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雨水顺 ...
-
雨水顺着码头区仓库的铁皮屋顶哗哗流下,像无数细小手指敲打着金属。上官未瑜蹲在横梁上,透过狙击镜观察下方的情况。目标应该会在五分钟后出现——一个贩卖生物技术的黑市商人,据情报称携带有诺瓦科技的机密数据。
"确认目标特征。"耳机里传来莫先生冷静的声音。
"男性,约五十岁,灰色西装,右手缺小指。"未瑜低声回答,手指轻搭在扳机上。雨水渗入他的衣领,冰冷如刀。这是他作为"清道夫"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理论上就能获得自由——如果组织信守诺言的话。
仓库侧门吱呀一声打开。未瑜屏住呼吸,狙击镜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但并非情报描述的目标。这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快递员制服,推着一辆手推车。
"有变数。"未瑜报告道,"非目标人员出现。"
"继续观察。"莫先生的声音带着静电杂音。
女人离开后,真正的目标终于现身——灰色西装,右手缺指,一切都符合描述。未瑜调整呼吸,准星稳稳对准那人眉心。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目标从内袋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上面刻着两个字和几个数字:S-合欢-0-0727。
未瑜的手指僵住了。这串字他太熟悉了——上周夏堇欢噩梦呓语中反复出现的"样本零号",加上他的生日:7月27日。以及夏堇欢所爱的花。
"上官未瑜?"耳机里传来催促。
"目标持有可疑物品,"未瑜迅速编造理由,"请求确认是否优先获取。"
静默持续了三秒。"优先获取。如遇抵抗,清除。"
未瑜放下狙击枪,从横梁悄无声息地滑下。他需要活捉这个目标,问清楚那串字的含义。
十分钟后,未瑜将昏迷的目标塞进仓库角落的集装箱,用塑料扎带固定住他的手脚。银色小盒子现在躺在未瑜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他掐住目标的人中,那人很快苏醒,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惊恐。
"你是谁?诺瓦的人?"目标挣扎着,声音嘶哑。
未瑜亮出匕首,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S-合欢-0-0727是什么意思?"
目标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
"回答我。"未瑜将刀尖抵上对方的颈动脉。
"是样本编号!诺瓦科技的特殊项目!"目标急促地说,"我只是个中间商,负责帮他们处理一些...多余的实验体。"
未瑜的胃部一阵紧缩:"什么实验体?"
"具体我不清楚,只知道是和神经毒素有关的项目。S开头的样本都是高级别,据说和某个叛逃的研究员有关。"目标突然露出狡黠的表情,"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只要你——"
未瑜的匕首下压了一分,血珠顺着目标的脖子滑下:"那个研究员的名字。"
"夏...夏什么的,记不清了。三年前的事,实验室发生了'意外',那人带着数据跑了。"目标吞咽了一下,"诺瓦花了大价钱追查,听说最后找到了,但数据一直没拿回来。"
未瑜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年前——正是他遇见夏堇欢的时间。失明的钢琴师,对化学药品异常了解,偶尔冒出的专业术语,还有那些关于白色房间的噩梦...
"那个研究员现在在哪?"目标突然问,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如果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联系诺瓦的人,他们出的价码——"
未瑜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目标的心脏,干净利落。那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谈判失败了。
"你已经没用了。"未瑜在他耳边低语,然后拔出匕首,看着生命从那双眼睛里流逝。
任务报告可以编造,但未瑜知道,自己刚刚犯下了职业生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错误——为了私人情感干扰任务。组织不会容忍这种事。
他擦净匕首,拍下目标死亡照片发送给莫先生,然后取出那个银色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数据芯片,标签上确实印着"S-合欢-0-0727"。未瑜将芯片藏进鞋跟的暗格,开始清理现场。
两小时后,未瑜回到公寓,手里提着顺路买的晚餐。他刻意在门口停留了几秒,调整呼吸和表情,确保身上没有血腥味——至少没有夏堇欢能察觉到的浓度。
"未瑜?"夏堇欢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回来了。"
"嗯,带了寿司。"未瑜走进屋,看到夏堇欢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膝上放着一本盲文书。夕阳透过纱帘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这幅画面让未瑜胸口发紧——如此脆弱,又如此美丽。
夏堇欢合上书,微微侧头:"今天顺利吗?"
"很顺利。"未瑜放下食物,走过去亲吻他的额头,"项目彻底结束了。"
这是个双重谎言。项目没有结束,而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与"顺利"相去甚远。
夏堇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抚上未瑜的脸颊:"那就好。"
他的指尖有些凉,带着盲文纸张特有的粗糙感。未瑜握住那只手,注意到夏堇欢的指甲边缘有细小的咬痕——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
"怎么了?"未瑜问。
夏堇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在想...我们离开这里后,能不能去看真正的花海?不是路边的野花,而是一整片...望不到边的花海。"
未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夏堇欢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提到这类愿望——想看日出,想触摸海浪,想听真正的鸟鸣而非城市里的录音。这些看似浪漫的请求背后,是夏堇欢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隐晦表达。
"当然,"未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可以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或者荷兰的郁金香田,或者你最爱的合欢花。"
夏堇欢笑了,但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合欢花。我想看合欢花。"
上官未瑜脑海中浮现出了那种开得欢快的粉红色绒毛状小花。他刚想回答,突然发现夏堇欢的毛衣袖口有一抹暗红。
"你受伤了?"未瑜抓住他的手腕,卷起袖子,看到一道新鲜的擦伤。
"不小心碰到桌角。"夏堇欢试图抽回手,"不严重。"
未瑜盯着那道伤口——边缘太整齐了,不像意外擦伤,倒像是...刻意为之。他想起夏堇欢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噩梦和偶尔恍惚的状态。医生说过,神经毒素会影响判断力和自控能力。
"堇欢,"未瑜尽量控制语气,"你确定是碰伤的?"
