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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一年 秋十四 ...

  •   宝岛气候与本土相差不大,也已经步入秋天,树叶金黄错落有致遍布整座岛屿,衬得金灿灿一片。
      风一吹,树叶沙沙声从岛这头传递到那头,音浪连绵起伏,对秋天敏感的树在这阵风中落下一地树叶,又被风吹着打着卷飘荡了一会才晃晃悠悠降落。

      千空借着琥珀的力好不容易才爬上这片小断崖,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一边将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头发上的树叶拿下,一边看琥珀挨个把幻和索育兹拉上来。

      琥珀看着瘫倒在地的幻与千空,叉着腰摇摇头,笑着调侃,“千空,小音不在你的体力就原形毕露了吧。”

      千空爬起来拍拍衣服,将幻背后的通讯器拿下来调试,声音带着笑意,“什么原形毕露,我可一毫米都没有想隐藏啊。”

      幻接过了通讯器,对着听筒试音,对面只传来了嘈杂的杂乱音频,皱着眉,“这里信号好差,电话怎么也连不上。千空,琥珀,你们先走,我和索育兹去高处试一下。”

      “嗯。”千空点头,把储物袋里的望远镜抛给了幻,“琥珀用不上这个。”随即想到什么,又补充,“标记物放了吗?”
      “嗨嗨。”幻接过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向千空保证,“放心,小音一眼就看得出来。”

      琥珀意有所感,看向珀尔修斯号方向,重重叠叠的大树阻挡了她的目光,重新回头余光瞥见远处,扬声,“千空,跟上。”

      琥珀在树上飞,千空在后面拼命追,上气不接下气,“搞什么突然就跑起来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被丢掉的贝类。”琥珀蹲在地上,指着地面晕湿了一小块土地的贝壳,“肯定就在附近,掌握着复活所有石化者的宝岛居民。”
      千空手撑在腿上,大口呼吸,脸上还有不明显的汗滴,断断续续说话,“真厉害啊,视力11.0,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找到这位……”

      话没说完,“千空!”一脸惊恐,惨叫着向他们跑来的幻打断了千空的话,“船上……船上的同伴……被石化了!”

      千空瞳孔骤缩,脸色阴沉,露出了罕见堪称怒气的表情,旋即又变得苍白,夺过幻手中的望远镜跑去悬崖。

      这边幻还在劝气得浑身发抖的琥珀,“先冷静一下,说真的。”
      琥珀连这句话也没有听,转身就跑,把预料到她动作事先在她身上绑了个绳子的幻拉到在地,手中的望远镜抛在空中被千空夺去。

      “小千空?”幻看着千空的背影有些吃惊,他以为千空会最先冷静下来,没想到比琥珀还急躁。
      小音出什么事了吗?幻心中推测,忙不迭跟上千空的步伐——被琥珀拖着。

      幻早就看出来了,要说村里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千空那边那真是毫无疑问就是小音了吧。
      虽然幻自认为自己是个两面三刀哪边有利益就向哪边倒的小人,没有资格评判谁与谁的关系是牢不可破的。也许是这样有的时候才会被这种坚不可摧的同盟关系吸引吧——或许他们已经不能用同盟形容了。

      毕竟谁在这个世界没有多种锚点呢?石神村的村民有他们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比如琥珀与琉璃,克罗姆与琉璃,名取爷爷与明美奶奶,黑曜与琥珀琉璃……
      如果范围放得再广泛一点,克罗姆喜欢探索与科学也是他与世界的链接;羽京坚持的最小的伤害也是坚持了自己的存在;龙水更是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想要,打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哪怕是他也会渴望在原始世界有一杯可乐。

      这些都是他们与世界的链接,是存在于世的锚点,他们中的大多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许许多多锚点,就算这个坏了还会有另一个支撑他们。

      幻暂且认为自己是一个还过得去的心灵魔术师,他认为有的人的锚点只有一个——比如小音。

      自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小音——TA实在是太出挑了,虽然有千空帮忙隐瞒TA身上的异常,或许其他人都没有发现——龙水肯定知道——而自己可是剥丝抽茧,无数怀疑后面无论再不可能都是真相了。
      他回司帝国可不仅仅是与司做个了结,打探龙水的下落,招揽羽京,更重要的是他在怀疑小音,怀疑TA身上有秘密。
      啊嘞啊嘞,这种将别人的秘密好好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一张不可多得的底牌哦。

      行程并不顺利,他先找到了大树,毕竟与杠相比,大树看上去可是非常单纯没有心机的样子,不过被大树义正言辞拒绝了。
      “这是小音的事情,没有TA的允许我不能说。”
      幻拢起袖子,也没有强迫,他已经旁敲侧击获得了一些信息——比如“小音”这个名字是千空取的,那是不是说明农夫原来是失忆的呢?

