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春天和种子4 ...
-
莱拖着沉重的脚步躺倒在沙发上，TA刚刚去见了自称法曼的老朋友，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毫无保留全部被灌到TA脑袋里，昏昏沉沉得只想找个地方躺一会。
TA来到了爷爷农场——没有什么其他理由，恰好有一辆开往那边的公交车。
距离法曼去世已经杰诺被捕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农场里杂草丛生。法曼的墓碑就立在农场的西北角，而杰诺第二天就被莱接了出来。
杰诺的事情说好办也好办，毕竟他是正儿八经提交了申请书，只不过还在审批阶段，但是说难办也难办，州政府新上任的一批官员最近通过了严格执行科学技术安全管理条例，这件事好像看上去撞在枪口上了。
莱与和TA通电话的夫人达成了协议，某一官员夫人的福利组织似乎有些不法收入，这些证据对莱来说很容易拿到，而她正好需要借此更进一步。
协议达成后几乎是莱将纸质证据交到她手里，杰诺立刻就被斯坦利接了出来。这位夫人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不好心，在莱临走前让TA留意一下joja超市的股权分布情况。
莱耽搁了一段时间才调查这件事，查到的结果让TA几天没好好休息的大脑吓了一跳——法曼竟然是里面的最大持股人。
莱还是不敢置信，毕竟法曼在TA眼里就是一整天乐呵呵的老头，不过白纸黑字写在那里，又叫TA不得不信。
这边得出结论还没有多长时间，那边莱就收到了一位自称是法曼老友的电话，请莱来小坐一番，说是能为TA解释法曼的秘密。
这实在是一个太大的秘密了，虽然这位夫人最后给了TA选择的权力，是接替法曼和她，还是安安稳稳的生活，选择权都在莱手里。
莱没有立刻做出回答，TA认为自己连续工作几天都没有得到休息的大脑不能对这件事立刻做出判断，于是就暂告一段落，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回到了法曼农场。
躺在沙发上，本来以为会被这些事情搅得心神不宁无法入睡，但是高强度的工作让莱几乎是刚沾到沙发上就昏睡过去了——实在分不清是昏还是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莱神智还有些许不清醒但是不妨碍TA对黄昏感到孤独，一个月以来的压抑让TA忍不住裹裹身上的小毯子。等等——小毯子？慢了几拍莱才反应到不对劲，TA可没有给自己裹小毯子。
杰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开了一盏落地小台灯，翻着手里并不相符合的儿童绘本，安静的房间只有衣物细微的摩擦声。
杰诺听到动静合上书，神色平静，好像这位只打了一声招呼就一天见不到人没有让他有任何担忧一样，“醒了就起来吃饭吧，斯坦在厨房。”
斯坦利解下围裙，腿一迈几步就走到客厅坐下，利落的样子和莱慢吞吞掀开小毛毯打算去吃饭的拖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住莱的肩膀，“聊聊？”斯坦利语气平淡，开口却毫不客气。
莱抓抓头发，看着斯坦利深吸一口气，“今天我去见了西格丽德女士，她与法曼是旧交。”停顿了一下，莱补充道：“但是这点我没有考证过。”
斯坦利点点头，没有打断。
“嗯……”莱揉揉太阳穴斟酌着开口，“起因是我查到了法曼是joja公司的最大控股人，西格丽德女士和我说joja公司建立之初是为了通过对脑电波的记录与扫描。”
“找到被外星人通过控制大脑而操控的人类。”
*
西格丽德女士亲自为TA斟了一杯茶，“请喝吧，莱，我与法曼是老朋友了。”
莱端起茶杯只是微润嘴唇，并没有要喝多少的意思，“您将我叫过来，请讲。”
“你和法曼一样心急。”西格丽德女士语气有些笑意，“好吧，请听我说。”
“这个宇宙并不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生物，虽然这个说法被提出来了很久，但是在五十七年前得到了证实。”西格丽德女士看着莱，苍老的面容哪怕是讲到这些也十分平静。
“外星人就在我们身边，我与法曼称呼它为CB，因为它通过控制我们的大脑控制我们的身体，妄图将地球改造成属于它们的世界。”
信息量太大了，莱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给出反馈，好在西格丽德也没有想要获得莱怎么样的情绪，她像是讲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回忆往事。
“我想你去过joja超市？”西格丽德突然来了一句与此无关的话。
“是的。”莱点头，“我与友人经常去那里买东西。”
“joja超市是我们筛选是否有人被控制的主要场所。”西格丽德抛出了一句很简单的话，“我们在扶手上，推车上，收银处安装了脑电波扫描装置，筛选异常人群，这件事主要由法曼负责。”
“我们的研究者发现CB通过控制我们的大脑的布罗德曼区域来控制我们。”西格丽德女士笑，“现在脑科学没有发现这个区域的主要作用，因此我将这个区域切除了。”
“啊？”莱震惊。
“我不能给它一丝一毫控制我的计划。”西格丽德语气平淡，“我们组织成立一方面要筛选的是被控制的普通人，一方面则是身处关键位置的政府职员。”
“你在一年前被用错药跳楼的事就让我们抓到了内阁的财政部长，我想你看过这个新闻。”
莱点点头，TA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还是斯坦利帮助杰诺在体育场馆设射击足球，让杰诺得了好大一笔奖金的那天。
“我们推测它难以控制脑部活跃的人群，因此对于这样一个将聪明人变得更难控制的论坛，自然需要将它扼杀在萌芽里。”
莱没有多大的反应，思考片刻问得却是另一个问题，“那杰诺？”
西格丽德女士点头，“有这个可能，这也是我们的失误，法曼突然去世让我们内部出现了动荡，因此才让它有可乘之机。毕竟论坛里所有科学家都在我们的保护名单上，杰诺属于优先级最高的一批。”
“我请你过来的原因是我需要找一个接继任者。”西格丽德开口，与布满褶皱面容不相符的是她锐利的眼睛，“大脑的手术对我的伤害很大，我只有四年左右的时间教你。”
“当然，这个选择权交于你，毕竟法曼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你快乐长大，如果他知道我选择了你，估计气得要从墓里爬出来。”西格丽德女士开了个玩笑。
*
莱原原本本讲这件事讲述给斯坦利和杰诺听——TA事先问过了西格丽德女士，很奇异她并没有反对。
“真的有外星人？它长什么样子？碳基生物还是硅基生物亦或者是我们不知道的材料？通过什么控制我们大脑？”杰诺坐在斯坦利旁边，一连串发问。
“她没有深入和我聊。”莱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莱看着斯坦利，声音是第一次这么沉静，“斯奈德夫妇是死于它们创造的混乱中。”
斯坦利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漫不经心放下，“我在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欸？”莱疑惑，莱大惊，今天要颠覆TA世界观的事斯坦利十岁就知道了吗！
“我想知道我父母为什么去世。”口|欲让斯坦利咬碎了含在嘴里的硬糖，“法曼告诉我不是意外而是它为——至于外星人倒是第一次听。”
“我还知道——”斯坦利看向一脸呆呆样子的莱，“你现在是这个农场的农夫了，为什么不看看你背包里有什么呢？”
莱在那一天获得了三十六个背包以及一座农场，那天TA带着爷爷的信踏上了公交车来到了鹈鹕镇。
*
莱正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西格丽德女士半年前去世了，经过六个月的练手TA正式接替了这位女士的工作。
斯坦利一年前刚满十八岁就参军了，中途仅仅打了几个电话，倒是每周都会发短信报平安——这几年局势紧张，没训练多久的新兵蛋子都被拉去上战场了，斯坦利也不例外。
杰诺已经正式入职NASA，率队完成了好几个关键领域的重点突破，最近研究到了关键时期，如果不是莱坚决要去接他，他能住在实验室。
门外传来动静，莱竖起耳朵——杰诺不可能这么早回来，有家里钥匙的只有斯坦利？
是斯坦利，他身上穿了一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衣服，回来也只是冷淡地和莱点点头就躺在了沙发上，拿毯子一盖就睡过去了，半点没有和莱说话的意思。
莱晃晃脑袋，坐在他旁边的地上继续处理工作也没有出声打扰他。
