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是梦别捏

4、第4章 诺瓦科

　　诺瓦科技总部大楼在雨夜中如同一把插入地面的黑色利剑。上官未瑜站在对面建筑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战术服往下淌。耳机里传来三下轻微的敲击声——监控系统已经成功干扰，他有十七分钟时间。

　　"记住，只拿解毒剂配方，不要节外生枝。"耳机里，是李振宇警告的声音，"诺瓦不是普通目标，如果不是之前你帮过我，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现在你脱离组织了，这事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未瑜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诺瓦的危险性——过去三天里他查阅的资料足以证明这一点，也当然明白李振宇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这么多年帮忙看病也只是在还情。

　　这家表面光鲜的生物科技公司，暗地里进行着足以让任何国家情报机构汗颜的人体实验。而夏堇欢，曾经是他们最杰出的研究员，现在则是他们最想销毁的"样本"。

　　"行动开始。"未瑜低声说，然后像一道影子般穿过马路。

　　大楼侧面的员工通道门应声而开——未瑜花了两天时间观察才确定这个保安每晚会在这个时间点抽烟。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沿着消防通道迅速上行。目标实验室在32层，理论上需要三重身份验证。

　　未瑜在28层停下，从通风管道爬入。管道狭窄得几乎无法呼吸，金属边缘刮擦着他的肩膀。通风口下方是实验室的清洁间。未瑜轻轻撬开格栅，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讨论什么，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分子结构图。

　　"......零号样本的数据依然不完整，"年轻的女研究员说，"如果没有原始神经图谱，新配方的成功率不会超过30%。"

　　"董事会不在乎成功率，"年长的男研究员回答，"他们只在乎能在下周的听证会前拿出点东西来应付调查。"

　　未瑜屏住呼吸。零号样本——夏堇欢。

　　"但用活体实验——"

　　"闭嘴！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两人压低声音，走向实验室另一端的保险柜。未瑜等待他们输入密码时记下了每一个按键声——C-0-0-7-2-7。又是那串数字，夏堇欢的样本编号。

　　保险柜打开时，未瑜看到里面排列着数十支试管，颜色各异。男研究员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递给女研究员："把这个送到B7实验室，林博士需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未瑜已经破门而入，匕首抵在男研究员的喉咙上。

　　"别动，"他命令女研究员，"放下盒子，靠墙站好。"

　　女研究员脸色惨白，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惊慌。她慢慢弯腰，将金属盒放在地上，却在直起身的瞬间按下了腕表上的某个按钮。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

　　"你干了什么？"未瑜厉声问。

　　女研究员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样本零号的关联者终于出现了。董事会会很高兴的。"

　　未瑜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他击昏了男研究员，冲向女研究员，但她已经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他活不了多久的，"女研究员说，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几乎听不见，"那种毒素会先吃掉记忆，然后是人格，最后才是生命。很痛苦，不是吗？看着他一点点消失？"

　　未瑜的瞳孔收缩。她怎么知道夏堇欢的症状？

　　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灼热的痛感让他瞬间回神。未瑜侧身翻滚，同时掷出匕首。女研究员惨叫一声，手枪落地，她的手掌被匕首钉在了墙上。

　　未瑜抓起金属盒，冲向门口，却在最后一刻转身——女研究员正用另一只手试图拔出对讲机。

　　"夏堇欢留下了什么？"未瑜折返，掐住她的手腕，"为什么诺瓦非要他死？"

　　女研究员疼得冷汗直流，却笑了："你不知道？他偷走的不只是数据......他带走了'钥匙'。"

　　未瑜还想追问，但走廊上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他不得不松开手，冲向紧急出口。身后，女研究员的声音与惊悚的笑追着他：

　　"问问他关于'Bloom(绽放)计划'的事！问问他那些孩子们在哪！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未瑜的血液几乎凝固。合欢——夏堇欢一直想看的那些花。

　　十七分钟早已过去。未瑜在楼梯间与保安交火，子弹在混凝土墙面反弹。他击倒了三个人，但右腿也被擦伤，血渗透了裤子。金属盒在他怀里发烫，仿佛装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最顶层的直升机平台是唯一的出路。未瑜喘着气推开天台门，雨水立刻拍打在他脸上。平台空无一人——太容易猜到了，这是个陷阱。

　　果然，当他冲向停机坪边缘的逃生绳时，探照灯突然亮起，刺得他睁不开眼。

　　"上官未瑜。"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放下诺瓦的财产，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未瑜眯起眼睛，看到至少六个狙击手红点在自己身上游走。他慢慢举起双手，金属盒在左手中摇晃。

　　"你们想要这个？"他喊道，"来接啊！"

　　话音未落，未瑜已经纵身跃下平台。狙击枪声响起，但都晚了一秒——他抓住预先设置的速降绳，在三十层楼高的外墙上急速下滑。子弹在身周呼啸，一发击中了他的肩膀，剧痛几乎让他松手。

　　离地面还有十层时，绳索突然一松——上方被子弹打断了。未瑜在坠落瞬间调整姿势，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货箱里。预先安排的接应车辆立刻启动，冲入雨夜。

　　"你他妈疯了！"驾驶座上的男人——未瑜联系的帮手李振宇——怒吼道，"诺瓦会动用一切资源追杀你！"

　　未瑜咳出一口血，却紧紧抱住金属盒："值得。"

　　李振宇又叹息道，“嘚，我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欠你的欠人情呢。”

　　未瑜没接李振宇的话，也没在听他说的话。他想起出门前夏堇欢的状态——蜷缩在钢琴旁的地板上，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琴键，重复着同一段旋律。那是他们初遇时未瑜哼过的调子，夏堇欢说他"看得见那段旋律的颜色"。

　　"帮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未瑜对李振宇说，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如果是解毒剂......"