      没有记忆在一片原始森林里醒来?那可真是了不得啊。
      光是想想幻就一阵头疼——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让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不单单是要进行荒野求生的问题,这种失去了生活的所有锚点真的还有勇气再走下去吗?
      人的定义可就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失去了一切关系就失去了人的概念。

      幻手里捏着农夫出门前给他的字条,农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他到了司帝国再打开。

      靠在千空醒来刻下字的那棵树旁,幻打开了字条。
      生日快乐!幻!附上生日礼物,请到这里去拿——小音。

      幻突然笑起来,真是都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夏季第一天可真是一个神奇的日子,今天是愚人节,也是他的生日。
      他获得了三千七百年第一个生日礼物——六瓶可乐。幻打量着这个可乐,怎么还是joja牌的真的没有过期吗。
      不过即使过期了也要尝一下吧,幻打开易拉罐,在婆娑树影下咕噜咕噜喝着时隔许久的可乐——真是非常适配夏天!

      到这里为止了,幻不再有追究的想法,毕竟可乐可真好喝啊。

      *
      千空已经无法仅仅用词语概括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听到同伴再一次石化的慌张与担忧,还是对幕后之人的怒气与愤激,甚至是对自己没有事先考虑到的怨恨……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时他没有办法分辨什么是什么。

      但是——小音——他害怕了,他很清晰在无数杂乱的情绪中辨认出这种情感,如同在空白画面中找到唯一的一点红墨水留下的污渍,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产生。

      千空曾经仔细研究过害怕这种情绪产生的机制,单单说生理方面就有多种解释,无论是从丘脑到杏仁体的快速路径,还是经过前额叶皮层的再次判断这个害怕产生是否合理的精细路径,反应的都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从最原始生存角度来说就是是战还是逃?

      对于他来说,那天需要考虑的问题是继续选择去美国读书还是申请东大?去美国依旧会选择加州理工大学吗?他会在那边再见到TA吗?

      困扰吗?并不吧,桌上电脑是已经提交了加州理工留学申请的页面。千空坐在椅子上,放下手机,身体向后倾斜仅仅使用椅子的两条后腿撑在地上,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

      他只是在分辨害怕与伤心这两种情绪,它们在他身上都很罕见,与百夜初次见面时他还很小,并不知道自己是否产生了这种情感。
      百夜去美国特训时他已经很大了,也有了自己的目标,这种知道对方在哪里,想见面就能见面也不需要伤心吧。

      千空突然笑起来,他百分之一百亿不可能逃跑啊,这种见都没见过一面就灰溜溜走开一点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能都没有,他可是从小就要上太空的家伙,无论多么困难至少要见一面吧!

      石神千空:什么时候来?
      鹈鹕镇花卉批发商零号:后天吧!下午三点到东京哦,我给你带了礼物(骄傲.jpg)
      石神千空:好,后天见。

      后天见。结果后天也没有见到。

      千空拿着饮料看向树下和杠表白的大树,一边和科学活动部的朋友调侃大树的表白是否能够成功,一边思考应该领着他的网友去哪吃饭。

      比飞机更快的是大洋彼岸的绿光。

      一、二、三……眼前是一片黑暗,意识好像沉溺在黑乎乎的沼泽,不仅仅在数数,千空还在思考未完成的课题,思考未处理的数据,思考远在彼端未见面的人。
      幸好是后天的飞机还没有登机,飞机上出事那真是完蛋了吧,有点庆幸,但更多的还是对外界的担忧。千空可以想象外面的惨状,如果大家都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真是——麻烦大了。

      这些担忧也在几千年的时光中渐渐抹去——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而事情已经发生了。
      但是思念却更加沉重,对百夜的,以及对未来得及见面的人的。

      后天之后还有后天,直到三千七百年后的后天,千空睁开了眼睛,入眼的除了蓝天白云绿树,还有盘踞在脑海多时的思念。

      真是——一件想了三千七百年的事,就真的会实现吗?