看眼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莱对着已经醒了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有说话的斯坦利开口，“去接杰诺回来？他下午和我发了消息，大概九点多结束实验。”莱站起身捋捋衣服上的褶皱，向斯坦利伸手，“最近这块不太平，我这几天都是带着枪出门的，他实验进行到了关键的地方，想一口气做完。”
斯坦利盯着莱伸出的手，修长有力，因为经常敲键盘指甲剪得十分圆润干净——他很久没有看到这样一双手了。他的手，战友的手，敌方的手，孩子的手，大人的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每一双手的指缝里都布满了污垢。
这是他主动要求去的战场，他的履历足够他稳坐指挥室，在最安全的后方下达命令，也许还有休息天的咖啡，而不是等到这个休假才能回来。但这是他主动要求去战场。
他因为表现优异，上级问他想不想去特殊部队。他说他需要思考一下。很罕见。在这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会动摇。因为父母在爆炸中离世所以想要保护家人，因为这个国家还有未知的危险所以想要保护国家。他以为自己的信念向来是如此坚定，他原本以为。
斯坦利握住了莱伸出来的手，手臂传来的拉力让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他想要去接杰诺，他的家人。
莱给他抛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先穿我的吧，现在外面还有点冷，你刚从南边回来，这个季节的衣服还没挂出来呢。”
拍拍他的背，莱很满意，“很合适嘛斯坦，下次可以尝试一下白色服装哦。”顺手拿了另一件外套穿上，“走吧，我和杰诺最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餐厅，带你尝一下，顺便给杰诺带一份，他肯定忘记吃饭了。”
斯坦利没有说菜好不好吃，事实上连他的菜都是莱点的——他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做——这没什么，莱总会帮他完成的。
“老板都快哭了，还是下次再带你来吧。”莱摇摇头，一手拎着给杰诺带的芝士汉堡，看见斯坦利将小纸条扔进垃圾桶，莱感慨，“没想到冷脸的斯坦还是这么受欢迎，不过平常也没好到哪里去啦。”斯坦利看了TA一眼，没有说话。
“嗨嗨。”莱收起嬉皮笑脸，“和我聊聊？离杰诺实验室还有一段距离呢。”“嗯。”斯坦利手插进衣兜里，闻言点点头应了声，莱等了许久却没有下文。
啊，莱抓抓头发，最近TA的头发长长了好多，但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剪，现在抓起来手感不错。
莱顺着斯坦利的目光往前看，“斯坦想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斯坦利没有否认TA的猜测，事实上他想做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不过他确实会抽烟，是部队里的某位老兵教他这样排解焦虑的，“前段时间。”不愿仔细说明，斯坦利含糊地带过。
前段时间？那就是战场的时候，莱拍拍他的肩膀，“等我一下。”将汉堡交给他，自己前往商店买了满满一袋子烟，“到吸烟区去吧。”
莱将自己外套脱下来垫在椅子上——莱不知道斯坦利现在还有没有洁癖，还是按照以往来——拍拍旁边的空位，“坐坐？”斯坦利依言坐下，双腿交叠，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莱将手里刚刚买的烟递过去，他不知道斯坦喜欢什么烟，就叫老板都装了一份。
莱知道斯坦抽烟，但是只撞见过一次，还不算完全撞见。某一天斯坦回家，莱闻到了一丝细微的烟味，一边凑到他身边嗅来嗅去，一边质疑他是不是抽烟了，被斯坦说是狗鼻子了，但从此以后莱也没有在斯坦身上闻到过烟味。
斯坦利接过莱手中的烟，他第一次抽烟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想试一下而已，然后被呛得咳嗽不断，实在受不了将烟丢给了流浪汉，回家还被莱发现他抽了烟。当然这事他没有和莱说。
随便拿了一包烟，斯坦拆开包装抖抖手腕，一根烟划下，捏在手里，送到嘴边。莱不太熟练地打开打火机，将烟点燃，一边嘟囔，“这可是莱大人第一次给人点烟，其他不管谁来了，都没有这待遇。”
斯坦利浅吸一口，慢慢吐出，露出回来第一个笑容，“那真是谢谢莱大人了。”
“也不用道谢。”反倒是莱不好意思了，别扭着换了一个话题，“怎么突然回来了？”
“休假了。”斯坦利抖抖烟灰，将烟按灭熄掉，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太浓重了，又随手挑了另一包烟，“长官问我想不想去特殊部队，我说要思考一下。”
莱点点头，按照以往斯坦绝对不会说要思考，看样子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不过TA不打算追问，“不想干了吗？”斯坦利没有回答。
“不想当了我们就不当。”莱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雪糕叼着勺子撕开包装袋，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我和杰诺有钱。NASA给的工资很高，我最近在投资社交平台，收益很好。”
见斯坦没有说话，莱自顾自地往下讲，“或者当射击教练？带运动员挺好的，不过按照斯坦自己肯定能拿所有奖牌。或者想到处去玩？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我最近在开发一款视频互动平台，斯坦可以投稿哦，发布旅游视频什么的，应该是未来的趋势。”
停顿一下，莱又吃了口雪糕，“到时候公司所有代言都找斯坦，斯坦的脸肯定能帮我吸引一大批用户。这样说的话，斯坦也可以进好莱坞欸！打戏肯定很精彩，到时候我要做第一个粉丝！”莱还不忘点点头增加可信度。
斯坦利轻笑出声，“我还不想离开军队呢，未来就帮我规划好了？”
“是啊是啊。斯坦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啦，我只是顺口说几个例子嘛。”莱笑眯眯，“不想离开就不离开，但是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我可会揍人的。”
“真罕见啊。”斯坦抽了口烟。
“因为是斯坦嘛。”莱尝了口雪糕，“斯坦和杰诺不开心，我真的会去揍人的。”
斯坦利垂下眼，夹着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朦胧的烟雾笼罩在他脸边，莱只能看清他细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打出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要待在军队的话，思考死亡本身没有意义，为了什么事情开枪，为了什么人开枪，总得有个信仰。”莱将盒子抛进垃圾桶，“为如果是了国家的意志，流血不可避免。如果犹豫的话——让自己成为国家的意志吧。”
“嗯？”斯坦利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什么时候学会的独裁思维。”
“无师自通啊。”莱朝他眨眨眼，“权力可是无形的老师，毕竟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烂。”
“真是不错的评价。”斯坦利夸赞道。
“谬赞谬赞。”莱起身，“去找杰诺吧，他发消息刚结束。”
“把我骗出来的吗，真奸诈，小混蛋。”斯坦利吸完最后一口烟，“这个不错。”
“嗯——那下次就这个吧。”莱将这个牌子记下，“不过首先我得记个备忘录——得给肺部科学研究多投点钱。”
*
杰诺穿着熨烫整齐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西装裤坐在会客处，白色长工作服搭在手边，即使表情略带笑意也没有其他员工敢打扰他。他在一边回邮件一边等莱。
“杰诺！”莱笑着和他挥手，咳嗽两声左跨一步露出身后的人，“当当！斯坦！”
杰诺看见莱身后的斯坦利没有惊讶，早在斯坦利到家时就发消息和杰诺说了，现在看来只有莱这个笨蛋不知道而已。
杰诺将电脑收好，拎起手边的蛋糕盒走向他们，今天是斯坦利的生日，原本以为斯坦利不会回来也就没有准备。
