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魂录》今天也没填坑

4、《南华梦蝶记》

　　“引魂入梦，需持‘归锚’……以血为引，或可窥其一隅……”

　　这行字，像有魔力一样，在林镜脑子里反复回荡。他盯着那鬼画符似的说明，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但深渊底下好像……又藏着他迫切想知道的答案。去，还是不去？理智的小人拿着“生命诚可贵”的牌子疯狂摇晃，但另一个穿着探险家套装（脑补的）的小人，则举着“真相只有一个”和“再不搞清楚就完蛋了”的牌子，敲锣打鼓。

　　“学长，你冷静点！”阿清看着林镜脸上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吓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玩意儿一看就不靠谱！什么‘以血为引’，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吧！万一……万一你把自己引没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它不靠谱！”林镜甩开她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现在是靠谱不靠谱的问题吗？！那个周明轩，很可能就是看了这里的书才出事的！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还有那个姓白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警察也盯上这里了！我不搞清楚状况，下一个躺下的可能就是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既是因为恐惧，也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等着警察来查封？等着那个白术和来抢东西？还是等着下一个倒霉蛋出现？”

　　阿清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是啊，现在的情况，确实糟透了。

　　“可是……‘归锚’是什么？这上面也没写清楚啊！”阿清还是不放心，指着笔记本上那模糊的字迹。

　　“锚……定现实的东西吧？”林镜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腕上那块半旧的电子表上。这是他过世的祖父留给他的，表面都有划痕了，但一直走得很准。祖父……那个喜欢给他讲各种神神叨叨故事的老头……或许，这块表，承载着他和现实世界某种特殊的联系？“就它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表带。

　　至于“以血为引”……林镜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心里直打鼓。“听起来跟滴血认亲……呸，是滴血认主似的，邪门得很。”但他转念一想，“笔记本上说的是‘窥其一隅’，应该……只是进去看看风景？或者像开了个VR体验模式？应该……不会直接陷进去吧？”（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纯属自我安慰。）

　　“我意已决！”林镜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阿清，关键时刻到了！考验我们革命友谊的时候到了！你得帮我！”

　　“帮……帮你干嘛？”阿清咽了口唾沫。

　　“帮我护法！”林镜严肃道，“我进去之后，你就在外面守着。笔记本上没写时间限制，但我给自己定个时——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我没醒，或者你看我状态不对，比如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或者说什么‘我是秦始皇打钱’之类的胡话，你就……不惜一切代价把我弄醒！扇耳光、泼冷水、用针扎都行！总之，别让我交代在这儿！”

　　“学长！”阿清快哭了，“你这说得跟写遗嘱似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林镜赶紧打断她，“放心，哥们儿我命硬得很！再说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试图显得胸有成竹，“我好歹也是阅片无数，什么《盗梦空间》、《黑客帝国》都看过，精神潜入这种事，我有理论基础！关键就是要保持清醒，找到线索就闪人！”（虽然他感觉自己的理论基础可能跟实践操作差了十万八千里。）

　　阿清看着他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点头：“好吧！我帮你看着！但你一定！一定！要小心！感觉不对劲就赶紧撤！听到没有？！”

　　“收到！”林镜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说干就干，拖延只会增加恐惧。两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林镜凭着笔记本上那简陋得像是儿童涂鸦的“仪式图案”，在办公室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空地。阿清则发挥了她超强的行动力，蹬蹬蹬跑出去，没过多久就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几根拜神用的那种最普通的白蜡烛，还有一面……边框有点发黑、镜面也有些模糊的小铜镜。

　　“附近就找到这个了，”阿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杂货店老板说这是以前唱戏班子留下来的，便宜卖我了。”

　　“……行吧，有就不错了。”林镜看着那面充满“历史感”的铜镜，感觉这次“作死”行动的靠谱程度又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他盘腿坐在空地上，把那面看起来就不太吉利的铜镜放在面前。阿清帮他点燃了三根白蜡烛，插在旁边的旧墨水瓶里。昏黄的烛光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气氛瞬间变得阴森诡异起来。

　　林镜将那本《南华梦蝶记》放在铜镜旁边，书页无风自动地翻了一下，吓得他一哆嗦。他深吸一口气，脱下`手腕上的电子表，紧紧攥在左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这是他的“锚”，是他和现实世界唯一的连接。

　　“阿清，计时！”林镜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开始了！”阿清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表情比林镜还紧张。

　　林镜屏住呼吸，努力回想之前触碰《南华梦蝶记》时的感觉——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战场气息。他试图用意念去“连接”那本书，想象自己推开了一扇通往那个世界的大门。

　　然后，他心一横，抬起右手食指，放到嘴边，闭上眼睛，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狠狠咬了下去！

