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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馨时刻 教做饭,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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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
递舀子的手停留在半空。
“你身体不舒服?”刘墨突然紧张起来,抬脚跨进门槛,走进屋内。
“没有”李英寿摇摇头“我们现在年龄大了,我害怕比你先走”
平淡的语调,讲的却是死亡。这话题太过沉重,又太过突然,只能用平淡的琐事缓解氛围。
李英寿撑腿蹲下一手拿起木块,另一手拿起斧头,扶稳后,干脆砍下。
木块“嘭”一下,变成两半。
“说什么呢”刘墨勃然变色,不想面对这未知的事实,扭头就想出门。
“刘墨!”李英寿停下手里的动作,斥责的话语从喉咙挤出。
即便她再怎么抵触,他也不能继续纵容。
“你知道电费怎么交吗?你知道饭怎么做吗?你知道生了病要吃哪种药吗?你知道挂钟怎么上弦吗?到时候表坏了,你连几点都不知道。”
一连串的提问,让刘墨霎时无言。
“你怎么了?”李英寿向来稳重,一辈子都没对她白脸过几次,这一连串的逼问,让她觉得莫名,皱眉发问。
“我们现在年龄大了,以后的事说不准”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过急切,语气重回平和。
“我们才六十二,又没病没灾的,真的是,莫名其妙。”刘墨瘪嘴,将手上的舀子放在灶台。
“我们七十二了”
看向被时间压弯后背的刘墨,李英寿双目通红,眼神满是哀伤。
当然,这句话李英寿并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口的错误年龄足以证明阿尔兹海默症已经擦除了她十年的记忆。
“咕咕——,”二人的肚子一同叫起。
“你今天挖的野菜呢?”
“在院子里”
“我们去洗菜”李英寿弯腰拉着刘墨的手往院子里走。
刘墨也没再反驳。
簸箕里满满摘干净的野菜,猜得出刘墨一整天都没闲下来。
李英寿弯腰将簸箕端起,刘墨也默契地拿起洗菜盆,二人一共屈身前往陪他们走过了五十余年水井走去。
“你扶住盆,我去压水”
将洗菜盆放在合适的位置,三四次按压后,水就抽了上来。
“洗吧”看水差不多,李英寿便停了下来。
“哦好”
“等等”李英寿连忙制止,“袖子要湿了”而后挽起她的袖口。
洗完菜后,俩人便来到了厨房。
“以后,你自己做饭,记得就三步,放油,放菜,放盐。”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李英寿无视她的反驳,重复几次步骤,努力让她加深记忆。
“那开始吧”
话音刚落,刘墨便拿起油桶往锅里倒。
“等等,你得烧火啊,不然菜怎么熟”果然一开始就出问题了。
李英寿伸手将灶台上的打火机递给刘墨。
“烧火的时候,要先用干草,烧旺后,再往里加木头”李英寿耐心叮嘱,“我给你砍了很多木头在屋后,以后不够用了记得去屋后拿”
刘墨点头回应。
要想做好饭,火候是最重要的,甚至重要过了食材。火候到位,即便是绿叶菜,也能炒出上好的香味。
显然,做饭是一门手艺。
只可惜,现在的教学并非掌握这门手艺。
“再炒一两分钟就好了,你看着点火”厨房蒸腾出菜香,李英寿接着补充“现在就可以把馒头放到菜上,扣上锅盖,过会儿馒头就能腾热了。”
不一会饭菜被盛出
李英寿端着盘子走在前面,刘墨则殿后关门关灯。
刚炒出来的菜,烫手无比,李英寿加快步伐先一步走到屋里。
盘子放下后,李英寿从碗柜里拿出筷子,又将茶壶倒满热水,一切就绪后,刚要落座,屋外砰一声让李英寿心里一颤。
“怎么了?!”声音闷闷的,怎么都像是人摔倒的样子。
连忙出去这才看到刘墨果然是被门口不平的水泥路绊倒。
说起院子的水泥地,几年前就因为这个跟两个儿子的关系闹僵。当时连续几场大雨,院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刘墨一次着急出去,没看清脚下,摔了一跤,导致胯骨骨裂。
那次之后,李英寿下定决心在院子里铺水泥。
铺水泥路并不简单,李英寿年纪大,不得不求助自己的儿子。但每个人总觉得自己的难处都是父亲造成的,这就导致在竣工收尾的那个晚上,安明安辉两个兄弟酒过三巡后,不顾形象的抱怨、诉苦,甚至开始谩骂。
天空也不作美,当时还没等水泥干透,又下起了一场大雨,导致还没干的水泥路变得坑坑洼洼。
到现在,也没再修缮。
李英寿连忙上前扶起刘墨。“小心点,又被绊倒了?”
