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者的悖论[gb]》岁杜无遗

1、相遇

　　高三开学第一天，温静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她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新学期的座位表贴在门口，她需要确认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窗，光线充足又不会反光，是教室里最好的位置之一。

　　"温静，又是第一名到啊。"班主任林老师拿着保温杯走过来，钥匙串在腰间叮当作响。

　　温静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林老师早。"

　　"正好，帮我整理一下新教材。"林老师打开教室门，"对了，今年座位调整了，你和周沉同桌。"

　　温静的手指僵在书包带上："周沉？"

　　"嗯，校长特意交代的。"林老师叹了口气，"那孩子再这样下去，高考就完了。你是班长，又是年级前三，希望你能影响他一下。"

　　温静抿了抿嘴唇。她听说过周沉——高二下学期转学来的问题学生，逃课、打架、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她不喜欢计划外的事情，更不喜欢和不可控因素接触。

　　教室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到来。温静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上，将文具按照使用频率整齐排列在课桌右上角。她的余光扫过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抽屉里塞着几个皱巴巴的零食包装袋。

　　上课铃响过五分钟后，后门被懒洋洋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晃了进来，黑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地罩在头上，耳骨上两点银光在晨光中闪烁。

　　"周沉，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林老师皱眉。

　　"闹钟没响。"男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他晃到温静旁边的座位，随手将书包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温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这是你的新同桌，温静。"林老师强调道，"希望你这学期能向人家学习学习。"

　　周沉这才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的同桌。他的眼睛是偏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却深不见底。他上下打量了温静几秒，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幸会啊，班长。"

　　温静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糖的气息。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课本第3页，林老师正在讲复习计划。"

　　周沉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掏出课本——一本几乎全新的高二数学。温静注意到他的小臂内侧有几道细长的疤痕，颜色很浅，但排列异常整齐，不像是打架留下的。

　　课堂进行到一半时，温静发现周沉的课本下压着一本书——《异常心理学导论》。她挑了挑眉，目光在那本书和周沉之间来回扫视。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故意将手臂搭在桌上，让那些伤痕更加显眼。

　　下课铃响，周沉立刻起身离开，连课本都没收。温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将目光移回他的课桌。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掀开他的数学课本。那本心理学书籍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疼痛是唯一能让我感觉真实的东西。"

　　温静迅速合上书，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

　　最后一节课结束，温静照例留下来整理班级日志。天色渐暗，校园里的人已经不多。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听到后巷传来打斗声。本能告诉她应该远离，但某种说不清的冲动驱使她放轻脚步靠近。

　　巷子里，周沉被三个看起来像社会青年的男人围住。他嘴角有血，却依然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上次的账还没算完呢，周少爷。"为首的黄毛青年推了周沉一把。

　　周沉踉跄了一下，却笑得更深了："三个人堵我一个，李哥就这么怕我？"

　　"怕你？"黄毛青年冷笑，"你爸有钱了不起？今天老子就教教你做人——"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周沉突然动了。温静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闷响，黄毛已经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周沉的眼神变了，那种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狠厉。他抓住第二个人的头发狠狠撞向墙壁，在第三人反应过来前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周沉站在三个呻吟的人中间，擦了擦嘴角的血，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慵懒："早说了你们不行。"

　　他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了站在巷口的温静。两人四目相对，周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班长还有偷窥的爱好？"

　　温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学校后巷是公共区域。"

　　周沉走近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和烟草气息。他比温静高了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班长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打架。"温静平静地回答，"按照校规，应该报告给德育处。"

　　周沉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嘲讽或玩世不恭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声："你去啊。"他凑近温静的耳边，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不过在那之前，班长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我的心理学课本这么感兴趣？"

　　温静的身体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

　　周沉退后一步，欣赏着她的反应："明天见，班长大人。"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静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感从脊背爬上来。周沉手臂上的伤痕、那本心理学书籍、刚才打架时的眼神变化——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作为一个心理学爱好者，她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研究对象。

　　而周沉似乎，也在观察着她。

　　回家的路上，温静不断回想周沉打架时那个眼神——冰冷、专注、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残忍。那才是真实的他吗？那个整天睡不醒、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周沉只是伪装？

　　她推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静静，开学第一天怎么样？"母亲头也不回地问道。

　　"还好。"温静放下书包，"换了个新同桌。"

　　"是谁啊？"

　　温静犹豫了一下："周沉，一个转学生。"

　　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下："就是那个家里很有钱的问题学生？"

　　"嗯。"温静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的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心理学书籍和笔记。她翻开一本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片刻，写下两个字：

　　"周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