但是既然在上午就接到了他的消息，那多余的时间定一个蛋糕还是绰绰有余——毕竟斯坦利还是挺喜欢吃甜食的，和莱大相径庭，毕竟怎么看都应该是莱更喜欢吃吧。
莱接过了杰诺的电脑包，暗戳戳地告状，“斯坦学会抽烟了！”
“哦？”杰诺似笑非笑看着斯坦利，“看来我得学一下肺部科学了？”
斯坦利移开目光，“那就多谢杰诺老师了。”
莱听着他们交谈，耳朵突然竖起来，凑到杰诺身边盯着他的眼睛看，“杰诺老师心情很好哇！”
“收到了一封来自日本的邮件。”杰诺没有掩盖自己的喜悦与赞赏，“一位小科学家提出的有关火箭制作方面的问题，十分雅致！”
“竟然被杰诺这么夸赞！他一定很厉害！”莱眨眼假模假样抱怨道：“我都没被这么夸过。”
杰诺轻轻弹了一下莱的脑袋瓜，“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别撒娇。”又补充道，“我把论坛的邀请码给他了，有时间你也可以帮忙解答一下他的问题。”
“好啦好啦。”莱点头答应，TA也很好奇这个被杰诺夸赞的科学家，绝对不是自己被小看了的不满。
但是今天他们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给斯坦利过生日！
他们三个都不习惯有其他人进入自己的房子，因此每次生日也不会有什么生日派对，甚至说对这个东西算是厌恶。于是每次都仅仅是无论多忙都会坐在一起吃晚餐以及额外的一个蛋糕。
当莱脑袋都快钻到包装袋里了都没有在里面找到蜡烛，抬起头却看到斯坦利已经准备切蛋糕了，连忙制止，“斯坦斯坦，还没有吹蜡烛。”
好吧，斯坦利放下刀，早在杰诺说应该是工作人员失误忘记放蜡烛的时候，斯坦利就打算趁莱不注意把蛋糕切了，毕竟他可不愿花费这么长时间就为了吹一个蜡烛，一年的军队生活让他选择了效率至上。
不过还是被莱抓包了，斯坦利思考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点燃一根，将它插在蛋糕中间，语气平淡，“蜡烛。”
莱眨眨眼，发自内心敬佩他，给斯坦利比了个大拇指，“我宣布你是这个家最聪明的人了。”
杰诺瞥了一眼莱没有说话。
不过这个香烟蜡烛显然不能吹，在莱关灯的时候斯坦利假模假样的许了个愿望——其实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他想要的自己都能做到——毫不拖泥带水将香烟拔了出来含在嘴里，好吧，香烟带了蛋糕，斯坦利意外发现味道还不错。
*
莱伸了个懒腰，揉揉僵硬的肩膀，将电脑合上，换上叶子刚刚熨好的衣服，今天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消息，莱愿意用三个非常来形容——第一款靶性抑制xd36蛋白质已经通过临床了，也就是说他们有了全面的手段防治被宇宙生物侵入大脑。
非常非常非常好。莱在会议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引起一片哗然，更有甚者当场哭出声来——他们与它已经争斗了几十年，从初觉察端倪到开始研究到研究中断直到如今有了全面防御的手段，牺牲的人横跨几十年的时间，才填满科学差距的沟壑。
目前除了被层层保护住的几位研究人员，只有莱知道具体的试剂配方，这个东西虽然做出来了，但是推广莱觉得应该比从无到有研究出试剂还要困难。
莱坐上了驾驶位，后排放了给杰诺带的花和礼物，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果不是这次的会议十分紧急的话，莱根本不愿意出来开会，幸福地待在家里等杰诺回来一起过生日岂不美哉。
斯坦利最近也在休假，他仅仅花了三年的时间就为了史上最年少的特殊部队队长——这下真得应该叫斯坦长官了。
他的部队授予仪式莱和杰诺还偷偷摸摸溜进去看了，当然因为莱和其中的一个长官有些许交情才被特别允许的，可惜不准许拍照，看着斯坦利穿着利落硬挺的作战制服，莱大呼可惜，并且下定决心开始苦练画画技术，争取还没有忘记斯坦利接受授勋仪式这一幕之前把它画下来。
嗯哼嗯哼，自然是成功了，被杰诺戏称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莱这么努力了。
斯坦利这次是一次性处理了好几个特殊任务才得以有空闲休假，不过也是因为最近是杰诺的生日他才把所有任务集中到一起做掉，这也导致了这次他自己的生日没有回来，只能通过视频远程指挥莱拆开他们准备的礼物。
莱过了驻扎部队设置的检查点开车行驶在盘山路上，这里非常偏僻还有信号干扰装置，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作战会议的地方。
莱不喜欢开很快速的车，不过这里人迹罕至大半天都不一定见得到一辆车，也就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一个转弯TA在后视镜突然看到一辆大卡车横冲直撞向自己驶来，莱皱皱眉按下喇叭企图提醒司机。
没想到司机速度不减反增，眨眼睛又缩小了与自己的差距，莱抿嘴意识到卡车司机是有意的。
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就太小看我了吧！莱看着向TA驶来的卡车轻快笑起来，虽然TA不喜欢开快车没错，但是架不住斯坦利喜欢，耳濡目染莱的车技也并不差。
踩油门轻打方向盘，莱从护栏和大卡车中间穿过，很自然躲过了大卡车别车，要是真的被它别上了，莱敢保证TA不是会被挤成肉饼就是被撞下围栏掉到悬崖下。
车的性能就体现在这里了，莱轻轻松松拉远了与卡车的距离，感觉现在速度太快了，莱轻踩刹车企图减速，却发现根本没有反应，在这之前明明没有出现过问题。
莱沉下目光将车贴近护栏，金属与水泥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副驾驶旁边的车门近乎变形，从外面看激起了一串连续的火花。速度降下来了，可是后面的大卡车依旧狂追不舍。
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已经过了和杰诺他们约定的时间了，莱瞄着后视镜的卡车，突然笑了声，猛打方向盘，车左轮不堪重负嘎吱一声，擦着大卡车车头转了个方向，径直绕到了它后方。
大卡车来不及转弯猝不及防撞到了山体，车头冒起了一阵浓烟。莱也因为速度过快冲出了护栏，看准时机解开安全带从车门一跃而出，莱一只手抓紧被撞得变形的护栏柱，冲击力让TA的手心狠划一下，但没有时间关心，莱凭借腰腹力量硬生生翻上了路面，驾驶的汽车坠落在山谷，轰的一声爆炸火光冲天。
幸亏下面没有树，不然要扑灭森林大火可不是这么容易的。莱躺在地上庆幸。
望着漆黑的夜空莱在心里嘀嘀咕咕怎么今天这么黑，明明今天应该是一个观星的好日子，后知后觉才发现并不是夜空漆黑，是TA的眼睛无法聚焦，周围事物都一片模糊。
抬起手摸摸额头，触碰到一手黏腻，莱猜想可能是跳下车时候撞到了？又或者是在卸力的时候划到了？不知道，TA的思维有些许涣散，懒洋洋躺在地上不愿动。
刺鼻的汽油味换回了莱一点神智，歪头看去用力眨了好几下眼才能勉强聚焦——大卡车开始漏油了。
慢了半拍莱才反应过来，撑着身体站起来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爬到驾驶室将昏迷的司机拖下来远离快要爆炸的卡车。
好累！这下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莱瞄了眼自己的血条，发现快见底了，在背包里翻找一圈只有一个为杰诺准备的粉红蛋糕，纠结了一番发现自己的体力和血量还在持续下降，莱才下定决心把它拿出来吃掉。
一阵机车的轰鸣，莱意有所感向路的尽头看去，机车调了近光灯但莱还是略有不适地眯着眼睛，几乎是眨眼间机车就停到了TA眼前。
还没等车停稳，杰诺就冲了下来，全然没有一贯在别人面前展现的优雅，那还有一点洁癖的样子，几乎是捧着莱的脸焦急询问，“哪里受伤了，怎么都是血。”
早在他开玩笑地询问这次会要开这么久，是不是他不是公主就可以迟到，却发现莱没有回消息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当叶子说与莱断联的时候这种不妙的感觉达到了顶峰，几乎是抓着斯坦利冲出了家门前往最后的定位点，在一众交通工具中选择了机车——平常杰诺可不会坐这个，它会吹乱自己的头发。
凭借微弱灯光隐约看到坠落在山谷的车，杰诺竟罕见地大脑有一瞬间断联，又以飞快的速度转了起来——根据周围烧毁范围以及今天大气湿润度和风速推测出车坠毁的时间与失联的时间并不相符。
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庆幸，只要莱没事杰诺愿意明天就去教堂做礼拜——虽然他并不信这个，不过他可以拜科学之神——他私认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在看到莱瘫坐在路边，一贯健康红润的脸上竟然变得惨白，猩红黏腻的血液还不断从额角滑落滴到淡色的衣物上，整个人惨兮兮地看着他。
