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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路以后 二人病情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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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英寿被刘墨下床的动作吵醒。
可清醒过后,迎来的不是舒适,而是胸口的疼痛加剧,李英寿平躺在床上大口呼吸,企图让更多的氧气钻进鼻腔。
生病后,每次起床都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好不容易起身,咳嗽又阻止他下床的动作。
正是农忙时,简单吃完早饭后,两人决定去后山割黄豆。
几年前两人已经把大部分地分给几个儿子,现在只留着后山的几块。一是让自己有点事儿干,二是因为后山的那块地关乎着老宅子归属问题。
清晨二人拿着镰刀带着手套出发,仅仅是爬上去就已经耗费了大部分体力。没一会儿,李英寿口袋里的老年机响起。
李英寿放下农具,摘下手套接通。
“喂爸,你在家吗?”
李英寿想着估计是铺水泥的事情,紧忙应答“在家在家”
“那我现在过去”回应的是铺水泥,李英寿期待起来。
但又觉得担忧,想着估计是不顺利,要不然可能在电话里就挑明了。
“行,我在家等你”声调泄气。
答应后挂断电话。
“安生吗?”
许是听到刚才的漏音,刘墨直腰询问。
李英寿点点头“安生过会儿到家里来,我先回家。”
他并没有叫刘墨一起,要是让刘墨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极力阻止,到时候不用说其他的,第一步就被卡在刘墨这里。
回家后,不过半个时辰,院子外就传来安生的呼叫。
李英寿紧忙出门迎接。
往常都是母亲出门迎接,安生问“我妈呢?”
“你妈在后山”
话一出口,安生立马责备起来“你们年龄都这么大了,万一有个好歹,还不够治病钱的”
听到这话,李英寿无法反驳,可是每次都拗不过刘墨,只能陪着刘墨减轻点负担。
“你妈闲不住”李英寿徒劳的解释。
回到屋内,安生直接开门见山,语气稍显凝重“铺水泥的事情,我跟他俩说了”
安生神情凝重,李英寿心凉了大半。
但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李英寿想着,干脆从村里找几个小工来。
安生继续补充道“他俩听语气有点不太愿意”
果然如李英寿设想。
不过直白的说明,还是让李英寿顾不得脸面,稍显着急。
“我跟你说安生,这水泥路我肯定是要重修的,你也知道你妈腿脚不利索,过两年你妈迷糊了更是连走路都费劲,你也看见了外面的水泥路裂的裂,断的断,一场雨后全是泥巴,你妈昨天都把手给蹭破皮了”
父亲一连串的话让安生吃瘪,也觉得很是委屈。自己作为大哥,本就作为中间人受了很多白眼,结果父亲还不理解自己的难处。
这场谈判不欢而散,但对于李英寿,这个决定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许是太过激动,李英寿又开始咳嗽,喝水加深呼吸好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墙上的钟表准时报点,才刚过九点,想着刘墨这个拗劲儿肯定还不回来,便把桌上的瓶子灌满水,戴好手套,给刘墨送点水去。
后山的地往上走小坡就能到,但身体的退化,每走一步都让李英寿喘好久。
这几步路,李英寿中途休息了三回。
“刘墨不用这么着急,我们慢点干”不等看到刘墨,李英寿就开始往上喊。
“我给你拿了水,休息会儿吧”
无人应答。
“刘墨?”
还是无人应答
“刘墨?!”
李英寿顾不得自己艰难的喘息,赶紧爬上小坡走进地里,环顾四周,发现连农具也没了踪影。
此刻李英寿还在侥幸是不是刚才刘墨从另一条路回家。
清晨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小坡,李英寿不顾鞋底下的泥泞,边喊边往家里赶。
后山本就离家不远,往常站在院子里轻喊一声都能听见,现在喊了几遍依旧没有动静。
最终,脚下一个不注意,李英寿被院子凸起的水泥绊倒,后直直的摔倒地下。
一瞬间,李英寿眼前一片漆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额头湿湿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英寿趴在地上,看地上不断从额头滴落的鲜血,才终于缓过来。
“刘墨?!”