刘墨起身拍拍土,怔怔点头,李英寿也在帮忙拍土。
“骨头有没有事?”语气紧张。
“没事,太着急了”刘墨却笑笑回应。
看着刘墨满身的尘土,甚至手上还蹭掉了一片皮,李英寿满是忧虑。
几年前铺水泥路没弄好,不仅坑坑洼洼,还有很多凸起,导致经常被绊。
“我们再修一下这个水泥路吧”看到刘墨狼狈的样子,李英寿立马下了决心。
“怪麻烦的,别弄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就摸摆摆手,连忙拒绝。
作为一个几乎没有过争吵的人,想到上次的场景,刘墨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连忙说,“走吧,去吃饭”
看刘墨衣角还有没拍干净的尘土,李英寿一晚上都没有把心思放到吃饭去。
终于在晚上十点左右,走出院子先给大儿子拨去了电话。
“喂爸,咋了?不舒服?”大儿子安生语气间尽显焦灼。
安生是儿子中比较省心的,从小就刻苦努力,最后考上了乡镇教师,现在也处于退休状态。
平时任何事情,李英寿也总是优先找大儿子。
“没事,刚吃完药,身体还可以”李英寿连忙解释,但打电话的目的却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就是,安生啊……那个,你妈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了,怎么样,没事吧?”电话那头担心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想跟你说……我想着重新铺一下院子里的水泥地”
生怕被拒绝,李英寿脚下来回踱步着。
话一出口,电话那头瞬间静了几秒。
李安生不是不想修缮,只是几年前就是因为铺水泥,跟两个弟弟闹得很难堪。
两个弟弟从小不好好学习,后来不顾父亲的反对坚决要在初中退学,说是要去学技术,李英寿拗不过他们,无奈只好同意。
自己则从小就比较踏实,一直学习不错,后面高中出来,在村子里当了一名小学老师。
但现实的敲打很快让安明安辉两个人没有了奋斗的冲劲,每次看到哥哥衣冠整齐的教书,再看看自己蓬头垢面,内心不平衡油然而生。
再加上结婚后生活琐事,媳妇的挑拨,两人开始埋怨起父亲当初的不作为,便逐渐开始与父亲疏远。
“水泥路?”听到父亲通话的意图,安生明显停驻了几秒,后继续补道“行,那我跟他俩商量商量,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我再给他们打电话?”
安生是最孝顺的,李英寿也知道打给他是最稳妥的,只不过每次都因为自己让安生拉下脸来与安明和安辉两人沟通,也常常觉得不好意思。
“哎好”觉得自己太麻烦,紧忙换了话题,接一句客气的话“那个……吃完饭了吗?”
“吃了爸,记得睡觉前吃药”安生叮嘱着。
“嗯好”听到安生应下来,李英寿紧张的情绪稍稍平静。
“那我先挂了,爸”
满天繁星点点,月盘明亮高悬,虽是黑夜,不用灯光照明,地上的人影依旧清晰可见,
说完李英寿并没有放下心来。
即便安生答应下来,也不能保证这件事一定能够行。毕竟自己半截入土,现在重铺水泥,任谁看都觉得没有必要。
虽说水泥钱自己会出,但毕竟是不小的费用,最后几个儿子分财产时,本就不多的积蓄更是捉襟见肘。
正要踏进院子,一阵晚风吹起灰尘,李英寿感觉又开始咳嗽,急忙捂住自己嘴巴,压住本能,远离几步后才终于释放出来。
身体每况愈下,即便从屋内到院子外这几步,李英寿都觉得胸闷喘不动气,最近几日更是每晚都会被憋醒几次。
每次咳嗽,都像是把内脏都要咳出来,经常是几分钟后才总算平静下来。
为了不让刘墨担心,整装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屋内。
屋内刘墨正在将叠好的被子摊开,李英寿刚要迈进去,脚下突然踢到异物,不等反应过来,脚面被水溅满。
低头看,才看见是洗手的水盆。
已经数不清几次,睡觉的屋里放着不属于这个屋东西,有时是吃饭的盘子,有时是农具,总之没有想不到,几乎家里的一切都可能出现在这里。
李英寿看到床头上的药瓶依旧在原位,丝毫没有任何挪动,不抱希望的问“你没吃药吗?”
刘墨顿了顿,“什么药?”
“缓解记忆衰退的”
“我吃这个干嘛?”刘墨瘪嘴,并未影响铺被子的动作。
“那你把洗手盆放屋里干什么?”李英寿指着地上的水盆。
看到溅了一地水,刘墨却突然质问起来“你把洗手盆放睡觉屋干啥?你看你弄,地上全是水。”
李英寿满是无奈,却又无法诉苦,只能弯身将洗手盆拿出去后,倒满一杯水,好让刘墨把药吃上。
整顿好后,两人躺在床上。
听着闹钟滴滴答答,夜晚显得如此漫长。人到了老年,觉也变得极少。即便每晚都早早的躺下,才勉强在两个钟头后睡着。
刚开始李英寿还在枕头旁放一本书,想着助眠,刘墨也准备针线给自己找点事干。不过这种方法没几天就被放弃了,因为二人觉得越来越精神。
后面决定还是逼迫自己闭上眼睛,强制入睡。
有时候两人也是觉得甚是无聊,也会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
“要不是你父亲刚入学的时候给我延后交学费的时间,我可能这辈子都碌碌无为。”
听到这话,刘墨记忆也开始慢慢回溯。每每说起父亲,刘墨很是骄傲。
“我爹一辈子也算圆满,走的时候院子里好多他学生来道别” 语气温和。
李英寿轻叹口气,“也不知道最后你爹走的时候,有没有把心放下把你交给我。”想到这里,李英寿总是悔恨自己。
当初刘墨父亲突然生病,自己刚担任村子的职位,刘墨当时也刚怀老二,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但自己作为受恩于他的人,却没有尽到最后的孝心。
说到这里,李英寿总是羞愧难当。可是刘墨却从不这样想,每次总会宽慰。“我爹这个人不会跟别人计较的,更何况他非常欣赏你这个女婿,他一定会放心的。”
就这样两人话题越说越发散,从年少聊到年老,从儿女聊到邻里。
一段时间静默,李英寿刚要继续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匀速的喘息声,才发觉刘墨睡着了。
看到刘墨露出的大片手臂,李英寿起身抬手将被子上提,又将其窝好。
重新回趟后,对第二天铺水泥的事情又犯起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