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者的悖论[gb]》岁杜无遗

2、相识

　　周一早晨的班主任办公室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味道。温静站在林老师的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

　　"温静，你和周沉同桌一周了，感觉怎么样？"林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

　　温静的视线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叠试卷上，最上面那张是周沉的数学测验——满分，但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像是一种刻意的嘲讽。

　　"他上课基本在睡觉或者看课外书。"温静斟酌着词句，"但奇怪的是，老师提问他都能回答。"

　　林老师叹了口气："那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叛逆。他父亲是周氏集团的周明远，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校长特别关照过..."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温静，老师希望你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你性格沉稳，成绩又好，说不定能让他有所改变。"

　　温静想起周沉小臂上那些整齐的伤痕，和他在后巷打架时那个冰冷的眼神。她想说自己对改造问题少年毫无兴趣，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尽量。"

　　走出办公室，温静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聪明但自毁倾向，家庭背景复杂，父亲施压"。她合上笔记本时，发现周沉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烟，阳光透过烟雾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周沉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温静迅速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周沉掐灭烟头，朝她走来。

　　"班长大人，老林找你打小报告？"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薄荷糖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静将笔记本塞回口袋："只是班级事务。"

　　周沉的目光落在她的口袋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是吗？"他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际，"那笔记本上写我名字干什么？"

　　温静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面上不显："作为班长，记录每个同学的情况是我的职责。"

　　"职责？"周沉轻笑，"还是兴趣？"他转身走向教室，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下节是物理课，班长可别迟到。"

　　物理课上，周沉照例趴在桌上睡觉。温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身旁的人。周沉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那些伤痕在阳光下更加明显。温静注意到其中几道似乎是新添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

　　"周沉！"物理老师突然点名，"上来解这道题。"

　　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有几个男生已经准备好幸灾乐祸的表情。周沉慢悠悠地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晃到黑板前。他盯着题目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粉笔，流畅地写下一串公式和计算过程。

　　物理老师皱起眉头："步骤跳太多了。"

　　周沉耸耸肩："答案对了就行。"他将粉笔抛回盒子里，在全班惊讶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温静盯着他写在黑板上的公式，那些跳跃的步骤显示出一种近乎直觉的物理思维。她曾在竞赛班见过这种天赋——极其罕见，通常出现在那些最终进入顶尖大学的天才身上。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周沉突然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揶揄。

　　温静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她迅速转回头，却听到周沉轻笑了一声。

　　下课铃响，周沉立刻起身离开。他的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屏幕突然亮起，一连串消息通知跳出来。温静本不想窥探，但那些露骨的词汇自动钻入她的视线：

　　[今晚来吗？我买了新玩具...]
　　[上次你说疼的时候特别性感...]
　　[别又放鸽子，你知道我不喜欢被耍...]

　　温静移开目光，却注意到周沉的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如果感觉不到痛，我还算活着吗？"

　　周沉回来时，温静正在整理笔记，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像。他拿起手机，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消息，然后按灭了屏幕。

　　"不向老师举报我的课外活动？"他漫不经心地问，仿佛在讨论天气。

　　温静头也不抬："你的私生活与我无关。"

　　"真的吗？"周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停下笔，"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观察我？"

　　温静的手腕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她冷静地抬头："放开。"

　　周沉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松开手："抱歉，班长不喜欢肢体接触。"他的语气轻佻，但眼神异常专注，像是在等待她的什么反应。

　　温静揉了揉手腕，决定正面回应："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是的，我在观察你。从心理学角度，你是个有趣的研究对象。"

　　周沉的眼睛亮了起来："研究对象？"

　　"一个智商明显高于平均水平却故意表现平庸，有自残倾向但并非单纯求死，私生活混乱却不见得真正享受的人。"温静平静地分析，"很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混合边缘型人格特征。"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下他们两人。周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随即变成一种奇异的兴奋："哇哦，班长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他故意卷起袖子，露出那些伤痕，"那这些呢？你能分析出什么？"

　　温静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工具锋利，伤口整齐，全部避开主要血管。你不是想自杀，你只是想感觉...什么。"她停顿了一下，"而且你希望别人看到这些。"

　　周沉的笑容扩大了，但眼神却变得深沉："继续。"

　　"你在测试我。"温静合上笔记本，"你想知道我能看透多少。"

　　"那你通过测试了吗？"周沉靠近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

　　温静没有后退："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周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天啊，温静，你真是太有趣了。"他后退几步，抓起书包，"明天见，我的小心理学家。"

　　温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跳终于开始加速。她翻开笔记本，在之前记录的关于周沉的页面添上新的内容："寻求被理解，但恐惧真正的亲密。通过危险行为和性关系获取刺激，但已开始厌倦。可能在寻找...某种形式的救赎？"

　　她停下笔，意识到自己的分析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学术兴趣。周沉就像一本翻开的危险书籍，明知不该读，却让人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沉开始变本加厉地"展示"自己。他会在温静面前故意卷起袖子，露出新添的伤痕；在课堂上突然大声回答一些超纲问题，展示他惊人的知识储备；甚至"不小心"让温静看到更多露骨的短信和约会邀请。

　　而温静，尽管表面上维持着冷静，内心却越来越被这个矛盾体吸引。她开始系统性地记录周沉的行为模式：他情绪波动的周期，对不同刺激的反应，甚至是他每天换的不同的黑色卫衣。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周沉罕见地没有睡觉或溜走，而是翻着一本《存在主义心理学》。温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微颤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不舒服。"她低声陈述，而非询问。

　　周沉瞥了她一眼："观察入微。"

　　"为什么不请假？"

　　"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里。"周沉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温静想起林老师提到的周氏集团。周明远的儿子，住在空荡荡的豪宅里，宁愿带病待在学校也不愿回家。她突然理解了那些整齐的伤痕——在一个感受不到温暖的环境里，疼痛至少证明你还活着。

　　放学铃响，周沉慢慢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温静犹豫了一下，递过去一张纸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推荐几本更好的心理学书籍。"

　　周沉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这是班长的关心吗？"

　　"只是专业建议。"温静转身离开，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周末，温静在图书馆查阅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资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猜猜我在读什么？——《疼痛与存在》。推荐人眼光不错。]

　　温静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回复：[那本书第三章对你有用。]

　　周沉回复得很快：[已经看完了。下次推荐点更刺激的？]

　　温静没有回复，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意识到自己正步入危险的领域——周沉不是普通的研究对象，而是一个会反噬观察者的危险存在。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周一早晨，温静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小纸盒。里面是一只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致我的观察者"。

　　周沉一如既往地迟到，漫不经心地晃进教室，对她眨了眨眼。温静拿起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她不仅是观察者，现在也成了被观察的对象。

　　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