,他就找罪魁祸首寻仇,没有她拒绝的份!
少男狞笑一声,他已得到消息,华朝仙尊要离宗一段时日,景越和轩辕澈又被关押,只剩一个殷断潮还在落霜峰,想必他也不会对那个臭女人有什么好脸色,兴许还乐见其成自己找她的麻烦。
现在就是报复的最好时机!
方行云连忙跟上他:“连城,我和你一起去。”
青年一身白衣,腰上挂着剑峰的令牌,面如无边春花秋月,他牵上爱人的手温声安抚:“那个低贱的女人听说才练气一层,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也就比凡仆稍微强一点,听到是你,恐怕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他们感情很好,方行云总是这样宠爱着他,纵然是连城这样的脾性也从未吵过架。
少男环抱他的腰,撅着嘴撒娇道:“阿云,她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拒绝我,我生气嘛。”
有方行云陪着,他的情绪平复不少,那天他刚出炼丹房,还不知道落霜峰来了个女人的事,突然冒出来个半死不活的女人,确实令他惊慌。
连少爷从出生后就没接触过女人,对女人的厌恶可一点也不少,远远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更何况还摸了。
方行云指腹揉揉他的脸,笑道:“你呀,都两百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连城故作生气:“那又如何,我两百岁你就不喜欢我了?”
谈笑间两人到了落霜峰。
刚一落地,一身金银珠翠、华贵逼人的小少爷立刻抛下他的阿云,气势汹汹踹开竹苑木门:“谢春慈,给我出来!”
院内门窗大开,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偶尔有凉风吹过,竹叶萧萧。
“你这个怂货,躲哪去了,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别怪我下手太狠。”
殊不知他口中的废物怂货已经到后山练剑去了,本要瓮中捉鳖的连城扑了个空。
“三。”
“二。”
“一。”
好啊,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连城甩开方行云阻拦的手,阴沉着脸释放灵力,竹苑的土地冒出鼓包,随后大量藤蔓破土而出,在空中张牙舞爪。
他满脸狰狞的笑:“哈哈哈哈,拆了这破屋子。”
粗壮的藤蔓蜂拥而上,有的缠绕住房屋的墙壁,有的伸进窗户内,有的顺着墙角裂缝撑开,枝繁叶茂,将建筑物覆盖的密不透风。
“轰隆——”尘埃升腾,碎石四溅,在主人不知情的时候,这栋房屋被轻松弄塌了。
连城得意洋洋,对着方行云说:“看来这个女人在落霜峰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只能住这么破这么小的院子,我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无家可归。”
方行云低垂的眼眸划过一抹捉摸不透的情绪,淡笑应和:“此女诡计多端心机颇深,华朝仙尊不会多看重她,之前伤你兴许只是为了落霜峰的颜面,毕竟养条狗受了委屈,主人也要为它出头。”
“阿云说得好,这就是惹我的下场!”
连城满意地大笑着,如应哀雪那日一样拂袖扬长而去。
就算毁了谢春慈的房子,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昭告整个天玄宗,落霜峰大名鼎鼎的女弟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废物!
你问有人斥责他欺负弱小怎么办?哈,谁有非议,他就缝上谁的嘴!
而谢春慈对此一无所觉,还在后山勤勤恳恳练剑。
从日出到日落,破影剑法第一层被她倒背如流,闭着眼睛都能保证分毫不差。
师尊一走,落霜峰没几日又恢复了往日的寒冷,灰色的天空飘着小雪花,雪层还不太厚,薄薄地铺了整个山头。
少年鹤立雪中,随手挥剑,两米外的翠竹应声断裂然后燃起火焰,不一会就焚烧殆尽。
不枉她最近加紧练习,火灵力已经基本训练得心应手了,只不过更细微的把控还需要点时间,比如烤干头发。
她摸摸自己略微长了些但尾端仍卷曲的头发,狠狠长了教训,下次要烧,也要烧别人的。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谢春慈看了眼被她清理出来的空地成就感满满,心肺火热。
她也可以用火灵力清理积雪了。
而且,就算不戴驱寒玉佩,也没有以前那么怕冷。
谢春慈轻松愉快的像只鸟儿,恨不得张开翅膀在天空上飞两圈,放声歌唱。
欢快的小鸟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家,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呆若木鸡。谁能告诉她,她的房子怎么变成一堆废墟了。雪在上面落了二指厚,显然已经塌了好大一会。
“啊!”凌云剑还在屋里!
她丢掉手里的东西,爬上破碎的砖块墙壁,踩着瓦片,用力掀开石头。
手一摸雪就化了,变成冰水,与泥土和灰尘混杂,脏兮兮的污水沾染上衣摆。
指尖都快磨破了,才终于在碎石堆里扒出了眼熟的剑匣子,谢春慈抱着它喜极而泣。
太好了,凌云剑没事就好!
一只带着灵力的纸鸟呼扇着翅膀,飞在她头顶,盘旋放话:“谢春慈,这就是你拒绝小爷的下场。”
“谢春慈,这就是你拒绝小爷的下场……谢春慈,这就是你拒绝小爷的下场……”
谢春慈呆呆望着这只熟悉的纸鸟。
又是这个贱货。
她明白了,如果自己不按照他的想法行事,不能顺着他的心意,他就会化为厉鬼,纠缠不休。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花,在碎石堆上高高地站起来,冷静地说:“告诉连城,我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