　　李振宇打开金属盒，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不只是解毒剂。"他取出一支数据棒，"这里有个加密文件，标签是......'来自S-合欢-0的眼睛'。"

　　未瑜的心脏狂跳。S-合欢-0——夏堇欢。他的眼睛？

　　"还有这个，"医生举起一个小型冷冻容器，"看起来像是......生物样本？标签是'小野菊-A'。"

　　未瑜想起女研究员的话：他带走了"钥匙"。那些孩子们在哪？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家里的监控警报。未瑜挣扎着坐起，调出监控画面——夏堇欢倒在客厅地板上，剧烈抽搐着，嘴角溢出白沫。

　　"快开车！"未瑜咆哮道，"再快一点！"

　　雨水拍打着车窗，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扭曲成彩色光带。未瑜按住流血的肩膀，眼前浮现出夏堇欢教他弹钢琴时专注的表情，那种全神贯注的温柔，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架老旧的钢琴。

　　"坚持住，"未瑜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夏堇欢说，还是对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医生将油门踩到底，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危险地漂移。未瑜打开冷冻容器，看到里面排列着十二个微型试管，每个都标有一个日期和代号。最近的一支是三个月前采集的。

　　夏堇欢到底参与了什么？那些"孩子们"又是什么？未瑜头痛欲裂，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诺瓦不会放过他们，而夏堇欢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少。

　　车辆急刹在公寓楼下。未瑜顾不上伤口，抱着金属盒冲进电梯。电梯上升的三十秒像一辈子那么长。门一开，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夏堇欢的药剂被打翻了。

　　客厅里，夏堇欢已经停止了抽搐，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未瑜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颈动脉。还有脉搏，但非常不规则。

　　"解毒剂，"未瑜转向医生，"快！"

　　李振宇已经打开金属盒，取出一支淡蓝色药剂："这只能暂时缓解症状，不是根治方案。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根据数据，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受损太严重，即使解毒也可能......"

　　"注射。"未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针头刺入夏堇欢苍白的手臂。几秒钟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但脸色依然灰败。未瑜小心地抱起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取来湿毛巾擦拭他嘴角的污渍。

　　"他需要医院，"李振宇说，"专业的神经科——"

　　"不行，"上官未瑜摇头，"诺瓦会第一时间找到我们。"

　　"那至少让我处理你的伤。"

　　未瑜这才注意到自己血已经流到了地板上。他麻木地点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夏堇欢的脸。李振宇剪开他的衣服，开始清理伤口，酒精的刺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恐惧。

　　"那个数据棒，"未瑜突然说，"能解密吗？"

　　李振宇取出笔记本电脑，插入数据棒："需要密码。"

　　未瑜思考了一会儿，输入了夏堇欢的生日：0727。

　　错误。

　　他又试了"合欢"的拼音。

　　错误。

　　第三次，他输入了"钢琴"。

　　屏幕闪动，文件开始解压。

　　"老天，"医生倒吸一口气，"这是......"

　　未瑜看向屏幕，胃部一阵紧缩。那是一系列实验记录，但不同于官方档案，这些是夏堇欢私人的观察笔记。视频窗口自动播放，年轻的夏堇欢出现在画面中——那时他的眼睛还是完好的，深邃如星空。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无法亲自解释了，"视频中的夏堇欢说，声音比现在清亮许多，"'合欢计划'表面上是开发神经再生药物，实际上是在制造可控的生物武器。十二个孩子被注射了实验血清，我是唯一知道他们下落的......"

　　视频突然中断，跳出一行字：验证问题——我们相遇的地方在哪里？

　　未瑜毫不犹豫地输入"听雨咖啡厅"。

　　文件继续播放："......如果诺瓦找到了这个，说明他们已经抓到了我。请记住，孩子们是无辜的，他们的基因序列是......"

　　就在这时，夏堇欢突然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未瑜立刻扑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未瑜？"夏堇欢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我看到了......花海......"

　　"别说话，保存体力。"未瑜轻抚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夏堇欢却挣扎着坐起来，空洞的眼睛转向笔记本电脑的方向："你......找到了？"

　　未瑜和振宇交换了一个眼神："找到了什么？"

　　"我的眼睛......"夏堇欢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我留给你的......最后礼物......"

　　话音未落，他又开始剧烈咳嗽，这次咳出了血。李振宇急忙检查他的瞳孔："颅内压升高，必须立刻降低体温！"

　　未瑜冲向浴室取冰，耳边回响着视频里夏堇欢的话。十二个孩子，基因序列，生物武器......还有那个未说完的"最后礼物"。

　　当他抱着冰块回来时，夏堇欢已经再次陷入昏迷。医生正在给他注射另一种药物："这能暂时稳定情况，但最多维持48小时。他需要真正的医疗干预，未瑜。"

　　未瑜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然阴沉。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不可能的选择——交出夏堇欢的秘密换取医疗救助，或者带着他逃亡，看着他慢慢死去。

　　又或者，第三条路——回到诺瓦，找出完整的解毒方案和那些孩子的下落。这将意味着背叛夏堇欢的信任，但可能救他的命。

　　未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三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是我，"他对电话那头说，"我需要见莫先生。关于诺瓦科技，我有一个提案。"

　　挂断电话，未瑜俯身亲吻夏堇欢滚烫的额头。他的嘴唇颤抖着，尝到了咸味——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眼泪。

　　"原谅我，"他低声说，"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钢琴上。未瑜突然想起夏堇欢说过，他能"看见"音乐的颜色。不知此刻，他是否看见了未瑜心中的那首挽歌——灰暗如铅，沉重如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