“我没事啦！杰诺。”莱吃了蛋糕补充了血量已经好很多了，至少TA的眼神不再涣散，还可以亮晶晶看着他，“但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杰诺抱住了，血迹在他的白色风衣上晕染开来，连杰诺灰白色的头发都有些许沾染，莱罕见的愣神，感觉大脑比供血不足的时候还不清醒。
Ta的两位友人都有些许洁癖，斯坦利倒是因为在军队服役后不再注重这方面，不过莱总还是习惯按照之前的方式尊重他。
而杰诺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脏物的忍耐度越来越低，小时候还会被莱拉着出去疯玩蹭得一身灰，长大了真的是要求与自己接触的事物干干净净，有时莱的脏爪子都不能接近他半米。
“杰诺，我把你衣服弄脏了，回去我就帮你洗掉，”莱小声的开口，“最近我看了一款节目，他说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
“闭嘴。”杰诺忍无可忍放开TA，接过斯坦利带的湿巾简单擦了一下脸上沾染的血迹，不愿听莱叽里咕噜说什么废话。
“好哦……”莱委屈巴巴。
帮莱简单清理仪容仪表，斯坦利顺便检查旁边昏迷司机的生命体征，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斯坦利才坐在他们身边。
莱突然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们，神秘兮兮开口，“给你们变个魔术！”
在他们平静的目光下，莱煞有其事捡了一根树枝，咕嘟了几句不像语言的音节，小木棍一挥，在他们面前铺开了一片闪亮的光点，与背后的星空相比也毫不逊色。
光点随着莱的动作划过他们眼前，又急速上升碰得一下炸开，星星点点漂浮在空中逐渐隐去，只余下两只，“这是伟大魔法师莱的空间，只有我忠诚的信徒能拥有它。”莱假模假样的咳嗽了两声，“现在我讲它赐予你们，请在心中夸奖伟大的莱大人一百句。”
莱一挥木棍，光点隐入俩人身体，TA颇为得意转了一圈，露出了骄傲猫猫嘴笑容，“当当！虽然原本准备的礼物没有了，现在这个是不是更棒！”
斯坦利夹着烟靠近嘴边深吸一口——这个被莱描述多次可以装入九百九十九个同种物品的背包栏出现，在特别行动中发挥的作用真的是无法估量——他有更大的把握完成更危险的任务，这可真是跃跃欲试！
杰诺已经开始尝试往里面放东西了，手中的物品一下出现一下消失，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雀跃，“真是太雅致了！”
杰诺大脑里划过了一连串猜想，他已经等不及要把它们记录下来——如果真的能够验证其中之一，那可真是，真是科学史上的一次地震！
莱弯起眼睛，从背包里掏啊掏，虽然给杰诺准备的花随着车子的坠亡葬身爆炸，但是身为一个合格的农场主背包里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花。
啊是一朵黄水仙，春天的花适合送礼，莱想起来了前几天TA在温室里放的花盆种出来了几朵花，这也是其中之一，TA随手将花放进了背包，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将花递给杰诺，“生日快乐。”
*
日本。
今天是杠做好三个娃娃的日子，千空三人前往郊外试飞火箭，虽然在接近太空边界的卡门线处发生了爆炸，但三个布娃娃在爆炸产生的反作用力的推动下成功进入轨道。
莫种意义上也是完成了千空从小小千空时候就说的话——我要去太空！
记录下这次实验与仿真产生的误差，千空一边思考可能产生的误差来自哪里，一边将录制的视频发给他的网友：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
这位网友是千空在杰诺给的论坛里认识的，该说不说这个论坛的氛围是真的好，在小千空第一次注册论坛账号后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小千空掉进了科学窝。
虽然小千空看不懂里面绝大多数帖子，但是，“这也太让人兴奋了！”小千空眼睛亮晶晶的，即使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但是知道世界有这么多东西值得探索，有人已经在探索的路上了，这怎么不让他兴奋起来呢！
千空就是这么认识鹈鹕镇花卉批发商的，当时这位网友的网名还不是零号，而是二十五号——熟悉了之后这位花卉批发商才和他说这是他的小号。
得知这件事，千空对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他的提问帖子里不仅出现过零号和二十五号，中间的二十四个数字都出现过，这么明显的关联谁不知道这些是小号。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是啦，都是我：）
石神千空：……
千空没有改名字，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所以在论坛也是实名上网，不过这个论坛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实名，毕竟这可是在科研界挣去名声的一个好机会，所以千空在里面倒也不显得突兀。
而某位花卉批发商看上去就不太正经了，从零号到二十五号，千空发的每个帖子几乎都有这位网友。
有的时候是围观了一群人讨论千空提出的问题后才慢悠悠抛出自己的观点，该说不说这些观点总是这么一针见血，虽然语气和用的表情都贱兮兮的，千空也只把它当做科学家的怪癖。
有的时候则是在一个帖子里两人单独盖了几百层楼的长度讨论一个问题，大多数时间是在解决千空火箭发射方面有关计算机与信号传输的问题。
他们俩也是这个时候加上好友的，虽然这位网友对推进器机械能源方面的问题实在不擅长，但是数据处理以及程序编写方面很在行啊，有的时候还能帮助解决一些硬件方面的问题——实在是一个好助手。
石神千空：[视频]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哇！！！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好厉害千空！火箭竟然真的越过卡门线了（夸奖.jpg）
石神千空：一百公里的时候爆炸了，果然推进器的材料没有办法承受这么高的阻力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这个时候就应该先庆祝哇！我教你叉腰大喊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石神千空：笨蛋才会这样做吧
千空在和这位花卉批发商聊天的时候总觉得这位的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大或者比他还小一点，半分看不到一点成熟的样子，虽然莫名与他交谈的网友学识十分之丰厚。
石神千空：怎么回消息这么快，美国应该是晚上吧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我在医院（委屈.jpg）
石神千空：生病了？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装病啦：）
石神千空：……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扭捏.jpg）
千空略微有些无话可说，正好拉面上来了，对面也没有发消息，合上手机准备开始享受超级无敌好吃的拉面，不过不论怎么样没有生病都太好了。
面店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昨夜凌晨，美国joja公司总控股人遭遇车祸生死不明，joja超市股价恐迎来一波震荡。”
千空抬头瞄了一眼电视，只看到一段失事汽车的视频，不再关心继续低头吃拉面。
倒是大树在旁边说话：“joja超市不是我们家旁边的那家吗，他家的东西好全啊，千空的实验器材有的在那里都可以买到。”
“是遍布全球的超市。”千空放下筷子，“别说得就和我们学校小商店没什么区别。”
“噢噢噢！”大树恍然大悟，“这么厉害的人真神秘，都没有见他露过脸。”
莱确实在装病，TA的伤势喝一瓶补血剂就好了，就算住院也不需要大张旗鼓，这么做的原因完全是放长线，钓大鱼。
组织几年的工作在叶子的辅助下该抓的人已经抓的差不多了，根据有限情报它们数量相比于人类而言真的是少之又少，人类这方面又有了全面防治手段，现在只要把它们所谓最高指挥官抓住就行了。