      好吧,TA忘记了我。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幸运体质。看着面前这人澄澈的目光,千空轻笑,哪怕不记得,光是出现都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了。

      千空可从来没有忘记农夫说TA没有被石化,身上没有裂痕也证明了这一点,农夫给出的解释是仅仅睡了一觉。

      睡了三千七百年吗?

      千空握紧拳头,如果这次被绿光笼罩,又要沉睡多久,三千七百年吗?

      他虽然有解除石化的配方,但是没有打破睡眠诅咒的魔法——这个要什么?一个吻吗?

      站在断崖上,千空牙齿无意识咬紧,手却还是沉稳拿着望远镜看向珀尔修斯号。

      羽京,弗朗索瓦、卡瑟吉、克罗姆都成石化状态倒在甲板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同伴,千空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农夫、西瓜、龙水。

      至少没有在甲板昏睡过去,千空余光瞥见一个小人,他将望远镜倍数调大——是农夫。

      身上还湿哒哒的,意有所感看向千空的方向,朝他挥挥手,拍拍胸膛还比了个大拇指,似是在表示TA没事。

      没事真是太好了。

      千空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石化之后的时间,无论是看到农夫第一眼就被他求婚——看上去很不正经,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还是后面睡在一个帐篷里的拥抱,或者花舞节的第一支舞和第一个吻,到后面的戒指、花束与天文望远镜。

      他是被爱着的吧?这个问题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花舞节,一次是收到天文望远镜。

      千空并不是喜欢思考这些问题的人,他也没有很多时间思考这个,要让文明重新兴盛他的时间很紧迫,几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几百年的科技爆炸也是弹指一挥间,他没有很多时间。

      花舞节是他难以忍受。难以忍受一次次错过的人在他面前猜测他对TA好感超高。
      跳一支舞就好感高了吗?
      那被忘记的七年里的聊天里好感有多高呢?他想去美国找TA却没有见面时好感有多高呢?他在飞机上收到那条短信却还是决定申请加州理工大学时好感有多高呢?他做出依旧想和TA见面的回复时好感有多高呢?在三千七百年思念中依旧没有放弃TA时好感有多高呢?
      跳一支舞就好感高了吗?是不是任何人答应TA跳舞都会觉得对TA好感高呢?

      你真的知道我对你的好感有多高吗?你真的知道我喜欢你吗?千空想问出口,却还是咽了下去,他没有办法咄咄逼人,没有办法将TA忘记的东西翻出来给TA看。

      他拽下TA的衣领,迫使TA弯腰与他平视,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毫无疑问在里面看到了茫然。
      他反而笑起来了,茫然是吗?不知道我的好感是吗?

      在TA唇边落下轻柔的吻。

      哪怕难以忍受,还是只敢轻吻。

      真是一败涂地。

      TA有其他喜欢的人我也认了。千空轻叹。真要喜欢别人的话他也决对不会死缠烂打的,现在看他是被TA爱着的吧?

      千空不知道,但是TA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回去。

      他是被爱着的吧?这次的回答是肯定。

      普通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的星星只有几百光年,原始世界用粗糙机床加工出来的望远镜更是只有几十光年。
      夏季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与他们相距二十五光年,哪怕以光的速度也需要跑二十五年,他们现在看到的织女星是二十五年前的织女星。
      从地面走上天文台有二十五节台阶,他需要走二十六步才能到达。

      二十六步的距离足够他思考很多。

      他对将石神村的村民卷入与司帝国的争斗这件事总是充满愧疚,争斗总是代表着流血与牺牲,而他与司之间是直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尖锐的斗争在所难免。

      但是他不愿看到村里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只能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把科技值拉得再高一点。如果他带来了争斗,那么他是否也带了幸福?

      如果石神村将他交给司,他也不会有任何怨怼,他接受这个结果,科学已经来过,克罗姆也是一名科学家了,科学会在这个村里继续传承。

      但是小音。千空不知道。

      如果没有小音的默许或者推波助澜,村民绝对没有办法这么容易抓到他吧,那么TA和司说的只会走向我要变成离开我了吗?

      千空不知道。他原本只想有一点爱,但是TA看上去太爱他了,捧着一颗心问他要不要,而他又是个贪婪的人,想知道世界上一切事情,自然而然也想拥有TA的所有爱。

      入眼的是一片星河流转,千空在天文望远镜里看到了二十五年前的织女星,也走了二十五节台阶,正视了摊开在他面前的心。

      银狼问他是不是感动得哭了。

      “当然啊。”千空没有扭捏。

      这二十五个台阶走了他三千七百多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一年 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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