　　“嘶！”尖锐的疼痛传来，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口腔里。

　　他不敢犹豫，将渗出鲜红血珠的指尖，颤抖着，点向了面前那面模糊的铜镜。

　　血珠，滴落。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滴鲜血落在布满划痕的镜面上，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散开，而是像一颗活着的、饱满的红宝石，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仿佛被镜面吸收了一般，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林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真空吸尘器猛地吸了一下！

　　天旋地转！

　　意识仿佛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急速下坠！耳边再次响起了遥远而又清晰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某种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低语？

　　那低语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摩擦、或者是什么非人的存在，贴着他的耳膜，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呢喃着什么。

　　这低语充满了恶意，冰冷，绝望，带着一种古老到腐朽的气息，与那战场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什么东西？！”林镜心里大骇。笔记本上可没写还有这“背景音乐”啊！

　　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个混沌的、半梦半醒的边缘地带。一边是越来越清晰的、血与火的战场景象——他仿佛能闻到硝烟和血腥味，能感受到那份混乱和绝望；而另一边，则是这冰冷诡异的低语，像无数看不见的触手，试图缠绕、渗透他的意识！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到，除了那本书本身散发出的“历史印记”的吸引力之外，似乎还有……另一双眼睛！一双隐藏在更深层黑暗中的、充满了贪婪和恶意的眼睛，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这感觉，就像是你在看恐怖片，结果发现电影里的鬼，也正在屏幕后面看着你！

　　“操！这剧本不对！”林镜心里疯狂呐喊。这和他预想的“VR体验”完全不一样！这他妈是掉进鬼窝里了！

　　那冰冷的低语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引诱他放弃抵抗，彻底沉沦。同时，那被窥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的精神碾碎！

　　是书里的“怨灵”？还是……昨天那个白术和搞的鬼？！或者根本就是这家书店本身有问题？！

　　无数念头在林镜脑中闪过，但强烈的恐惧和那诡异低语的干扰，让他的思维开始混乱。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扯，一部分被拉向那血腥的战场，另一部分则要被那冰冷的黑暗吞噬！

　　不行！得赶紧撤！再待下去，别说“窥其一隅”了，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归锚！我的表！”他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念，去感受左手里握着的电子表。

　　他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能感觉到手表的轮廓……但是，那感觉却变得异常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那冰冷的低语和窥视感，像是一道屏障，阻碍着他和现实的连接！

　　“回去！给老子回去！”林镜在意识深处疯狂咆哮，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死死抓住那一点点与现实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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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长！学长你怎么了？！”阿清看着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都快飞了。

　　林镜的身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剧烈地颤抖，脸色一会儿惨白，一会儿又泛起诡异的潮红。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更让阿清恐惧的是，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夏天，她却感觉寒气逼人！那三根蜡烛的火焰，不再是正常的橘黄色，而是变成了惨绿色，还被无形的风吹得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铜镜的表面，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像是冰霜般的白气！

　　计时器显示，才过去了七分多钟！但林镜的状态，明显已经不是“窥其一隅”，而是快要“原地去世”了！

　　“不行！得把他弄醒！”阿清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抄起旁边那杯早就准备好的冷水，就想往林镜头上浇！

　　就在她的手举到半空中的时候——

　　“呃啊——！”

　　林镜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抛了出来，重重地向后一仰，随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那三根蜡烛的火焰，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办公室里那股逼人的寒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铜镜表面的白气也消失了，只是镜面上，那滴消失的血迹处，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冻裂的痕迹。

　　“学长！你醒了！你怎么样？！”阿清赶紧扔掉杯子，扑过去扶住林镜，声音带着哭腔。

　　林镜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他脸色惨白得像鬼，嘴唇发青，浑身虚脱无力，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我……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差……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阿清急切地问。

　　林镜用力地喘息着，试图组织语言，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战场的血腥、冰冷的低语、被窥视的恶意……各种恐怖的片段交织在一起。

　　“我……我好像……没完全进去……”他断断续续地说，“刚到门口……就感觉……有东西……有别的东西在里面……很冷……很危险……它在……看着我……想把我拖进去……”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阿清还是听明白了大概。书里面，除了那个历史场景，似乎还存在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那个研究生呢？”阿清紧张地问。

　　林镜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看到他……我被……挡住了……”

　　这次尝试，不仅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引出了一个更恐怖的未知存在！

　　林镜靠在墙上，感觉一阵阵地发冷。那被窥视的感觉，那冰冷的恶意，仿佛并没有随着他“回来”而完全消失，依旧像跗骨之蛆，潜伏在四周的黑暗里，虎视眈眈。

　　这书店，这笔记本，这些书……它们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黑暗，也更加……致命。

　　他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蜡烛、铜镜，还有那本摊开的《南华梦蝶记》，心里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想要逃离的念头。

　　这地方，根本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掺和的！

　　然而，就在他意志动摇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名字——

　　沈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