莱听着属下的汇报，手躲在被子里指不停敲击床垫，不禁有些好笑，为了杀害他这件事做得太急了，留下了不轻不重的马脚，只要顺藤摸瓜就能一击毙命，比如这个时候。
换好衣服，莱想想还是将一把手枪放在腰侧，虽然有很大概率用不上。
杰诺还在睡觉，昨晚他实在不放心在莱的病房里熬了一晚，早上才回家，现在这里只有TA和斯坦利。
斯坦利看着TA的动作，将抽屉里另一把枪抽了出来，放在外套内侧，动作比莱干脆多了，他言简意赅，“我和你一起去。”
“行动证办下来了？”莱披上外套。
“嗯。”斯坦利收了一包烟。
被控制的人出乎意料但好像又合乎情理，一位以教育法当选国会议员高官，大多数美国人都听说过他的口号——让教育变得更加公平——莱也不例外。
这次额外派遣了一个行动组参加这次抓捕活动，他们在莱和斯坦利进入高官所在地后将这一片区域封锁起来了。
“射杀被控制的人可以杀死外星人？”斯坦利在进去前再次确认。
莱点头。
他，它在等他们，一副学着人类招待宾客的样子邀请他们一起品尝美酒，“罗曼尼.康帝，据说是这个星球最顶尖的美酒之一，他收藏了这瓶酒很多年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谁，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它将杯子推过去，明明是属于人类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表情，近乎全然的冷漠，说着的却是热络的客套话，“我曾经想杀死你三次。”
莱接过属于自己的这杯酒，却把给斯坦利的挡在外面，“他不喝酒。”
在华丽水晶灯的照射下晃着酒杯也没有想要喝的意思，倒是看似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哦？我只知道两次。”
一次医院，一次车祸。
“哈哈哈。”它笑了，“如果你没有迅速处理你另一个同伴的事——我想那就是第三次。”
“杰诺和法曼的死亡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存在的维系就是与人之间的交往。它足够你的第三次死亡了吧。”
“可惜了可惜了。”它摇头，“亲人的死亡都无法让你的脑子停摆，否则温菲尔德的大脑就在我们的研究之下了。”
“杰诺的事是你做的？”莱放下酒杯，微微倾身。
“哈哈哈，当然。攻破这个星球最顶尖的大脑防线一直是我们研究的目标。”它迅速肯定了，“我们找了很多人，很多人，但是杰诺是我们公认的瑰宝——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莱面无表情，“这就是你动教育的原因？”
“幼崽是最容易控制的不是吗？”它笑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法曼也是我们杀的——莫种意义上吧，毕竟他不想被我们控制选择了自杀，你说按照这个星球的信仰——他能上天堂吗？”
“哦！说到底这还是你的错，毕竟他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你们——你们的大脑实在太耀眼了。”
“是吗？法曼可不信上帝，他信由巴。”莱轻柔笑起来了，“那么，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什么呢？挑拨离间？我可不会和你们站在一边。”
“哈，我们是同类不是，我们都是……”外星人。
碰——斯坦利开枪了，从掏枪到开枪不到一秒，正中它眉心。
“聒噪。”他垂下眼睛，将枪收好，咬着烟，关掉记录仪，“走了，小孩子不要和怪人说话。”
莱闷闷地应了声，跟在斯坦利身后。
门外领队的大胡子军官是莱不认识的人，“我隶国家安全局下属特殊事件处理部门，前来接管该事件。”
来者不善，莱盯着他，探究的目光硬生生让来人转移了视线，又想到了什么一副气势大增的样子看着莱。
“哦？现在摘桃子了？你的长官可在我们调查范围之内。”莱看着一个士兵在他耳边耳语一番，没有让步，虽然这个人TA不认识，但是TA的长官可是一个既招|妓又醉驾撞死人的烂人，总不能歹竹出好笋吧。
大胡子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径直走向斯坦利，掏出一副手铐，“你涉嫌击杀重大高价值人才，将在一段时间后由军事法庭审判。”
“哦？”斯坦利似笑非笑看了大胡子一眼，还没等他取下烟，大胡子的手就被人按住了，力气大得让他叫出了声。
“你能解释你们无缘无故射击的事吗！”
莱冷下脸，一跨步挡在斯坦利前面，也没有之前想和大胡子周旋的样子，一字一句简直从牙齿里蹦出来，“你听好了，我说能解释那就能。”
“我告诫你，为了你自身的安全考虑，不要说话，不要展露出任何非言语暗示，不要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如果斯坦利的安全受到任何威胁，如果斯坦利的作为受到任何不法审判，如果斯坦利的职业生涯受到任何不公平。”
“简而言之，如果我发现任何迹象表示你们妄图对他产生不良影响，我向你发誓——”
“你和你的长官会在监狱里待过下半生。”
莱目光阴沉，抓紧他的手腕，一步步加大力气，“现在，和斯坦利道歉。”
“你说什么？”声音扭曲，大胡子甚至痛得没有办法听清TA的话。
“TA说叫你滚。”斯坦利揽着莱的肩膀，走出全副武装的行动组。
*
莱处理完了后续事件就一直瘫在家里，动都不想动，前阵子下属将大胡子和他的长官送进了监狱，恶心的罪名足够他们喝一壶，毕竟他们的政敌可多的要命。
下属处理完这件事后还扭捏表示当时没有申请特别行动部队的加入是他的失误——这个是斯坦利所在的部队，不过这件事是莱自己决定的，再怎么说都怪不上他。
敲门声，莱不应，敲门声，莱不应。
开门声，脑袋被葱玩偶砸了，莱蹭得一下坐起来。
“等下去农场，收拾下。”斯坦利咬着烟关上门。
洗漱，和杰诺打招呼，无视斯坦利，吃早餐，坐上车，下车，试图钻进房间，被揪出来，试图躺在沙发上，被掀了小毯子。
莱握紧拳头看着斯坦利，被他平淡的眼神看得浑身炸毛，缓缓放下拳头，好吧，惹了TATA就会毛茸茸走开。
山洞门口，斯坦利抛了一颗虚空蛋给哥布林，把莱推进女巫小屋。
小屋昏暗，绿色蓝色地毯混在一起，偶尔架子上整齐排列的水晶球才会反射一点亮光。
女巫戴着蓝色兜帽，坐在桌后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示意莱坐下。
莱左看右看，还是一屁股坐在了桌前的小椅子上，和女巫面对面，“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反客为主。
女巫抬起头，“嗯……”
“嗯？”莱疑惑。
“我想你在问法曼的事。”女巫站起身从柜子上挑挑拣拣拿起了一个水晶球，推到莱面前，“来试试看。”
莱狐疑，将手放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变化。
“哦！你的天赋可比法曼差多了。”女巫拿回水晶球。
“你在和我追忆往事吗？”
“不，当然不，孩子。”女巫重新坐在桌后，“我在教你如何找到法曼。”
唰——碰——莱猛得站起身，椅子被带得摔倒在地上。
“好好利用农场，这是法曼给你的礼物。”女巫拢起宽大的袖子，“记住，过去从未逝去，死亡也不是终点。去吧，孩子，农场有属于你的宝物。”
*
“你不是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农场主吗？”斯坦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些失真。
“放假了放假了。”莱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检索资料一边拿着记事本规划行程，“我发现我们好久没有家庭旅行了。”
点开外放，莱将手机放在桌上，趴在地上涂涂画画，“你什么时候休假？我和杰诺等你。”
“杰诺有空？”手机里传来一阵奇怪的打斗声。
“攒了几年的假都没有休。”莱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现在他是首席科学家了，NASA的门面！我等着他来养我们呢。”
“行。”手机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莱猜想斯坦利又在抽烟，“我下周回来。”
“休长一点的假，我要把几年的都补上。”
“好。”斯坦利应下。
南极洲。
“这就是你决定去南极的原因？看企鹅？”斯坦利质问莱，不能抽烟让他有些烦躁，站在迎风处给杰诺挡住了大部分风，转头又和杰诺说，“你太惯着TA了，杰诺。”
“我也想来。”杰诺咳嗽两声，“我来测试一下实验室研发的氢耦能源在极端条件下的使用。”
