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者的悖论[gb]》岁杜无遗

3、相知

　　周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过二十分钟。温静锁好教室门，怀里抱着要送到办公室的作业本，穿过昏暗的走廊。十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路过三楼尽头的空教室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间教室因为照明故障已经停用两周，按理说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温静放轻脚步靠近，从门上的小窗向内窥视。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空荡的教室里，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沉背对着门坐在课桌前，左手手臂平放在桌面，右手拿着什么银色的东西。温静眯起眼睛，辨认出那是一把美工刀。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周沉的动作精准而冷静，刀刃在左臂内侧划下一道新鲜的痕迹。血珠立刻渗出来，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表情却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温静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作业本，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周沉猛地回头，目光直直地撞上门上的小窗。温静来不及躲闪，两人隔着玻璃四目相对。

　　周沉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像某种夜行动物。他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走来。温静本该逃跑，但她的双脚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门开了，周沉站在她面前，袖子已经拉下来遮住了伤口，但温静仍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班长还有偷窥的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调侃，但呼吸比平时急促。

　　温静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应该处理伤口。"

　　周沉挑眉："不先谴责我？"

　　"那是你的身体。"温静说，"但我建议你用更健康的方式应对压力。"

　　周沉突然笑了："比如？"

　　"运动。冥想。心理咨询。"

　　"无聊。"周沉转身回到教室，收拾桌上的书本。温静注意到那是一堆高三复习资料和奥数题集。

　　"你在这里学习？"她忍不住问。

　　周沉耸耸肩："家里太吵。"

　　温静扫视空荡荡的教室，又看了看他手臂上被袖子遮住的位置，突然明白了什么："疼痛能让你保持清醒。"

　　周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书包里塞书："聪明的女孩。"

　　"为什么这么拼命？"温静走进教室，"你明明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

　　周沉拉上书包拉链，转身面对她："如果我告诉你，我父亲认为我考不上清华就要断绝父子关系，你会觉得这是个好理由吗？"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嘴角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微笑，但眼睛里的东西让温静胸口发紧。她突然意识到，那些伤痕、那些危险的游戏、那些混乱的性关系，可能都是一个少年在巨大压力下扭曲的求救信号。

　　"那不值得伤害自己。"她最终说道。

　　周沉靠近一步，他身上有铁锈味、薄荷糖和淡淡的汗味："那你给我个更好的办法，心理学家。"

　　温静没有退缩："明天开始，跟我一起上晚自习。我会监督你学习，用正常的方式。"

　　周沉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眯起来："为什么？"

　　"班级平均分。"温静迅速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你的数学和物理可以拉高我们的分数。"

　　周沉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从她怀里的作业本最上面拿走了数学练习册："成交。不过别指望我变成乖学生。"他晃了晃练习册，"这本借我，明天还你。"

　　他擦过温静的肩膀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温静站在原地，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她不确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主动提出帮助一个危险的问题学生？这完全不像她谨慎的行事风格。

　　但当她看向周沉刚才坐过的课桌时，发现桌面上有几滴未被擦拭干净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某种奇怪的情绪在她胸腔里膨胀，既陌生又熟悉。

　　第二天，周沉没有来上学。

　　"周沉请假了。"林老师在早读时告诉温静，"高烧39度。放学后你把这些作业和资料送到他家，地址问教务处要。"

　　温静想说这不应该是她的工作，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的，林老师。"

　　放学后，温静按照地址来到城西的高档住宅区。周家的别墅坐落在人工湖畔，三层楼高的现代风格建筑，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她按响门铃，等了将近一分钟才有人应答。

　　"谁？"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

　　"我是周沉的同学，来送作业。"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大门"咔哒"一声解锁。温静推门而入，宽敞的客厅装修奢华但冰冷，像杂志上的样板房，没有生活气息。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站在楼梯口，妆容精致，眼神疏离。

　　"周沉在二楼右转尽头。"女人说完，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告诉他医生来过了，药在床头。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温静还没来得及回应，女人已经推门而出。整栋房子重新陷入沉寂，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走廊墙上挂着一排家庭照——周沉小时候站在父母中间，三个人都穿着昂贵的衣服，笑容标准得像广告模特。越往后的照片，周沉的笑容越僵硬，到最后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尽头房间的门虚掩着。温静轻轻敲了敲："周沉？"

　　没有回应。她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床头灯提供微弱的光线。周沉蜷缩在床上，被子胡乱堆在腰间，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温静走近，将作业放在床头柜上。周沉的呼吸粗重，眉头紧锁，显然睡得很不安稳。床头柜上散落着几种药片和半杯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温静无意窥探，但笔记本上凌乱的笔迹吸引了她的注意：

　　[又失败了。父亲说我是废物，母亲说我不配做周家人。他们是对的。我需要更痛才能记住...]

　　字迹到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温静移开视线，却在床底下瞥见一个金属箱子的边缘。她本不该多看，但某种直觉驱使她蹲下身——

　　那是一个专业的BDSM道具箱，半开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束缚工具和施虐器具，全都保养得一丝不苟。最上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烫金标题写着"规则与惩罚"。

　　温静的耳根突然发热。这些显然不是用来取乐的工具，而更像某种...系统。她想起周沉手臂上那些整齐的伤痕，突然明白了它们的来源。

　　"找到你感兴趣的东西了吗？"

　　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温静猛地站起身。周沉已经醒了，眼睛因为高烧而格外明亮，正直直地盯着她。

　　"我...只是放作业。"温静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林老师让我送来的。"

　　周沉撑起身子，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背心领口："而你顺便参观了我的秘密收藏。"

　　温静没有否认："那些是用来...控制自己的？"

　　周沉的表情变了，眼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专注："你很敏锐。"他咳嗽了几声，"没错，那些是用来执行我给自己定的规则。每违反一条，就..."

　　"就施加相应的惩罚。"温静接上他的话，"但为什么？"

　　周沉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因为没有人管我。"他的声音很轻，"从小到大，我父母只在乎我的成绩和表现，从不关心我做了什么、想要什么。所以我得...自己管自己。"

　　温静想起楼下那些冰冷的家庭照，和周母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突然理解了周沉那些矛盾的行为——他渴望被控制，因为那意味着有人在乎他是否越界。

　　"你昨晚的提议，"周沉突然开口，"还算数吗？"

　　温静愣了一下："晚自习？"

　　"监督我。"周沉睁开眼睛，"用你的方法。"

　　温静的心跳加快了："为什么选我？"

　　周沉的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因为你是唯一看穿我的人。"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你不怕我。"

　　温静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突然有种想触碰他额头的冲动。但她只是拿起药片和水杯："先吃药。明天我会带学习计划来。"

　　周沉乖乖吞下药片，然后出乎意料地抓住她的手腕："温静，你知道你在答应什么吗？"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温静没有抽回手："我知道。"

　　"我可能会...测试你的底线。"

　　"我会设好界限。"温静平静地回应。

　　周沉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成交。"

　　温静离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周沉家的别墅在夜色中像一座孤岛，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冷清而遥远。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些整齐排列的惩罚工具、笔记本上绝望的字迹、和周沉说"没有人管我"时的表情。

　　她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危险的边缘，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想后退。

　　第二天早晨，温静的课桌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张纸条："给昨晚的护士小姐。——你的病人"

　　温静将纸条夹进心理学笔记本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当她抬头时，看见周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眼睛明亮得惊人。

　　他们的游戏，刚刚进入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