李英寿仍旧趴在地上喊叫,试图得到回应,屋内却依旧没有应答。可现在最糟糕的是,自己现在竟连站起来都成了困难。
即便自己尝试用哪种方式,每次都会在将起未起的时候重新摔倒。
这是第一次李英寿真切地感到疾病的可怕和年老的无情。即便之前已经确诊,即便起床困难,但从没像此刻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不知为何,李英寿脑海中闪过刘墨的父亲。
尝试多次,李英寿额头具起密汗,汗液与伤口的混合,终于是让李英寿感到一些疼痛。
旁边的手机被甩出去几米远,李英寿跪趴着打直胳膊往前够,祈望手机还未坏。
幸好,只是屏幕裂缝。
李英寿哆嗦着手拨通安生的电话,“安生,你妈不见了?你赶紧来一下”
电话那头的安生还没回家,就听到这消息,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生怕出问题,还给安明和安辉打去了电话,但安辉未接通。
安明距离近,不等安生赶回去,先一步到了家门口。
本以为只是母亲不见,却没想到父亲也满头鲜血的跪坐在地上。
虽说安明平时与父亲来往不多,但看到父亲这样,却还是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了爸?你怎么还摔倒了?不是我妈不见了吗?”安明立马跑向前搀扶。
父亲虽清瘦,但却比安明高,搀扶起来也费了不少力。
“你妈刚才在后山,我回家了一趟,再回去就不见了。”李英寿赶忙跟安明说。
自己早就劝过好几次的母亲不要再去后山,现在果然出事了,安明气得不打一处来“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俩怎么竟给我们添麻烦。”
安明的抱怨也合理,李英寿想着也确实怪自己。刘墨脑子不清楚,自己可清楚,但还是放纵了这件事的发生,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刘墨。
“这也怪我,我这腿脚不方便,你赶紧去后山找找你妈。”
话语间极力保持平衡,生怕安明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李英寿急忙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又怕儿子找刘墨的时候不上心,苦笑应和。
把李英寿扶到屋里后,安明转身立马去了后山。
不一会,安生也后脚到了屋内,看到父亲满头血,身上全是土,吓得安生脸色突变。“怎么了爸?”
李英寿这才发觉自己光顾着着急,连额头的血都没擦拭,立马抬手遮掩。
“没事,刚才摔了一跤”李英寿佯装轻松又连忙说“安明先去找你妈了”
安生清楚地知道父亲的担忧,也觉得当务之急先去找母亲。
“那我先去后山”
李英寿此刻愧疚无比,要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刘墨也不会不见。自己明明知道刘墨已经开始犯糊涂,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她能走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让李英寿焦灼一分。
他多想也前去寻找,可尝试好几次,也没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能一次次伸着脖子往大门口看去。
想给儿子打电话问问情况,却又害怕耽误寻找的进度。
从不自言自语的他,嘴里竟也重复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过了一个多小时,大门口的说话声终于让李英寿泛起希望的曙光,虽还站不起来,还是扯嗓问“找到了吗?”
门口人的肯定,终于让李英寿放心下来。一进院子,才看到女儿李巧也在旁边。
一进门,李巧看到父亲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虽然大哥二哥提前说了父亲摔倒,但还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为了不让几个儿女担心,本来想着给几个儿女倒水,尝试几次站不起来后,只能愣愣的坐着。
“就是摔倒了,门在的水泥地太不平整了”此刻,李英寿还试着把话题带到水泥地上。
在儿女的阐述下,才知道刘墨一个人开始往村口走,幸亏碰到李巧去村口买东西。
平时连包盐都没买过的刘墨突然出现在村口,让李巧很是震惊。询问母亲为什么到村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才意识到母亲竟在生活了八十多年的村子里迷路了。
本来想赶紧给父亲打去电话,也打不通,后来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大哥二哥。
听李巧说电话没打通,李英寿立马拿起手机确认,想着刚才明明给安生打去了电话,果然显示死机。
四人你来我往的沟通,可话题围绕的主人公刘墨,却像事外人一样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月牙椅上满眼呆滞,手里还撵搓着黄豆。
安明看到这场闹剧,父亲满头鲜血,母亲还跟没事人一样,终于压抑不住怨气训斥起来。
“我妈糊涂,你也糊涂了,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去弄后山那块破地了,真出事了,村里人怎么说我们这些做儿女的”
李巧看形势不对,打断哥哥的话,解围道。“没事就好,爸过会儿我去卫生室给你拿药”
可在安明看来李巧虚伪至极,作为女儿早就嫁出去了,以后父亲母亲出事,自己又不会被人议论。
又怕跟妹妹撕破脸,便开始阴阳怪气“哦,还是我不对了,我怎么做什么都不对,从小到大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做什么事都不对?”
李安明越说越激动,竟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还不如乞丐,谁都能在我身上踩一脚,谁都能吐我几口唾沫,那我……”
安明越说越不给父亲面子,作为大哥的安生也连忙制止。
这边几个人热火朝天,而另一边刘墨却置若罔闻。
李英寿谦逊一辈子,村里的任何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可如今却也是被儿子劈头盖脸一顿。
一顿不愉快后,两个儿子相继回家,最后,只剩李巧打了盆水给父亲擦拭额头的鲜血。
擦拭间,李英寿终是没忍住跟女儿诉说“我想着把屋外的水泥路冲修一下”
听到父亲的决定,自己当然愿意,甚至愿意跟丈夫出钱出力。
当初刚生孩子,婆婆没有任何帮助,自己还没出月子就不得不下地,父亲那时心疼得落泪,每天天不亮就扛着农具帮自己把远处的地耕好,这也是让二哥和三哥觉得父亲偏心的原因之一。
听到女儿的同意,李英寿会心笑了出来。他其实特别不愿意麻烦女儿,觉得自己死后不会给女儿留下财产,但转念觉得几个儿子可能不同意,自己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