莱举着望远镜，远远观望抱在一团的毛茸茸的小企鹅，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听见杰诺的咳嗽又把TA身上的保暖装置塞到了杰诺手里拍着他的背接下了他手里干的活。
“我来我来，莱大人不怕冷！”
保加利亚，卡赞勒克。
卡赞勒克是全球玫瑰精油最大产地，六月第一周是玫瑰节。
舞者头戴玫瑰花环，手持鲜花篮子装满了玫瑰，在广场千百人围起了一圈圈同心圆，一起跳着霍罗舞。
“哇哦！”莱闻着周围弥漫的花香，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几乎铺面了整个路面的玫瑰花瓣被转动带起的气流吹起打了个摆。
朝斯坦利和杰诺挥了挥手，指指前面的人群，声音激动，“我也要跳舞。”还没说完一溜烟跑了进去。
好幸福好幸福，和这么多人一起跳舞，莱和不知姓名的人跳舞，和不知国籍的人跳舞，和不知性别的人跳舞，甚至和误入舞阵的小狗跳舞，心就像裹了一层柔软的棉花糖，轻飘飘晃荡。
莱美滋滋回过神来TA已经在同心圆的最中间，两位漂亮姑娘给TA戴上繁复的花环，披上娇艳的外衣，牵着TA的手走上花车游行的队伍，温柔的话语莱一个字都没听懂。
好幸福！莱在花车上看着街上的人群，朝他们挥手，他们都在看着自己，为自己欢呼，莱接了一捧他们丢上来的花束，又将它们挨个抛下。笑声欢呼声在整个城市膨胀，裹着其中的每一个人。
在重重叠叠的花朵中莱看到了站在下面的斯坦利和杰诺，TA朝他们挥手，但是看不清他们表情。
莱转了个圈将自己头上的花环摘下戴在旁边姑娘头发上，又将自己外衣给另一位姑娘披上，在她们的惊呼声中翻下了车，向他的两位友人跑去。
*
旅游告一段落，莱又勤勤恳恳戴在自己农场里做农活，斯坦利明天就得去报道，今天待在家里改装他的机车。
杰诺的假期还有一天——他是按照斯坦利的休假请假的。
莱把小莱——TA领养的猫咪抱在怀里，戳戳杰诺，“今天那些老顽固有没有为难杰诺呢？”
杰诺打了个哈欠，摇头，“自顾不暇。”
“嗯哼嗯哼。”莱很满意这个答案，虽然TA不在政界干了，但是好歹也在里面混了十年了吧！未成年就有三年工龄，找点老顽固的把柄自然不在话下。
得意的莱说出了经典的反派发言，“我要操控政界，操控不了的——斯坦！我派你去暗杀，能做到吗？”
斯坦利正专心致志看着改装图纸，闻言，暗灭了烟，唇角上扬，“可以。”
“那我要独裁。”杰诺敷衍了一句，加班加点回复学生的邮件，“你们两快去做正事。”
“好的杰诺总统！”莱笑嘻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却是掏出手机。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视频]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月光水母！好看吧好看吧，我们会在午夜流浪一艘放了小灯的船作为宣告夏日的结束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图片]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看钓到的鱼！我是镇里最会钓鱼的人啦，老渔夫威利都对我甘拜下风呢！
……
千空并没有立刻回这一连串消息，他目前正在非洲考察埃博拉病毒，居住条件稍微有些差，并不能时时刻刻有机会接受消息。
等他到了信号稍微好点的地方，就看到了这位花卉批发商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噼噼啪啪从水母讲到钓鱼，从钓鱼讲到温室的花朵，从花朵又讲到圣诞节要给镇里的一位老奶奶准备节日。
这是鹈鹕镇的传统，镇长会秘密告诉你要为哪一位居民准备礼物，同时也有一位居民会为你准备礼物，在圣诞节那天你们将互换礼物，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圣诞节晚会。
千空一条条仔细看过去，在细密的话语中拼拼凑凑出对面网友今天的生活：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做农活，摸鸡摸鸭捡松露，据说TA运气好去下矿，但是不小心在里面掉了什么东西，要去冒险者工会拾取遗失物品——千空觉得这个名字很有美国特色。
晚上躺在森林里沙滩上美滋滋钓鱼，据TA说一坐可以坐一整天，并且又在诚邀千空来和TA一起钓鱼。
他们已经认识，或者说至少网上聊天八九年了，虽然最初的前几年不过是以论坛里过客的身份，并且花卉批发商的语气总是很有想让人揍TA一拳的冲动。
但是与TA加上好友之后千空才意识到这位网友某种意义上与大树是一类人。他们聊天的话题也从非常具有目的性的科学探讨变成挺花卉批发商扯东扯西。
最初只是因为花卉批发商的学识实在丰厚，千空本着资源最大化利用的态度申请了TA的好友，本来以这位花卉批发商在他帖子下留言的语气来看，千空原认为TA是绝对不会通过好友申请，就算通过也要好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开启了他们新的聊天。而这位花卉批发商的竟然出乎预料的好说话，几乎算得上有问必答，不知道的东西也会虚心请教，或者两人一起寻求一个答案，他们聊天氛围意料之外的融洽。
千空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和别人一起讨论科学，和单纯地讲给大树听不一样，有人和他一起探求一个事情的答案。
不一样的角度注定碰撞出不一样的思维火花，每次商讨结束都会让他百分之一百亿身心舒畅，简直一毫秒的时间都不想错过。
他也发现这位网友真是臭屁的可以，答对问题骄傲的语气和他家楼下的狗狗没有什么两样，一副求人夸赞不夸赞就誓不罢休的样子，这个觉得TA可爱的思维一产生所有事情都跑偏了。
开始觉得TA的碎碎念很有趣，叽里咕噜那些无意义的表情包很好玩，发来的每张照片都很生动，他简直能想象TA眯起眼睛微微扬起下巴骄傲不得了的笑容。
简直，简直，简直被感性占据了所有心神——他连TA的名字，性别，样子哪一个都不知道。
万一是七老八十的怪老头呢！千空在心里警告自己，随即又否认了这个过于离谱的猜想，他也不是迟钝到透顶的人，和TA聊了这么多年好歹也能拼凑出TA大致的年龄与经历吧，单身，很好！再过多的他也不愿意想了，其他的什么都好，无论怎么样都好。
在大树奇奇怪怪看着他问他为什么对着手机笑，神情简直和自己与杠聊天没有什么两样——当然大树没有这么敏锐说不出这样的话，这是他自己想到的潜台词，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出美国大学申请流程。
他已经看这个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那个人是在加州理工大学修的学位，家也在这附近，他首先将这个大学放在了备选方案第一项——远在麻省理工之上。
加州理工大学是很好的学校，他想学的专业在里面也是世界排名前三，那就没有什么好挑的，他决定申请这所大学。
不顾大树惊叹的语句，他给自己清清楚楚规划好了申请步骤——毕竟这所学校非常严格，对于国外申请生来说更是如此，他觉得他需要更多的实践经历，于是决定假期去非洲考察埃博拉病毒的计划往前提。
叮咚——手机传来消息。
这是他熟悉的铃声，为了及时分辨出是谁给自己发了消息，他为TA设定了专属铃声。
仅仅看一眼，他就啪一声盖上了手机反扣在桌面，垂下眼睛强忍住拿手遮住脸的冲动，不顾大树在那里关心得大呼小叫，千空无力地辩解，“只是学东西累了需要休息一会。”
百分之一百亿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啊。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千空要来美国吗？看到我记得和我打招呼呀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图片]
尽管只是看了一眼，机制优秀的大脑还是尽职尽责将这张照片记录下来，并且在他的脑中不停的来回播放——是TA和自己家狗狗的合照，一手揽着长毛狗狗在自己脸前比耶，一只手拿着手机拍照，笑容灿烂得晃眼。
拍照比什么耶啊真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姿势嘛稍微跟上点时代潮流好不好不就比我大个几岁代沟就这么大了嘛后面要怎么相处啊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年轻了家人会不会不同意真是我那么晚出生干什么。
千空时时刻刻被理性所占据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串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话，简直要把仅仅凭借这张照片发散出来的所有问题都考虑一遍。