夏堇欢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疏离:"你是在审问我吗?就像你审问码头区那个商人一样?"
未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什么商人?"
"你身上有海水的咸味和仓库的霉味,"夏堇欢平静地说,"还有极淡的火药味。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有射击后的残留感。而且...你杀人了,就在三小时前。"
未瑜松开夏堇欢的手腕,后退一步。他早该知道瞒不过夏堇欢的感官,但从未想过会被当面揭穿。
"我可以解释,"未瑜艰难地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夏堇欢突然提高了声音,"告诉我,未瑜,你到底是谁?那些深夜带着血腥味的归来,那些神秘的'工作出差',还有你身上永远散不掉的金属味——别告诉我那是你的'公司项目'!"
这是他们同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夏堇欢的声音在颤抖,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未瑜想抱住他,想解释一切,但真相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做的是危险的工作,"未瑜选择了一个接近事实的谎言,"有时候需要...处理一些威胁。"
"杀手?"夏堇欢直白地问,"你是职业杀手?"
未瑜没有否认,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夏堇欢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笑的声音:"真讽刺。我逃离了一个杀人组织,结果爱上了一个杀手。"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入未瑜的心脏。"诺瓦科技,"他低声说,"你曾经为他们工作,对吗?那个实验室意外...不是意外,对不对?"
现在轮到夏堇欢沉默了。他转向窗户,尽管看不见,却仿佛在凝视远处的什么东西。未瑜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我们都有秘密,"夏堇欢最终说,"也许...有些事不知道对彼此更好。"
未瑜想说不对,想说他们应该坦诚相待,但自己又何尝不是满口谎言?他走向角落的钢琴——三年前他为夏堇欢买的二手施坦威,虽然有些走音,但夏堇欢说能"看见"它的灵魂。
未瑜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几厘米处。他不是一个好琴手,但夏堇欢曾耐心教过他几首简单的曲子。现在他弹起《梦中的婚礼》,生涩却真诚。
琴声像一道桥梁,横跨在他们之间的沉默之上。未瑜感觉到夏堇欢的气息靠近,然后是手指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你弹错了一个音,"夏堇欢说,声音柔和了些,"这里是降B,不是B。"
未瑜调整了音符,夏堇欢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他的手指找到正确的位置。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未瑜喉咙发紧——夏堇欢总是这样,用音乐代替言语,用触摸代替质问。
"对不起,"未瑜低声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夏堇欢靠在他身旁的琴边,摇了摇头:"我也没说真话。那道伤口...是我自己划的。最近幻觉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我需要确认自己还能感觉到疼痛。"
未瑜停下弹奏,转身将夏堇欢拉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单薄身体下的肋骨轮廓,闻到洗发水掩盖下的药味。夏堇欢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
"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未瑜承诺道,嘴唇贴着夏堇欢的太阳穴,"不管用什么方法。"
夏堇欢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未瑜的颈窝。钢琴的余音在房间里缓缓消散,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合成一个模糊的整体。
那天晚上,等夏堇欢入睡后,未瑜取出藏在鞋跟里的数据芯片,插入经过重重加密的阅读器。屏幕上跳出的文件让他呼吸停滞——那是一系列实验记录,标题为"样本零号:夏堇欢,神经毒素耐受性测试"。
文件详细记录了夏堇欢作为诺瓦科技首席研究员自愿参与实验的过程,以及后来实验失控导致他失明的真相。最令人不安的是最后一条记录:
"样本零号出现严重排异反应,预期寿命三年半。建议终止观察,进入销毁程序。"
记录日期是三年前,就在夏堇欢"叛逃"前一周。
未瑜关闭文件,望向卧室方向。夏堇欢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夏堇欢从不谈论未来,为什么那些"想看花海"的愿望总是带着告别的意味。
他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需要你还情了,帮我找到关于诺瓦科技的一切资料,"他对电话那头说,"特别是关于神经毒素解毒剂的研究。不惜任何代价。"
挂断电话后,未瑜回到床边,凝视着夏堇欢沉睡的面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一张由光线织成的网,随时可能收紧。
未瑜轻轻握住夏堇欢的手,那手腕上的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目标临死前的话——诺瓦花了大价钱追查,但数据一直没拿回来。
夏堇欢带着什么秘密逃出了那个实验室?而那个秘密,是否正是他现在慢慢死去的原因?
未瑜俯身,在夏堇欢微蹙的眉间落下一个轻吻。无论答案是什么,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最后一次任务已经完成,从现在起,他只为一个人而活。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像无数双永不闭合的眼睛。未瑜拉上窗帘,将那些窥视的灯光隔绝在外。明天,他将开始一场新的狩猎,目标不再是生命,而是延续生命的方法。
而这一切,夏堇欢都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