“我百分之一百亿完蛋了。”千空小声嘟囔。
非洲。
千空躺在刚果国家生物研究所提供的宿舍内，脑中快速整理今天的研究结果，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后大脑又不自觉跑去自动播放对面网友给他发的消息。
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千空偷偷叹了口气，最终认命拿起手机挨个回Ta消息，又翻了很久图册才找到一张初到非洲拍的狮群照片发了过去。
石神千空：[图片]
石神千空：我在刚果。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欸！！！千空怎么去刚果了！东部地区最近武装冲突很严重啊，千空速速远离！（流泪猫猫头.jpg）
石神千空：参加了埃博拉病毒研究计划，基地在刚果，这里没有武装冲突，挺安全的。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震惊.jpg）我记得千空还是高中生吧怎么参加了高风险传染病计划的研究呢
石神千空：积累一下社会实践的经历，正在准备申请国外大学。
千空将“加州理工大学”敲了又删掉，最终还是用国外大学这几个字潦草概括。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升华.jpg）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千空快来加州理工，我们做校友！我找人给你写推荐信！快来快来（勾引.jpg）
千空盯着接受的消息几秒，突然拉起被子盖过头，好一会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敲敲打打最终只写了一个字。
石神千空：好。
这可是你叫我去的。
花卉批发商果然说到做到，千空的飞机刚刚降落东京，手机就叮叮咚咚收到了一连串消息。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文件]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怎么样怎么样有用吧，我把认识的人全都找了一遍[喵喵骄傲.jpg]
千空接受文件，一大溜的推荐信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为他们做了多大的贡献呢。
最前面的推荐信是现在NASA首席科学家杰诺.温菲尔德，这位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简简单单一行字可比一些胡吹海吹的有用多了。
他是我的学生——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
千空虽然对杰诺的身份有些许猜想，比如说什么NASA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NASA里负责火箭能源推动器的领军人物。
但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大咧咧摊开在他的面前，与他通信九年的人其实是NASA最权威的科学家，现在他在推荐信上自称为他的老师，要知道这可是官方盖戳承认了，他可真的是正儿八经师出杰诺了，在他混出名堂之前，贴在他身上最显眼的标签就是这个了。
千空红眼睛抑制不住兴奋，他有机会和全球各地的科学家一起挥洒灵感，有机会接触人类最前沿的技术，有机会自己踏出迈向真真正正未知领域的第一步。
“这可百分之一百亿让人兴奋！”千空忍不住挥拳。
石神千空：多谢了。
石神千空：我下周打算去NASA基地找老爸，我们见一面？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好啊好啊（狗狗微笑.jpg）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我还没见过千空呢，不过最近稍微有点忙啦，可能千空到的那天不一定有时间（哭哭.jpg）
千空也不是时时刻刻有时间，毕竟他才是个高中生，该上课的时候还得上课。
理顺了一下头发，千空企图压顺一点他的冲天盆景状的发型，在镜子前鼓捣一番还是放弃了，就这样离开机场卫生间。
他主要是过来找他老爸拿充满魔力的信用卡——可以购买一定额度的科学器材。当然，他认为他主要是过来做这个的，看一下他的网友是顺便的事。
即使他今天的服装搭配请教了杠一番，最终还是挑挑拣拣换上了自己最熟悉的白色工作外套。
虽然千空没有正式与他的网友见面，甚至还不知道TA的名字，但是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TA很喜欢他。
这种一旦出现就应该被极度理智的大脑拒之门外的想法，说它是感性都是在夸它理性了，这完全就是应该被归入玄学范围。但是千空还是接受了它。
石神千空：我到了，晚上有时间吗？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震惊.jpg）千空晚上不行哇，今天恰好一位朋友授勋qaq，晚上没有时间呢（哭哭哭.jpg）
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胎死腹中，千空冷着脸将自己的机票改签到今晚，决定找到百夜拿到信用卡就立马回日本好好准备英语等级测试。
谁第一次提出见面就被拒绝啊！
千空对自己的幸运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几乎想要叹气，又重新打起精神来——他迟早会到美国的，晚一点见面就晚一点吧，尝试个一百亿次的话概率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吧！
按部就班找到百夜拿到信用卡，冷漠拒绝了百夜的拥抱，千空没想到竟然在NASA基地外见到了杰诺——也不能称为见到，毕竟他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是他知道那就是杰诺，他们的对话可以称为平和，他能明显觉察到杰诺对他有更多的耐心——按照他这几年对老师的了解，杰诺对每一个科学家都很有耐心。
杰诺先提出告别，“千空，期待在NASA基地再次见到你，成为我的同事。”
千空点点头，对火箭发射非常有兴趣的他如果留美NASA绝对是首选，“啊，我会的。”
估计一下时间，是时候去机场了，千空拦了一辆出租车，不顾百夜眼泪汪汪钻进了车里——他可是要节省所有时间争取早日重新来到这里。
不远处杰诺走向朝他挥挥手的人，坐在汽车里系好安全带，“走吧，斯坦的授勋仪式要开始了。”
半天不见旁边人有动作，杰诺古怪地看了TA一眼，发现自己的友人害趴在方向盘上，出声询问，“莱？”
莱扭捏了一番才抬起头来，假装正经咳嗽了几下，期期艾艾询问，“刚刚站在你旁边的人是谁啊？”
杰诺盯着TA看了几秒，快要把莱盯得不好意思了才回答他，“你认识的——石神千空。”
碰——是忘记自己坐在车里想要站起来结果撞了头的莱。
“嗷呜。”捂着自己的脑袋，莱眼含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是石神千空？”
杰诺点头，“对，我记得你和他聊得还挺好的，一星期前还找我写推荐信。”杰诺反应过来了，似笑非笑看着TA，“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那现在又是什么反应。”
莱无力趴在方向盘上，叭一声不小心按响了喇叭，吓得有坐直，“你说我现在去能追上他吗？”
杰诺看了眼手表，给出很科学的回答，“现在堵车，他的平均车速是每小时十五千米，我建议你骑自行车。”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你再不出发可能会以每小时十五千米速度被斯坦踢飞，斯坦今天心情可不好。”
莱长叹一口气发动了汽车，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说我去日本当高中老师怎么样？我觉得中学就不错。”
杰诺一边拿出电脑处理邮件，一边本打算漫不经心回答TA，突然福至心灵，“你喜欢千空？”
传来了剧烈的咳嗽。
“日本的师生文化很重吧。”杰诺合起电脑，打算好好和TA聊聊，“或许你可以装作高中生。”
“嗯？”莱竖起耳朵发问，“我像十七岁吗？”
“你像七岁。”杰诺一本正经，“只能当小学生。”
“真的嘛？”莱可怜。
“假的。”杰诺冷漠。
玩笑过后杰诺还是不敢置信，“你真得对千空……”
“一见钟情。”莱回答，“我想你还记得我的葱玩偶。”
“是的。”杰诺点头，“我和斯坦一致认为你是葱性恋。”
“那你觉得千空？”莱真诚发问。
杰诺沉默，没有办法反驳。
“你去追他吧，时间还来得及。”
“他这么着急回去，应该是有事吧。”莱眨眨眼睛，指指自己的手机，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我过段时间去日本找他。”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千空！我过段时间要去日本找我喜欢的人，到时候来看你呀。
千空直到坐上飞机都没有回TA这条消息，躺在座椅上翻来覆去地思考没有办法让大脑得到休息。
这个星球上算得上最顶尖的大脑之一忠实的记录着每一条与TA的聊天消息，现在从专属的记忆宫殿里拿出，由它的主人揪出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
无论再怎么分析，即使千空再不擅长揣测他人心思琢磨这么多遍也无从找到这句话的源头，他觉得Ta喜欢农场种的葱的概率都比喜欢一个人大。
这句话突兀得就像大夏天飘起了雪花，荒诞怪异又不讲道理。
真是，倒霉到这种程度了吗，千空无意识看着窗外的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天。
精心打扮——虽然也没有很精心——准备去果园里摘自己看了很久的果子，就一个晃神——这一天在几年时间里也只能算是一眨眼的功夫——果子已经属于不知名的人士了。
难道新年参拜一定要诚心？可是他只追求用科学解释世界上的一切，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让他付出真心吧。
但是情感就是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千空当然可以解释：情感不过就是大脑里的边缘系统进行信号传递释放神经递质和激素，用多巴胺催产素增加愉悦、亲密以及信任。
这很简单，这太简单了，千空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甚至比了解火箭的知识还要早。
但是这太难了，为什么就是TA，凭什么就是TA，和世界千千万万人相遇，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能给予大脑的回应。
千空到家了才回TA消息——这种随随便便放别人鸽子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晚点回消息当然没有关系吧。
千空给自己找借口，全然忽视了TA并不知道自己在玩弄别人感情这件事。
石神千空：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千空下飞机了吗？就在刚刚我遇到了梦中情人！
真是，糟糕透顶。
*
虽然说是过一段时间才去日本，但是莱实在等不及了，第二天就将东西收拾好，决定参加完这次星露谷展会就飞过去找千空，TA连票都买好了。
星露谷展览会不过是小镇居民将自家一年收获的东西拿出来评比一番，莱自然是拿到了第一名——意料之中没有悬念。
展会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摊以供游玩，莱决定去拜访一下TA的熟人——女巫维尔克尔。
女巫的小帐篷在最边边上，旁边围了一圈外来参加星露谷展览会的小小孩，女巫好声好气帮他们解答了诸如怎么才可以让妈妈同意多看一小时电视这种稚嫩的问题，并且没有收他们星星币——这个展览会的通用货币。
莱乖乖排在他们后面，一边拿着手机苦恼为什么千空回TA消息的频率大大降低，一边还是忍不住把拍拍拍的照片全部发给他。
这种随时随地给千空分享日常的习惯已经保持了五六年，再怎么也忍不住不发啊。
莱暗戳戳抱怨，觉得都是斯坦利和杰诺的错，谁叫他们那么忙都没有时间理TA，有一个时时刻刻在线的好朋友当然什么事都要和他说啦。
前面的所有人都走完了，现在莱站在女巫面前，交付了一百个个星星币，期待她的一次预言。
女巫照旧戴着宽大的蓝色兜帽，整张脸都被帽檐的阴影覆盖，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莱莫名有些紧张。
“嗯……我在水晶球里看到了你，你和众人围在餐桌上吃饭……大家都喜欢你。”
莱点点头，这是自然的——除了一些大坏蛋，没有人不喜欢TA。
“遥远的时空……很久很久以后，你会遇见你的灵魂伴侣……他渴望与你共度时光。”
莱皱眉。
“当然，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你用心，还是可以改变它。”女巫收起水晶球，语气温和。
“作为你的老朋友，我这里获得了一个新宝具。”女巫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散散发光流淌着银河的宝石，放在桌上，“触碰它，你会到你的灵魂伴侣身边。”
莱收回看向宝石的目光，扶稳旁边跑跑跳跳差点撞到TA的小孩，语气略显冷淡，“我可不想找什么未知的灵魂伴侣，如果非要说有这个人的话，我已经遇见他了，哪怕他不是我的灵魂伴侣，我也只会喜欢他。”
女巫带笑意，“孩子，拉克西丝已经将你们命运线缠绕，甚至说命运线纺织之初，你们本来应该是一根。”
莱正想反驳，没想到收到了斯坦利的电话——他应该和杰诺一起在尖顶公园参加技术汇展？原本莱也需要去的，但是刚好与星露谷展览撞上了，与其和那些大人胡吃海吹，还不如美美展示自己的巨大甜瓜。
带着狐疑，莱接下了电话，没想到听到的是斯坦利急促的声音，“莱！保持理智！”
什么保持理智？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远处山谷被绿光笼罩，还有扩散至此的趋势，原本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的小朋友此时慌不择路，撞倒了女巫的桌子，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莱手疾眼快护住了他，没想到比绿光来的更快的是女巫宝石发出的光芒。
莱在失去意识前才后知后觉发现TA在护住小孩的时候碰到了这块宝石。耳边好像还传来女巫遥远的叹息，“命运。”
什么狗屁命运！莱难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TA可准备明天就去找千空，偏偏遇上这种事，这种命运就应该乖乖听TA话啊！
二零一九年六月三日，全世界的人类都遭到了石化，文明的智慧从此刻开始崩塌。
*
叶子等了几天，才发现她的家人都没有办法回应她的话。她应该干什么？她思考。她不知道。现在没有人和她解答。
她越过失事掉落在城市的飞机残骸，越过惨烈的车祸现场，越过一座座石化的雕像，她找到了杰诺和斯坦利。
但是他们不再会和她说话了。
她问他们她应该做什么。没有人回答。
她去找莱，但是鹈鹕镇被一阵浓雾笼罩，她没有办法进去。
她又回到斯坦利和杰诺身边。
他们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几百年——她在学习“思考”这件事。
在某一天，她想通了——杰诺一定需要科学的原材料吧！她的资料库有很多记载，她开始蚂蚁搬家一样将可能用到的东西一点点存储起来。
斯坦利呢？他需要什么？烟草吗？她开始种植——并不顺利，有其他动物吃啦，自然灾害啦，几千年间很常见的板块运动啦，但是她还是保留下来了种子。
叶子靠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巨大的防水层挡板，石头人会因为下雨而感觉冷吗？叶子不知道，但是叶子可以为他们挡雨。
两千九百年后，叶子收到了太空中传来的消息，并不是发给她的，应该是她的同类在向全球发射电磁广播。
帮他寻找地球上的宇航员？叶子思考——就算他们降落的时候还活着两千年后也会化作尘土吧。
但是她还是派出了自己的船，一艘接一艘，晃晃悠悠在大海上航行了几百年，终于有一艘到达了一座有人的小岛，但是很可惜船却因为触礁沉没。
叶子想把这个讯息分享给太空中的同伴，但是夜空再也没有回应传来，叶子盯着天空，又重新看向身边的石像。
叶子给他们换上她新做的衣服，把因为水流冲击的斯坦利搬到杰诺身边，等待文明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
三千七百年后的四月一日。莱从草地上醒来，失去了过往大部分记忆。大洋两端的两位科学家同时睁开了眼睛。种子开始发芽，文明的春天将重新盛开。
失去记忆的莱重新见到解除石化的千空，仅仅一眼，TA再次喜欢上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春天和种子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