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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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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气过重,易陷难返。非心志坚定者,勿近。”
朱红色的批注,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烙印在泛黄的纸页上,也烙印在林镜的视网膜里。他盯着那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学长?学长!你没事吧?”阿清的声音把他从惊惧中拉了回来。她看着林镜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凑过来看到了笔记本上的批注,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这……这玩意儿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
林镜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那身临其境的战场幻象,绝对不是什么低血糖或者神经衰弱能解释的。这本看似普通的《南华梦蝶记》,恐怕真的封存着极其危险的东西——可能是某个古代将士残留的强烈执念,或者更糟,是战场上凝聚的“煞气”。
而自己,刚才差点就一头栽了进去!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凶兽”。他现在看这间书店里的每一本书,都觉得它们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随时可能扑上来把他吞噬殆尽。
“不行……我得冷静……”林镜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越是危险,他那颗在平淡生活中快要生锈的大脑反而转得越快。“阿清,你刚才说,警察来是因为……昏迷事件?”
“对啊!”阿清点头,她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好奇,“就最近新闻上老报的那个!好几个人突然就深度昏迷了,医生检查不出任何原因,像植物人一样,但是脑电波又异常活跃,跟做噩梦似的。网上都传疯了,说什么都市传说,灵魂被偷走了之类的……”
林镜的心猛地一沉。不明原因昏迷……脑电波异常活跃……灵魂……
他想起了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入墨三分,魂有所归。”
难道……那些昏迷的人,他们的灵魂……真的被困在了某本书里?!
这个猜测太过荒诞,却又完美地解释了目前的一切!
“那个……警察说,有个受害者在昏迷前,来过这附近?”林镜追问,声音有些干涩。
“对啊,那个沈警官是这么说的。”阿清回忆道,“好像是个……历史系的研究生?具体记不清了。”
历史系研究生……林镜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前几天,他刚接手书店、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似乎确实有个戴眼镜、气质斯文、看着像学生的年轻人来过店里。当时那人好像对角落里那些关于明清军事史的古籍很感兴趣,还向他打听了几句。
难道……就是他?!
林镜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间接害了那个人?!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他只是想继承个遗产,改善下生活,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卷进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里?!
“不行,我得……我得做点什么!”林镜猛地站起来,焦躁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报警?跟警察说书会吃人?估计下一秒他就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找昨天那个神秘老头?可他人影都找不着。
唯一的线索,似乎就只有手里的这本笔记本了。
“阿清,”他看向一脸紧张又期待的赵清源,“你……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个昏迷的研究生,他昏迷前具体在研究什么?或者……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之类的东西?”
“这个……”阿清皱眉,“警方肯定封锁了消息,我一个普通人不好查吧……不过,”她眼睛一亮,“我可以试试!我认识一个学新闻的朋友,说不定能打听到点内部消息!还有,我可以去他们学校论坛或者相关研究生的群里潜水看看,说不定有人知道点什么!”行动力超强的阿清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林镜看着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虽然这个队友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本牛皮纸笔记本。既然这上面记载了危险,那会不会……也记载了解决方法?或者至少,能让他更了解这些“灵契”的运作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研读起来。这次,他不再把那些文字当成疯话,而是当成……一份极其危险、却又可能救命的说明书。
笔记本的内容非常零散,像是不同时期、不同人留下的记录。除了那些关于“入梦”、“归锚”、“封印”的零星记载,还有一些关于特定书籍的描述:
《璇玑图志》:内藏乾坤变幻,入者易迷失于星轨棋局。批注:需持“定星盘”方可入。
《百鬼夜行抄》:阴气极盛,非纯阳之体不可近。批注:已残缺,封。
《维多利亚魅影录》:伦敦迷雾,魅影重重,小心被“无貌者”窃取身份。批注:需通晓古英语,且精神壁垒坚固。
《赫胥黎之匣》: (这部分字迹模糊不清,似乎被水浸过) ……不可名状……窥探……疯狂……批注:(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号,旁边写着) 禁!!!
林镜越看心越凉。这笔记本里提到的书,简直就是一个个通往不同恐怖副本的入口!什么星轨棋局、百鬼夜行、无貌者、不可名状……光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现在,就坐拥着这么一个“恐怖副本入口大全”?!
“老天爷啊……”他呻吟一声,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笃笃笃。
又是那种规律、礼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敲门声。
林镜和阿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谁啊?”林镜提高了声音问道,同时悄悄走到了门边,再次透过那个模糊的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不是警察,也不是昨天那个神秘老头。
是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大约四五十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这大热天的拿折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或者学者。
但林镜的心却猛地一沉。他认得这个人!
昨天那个神秘老头出现之前,就是这个男人在店里转悠了半天,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来干什么?!
林镜犹豫了一下,但对方已经敲了第二次门。他硬着头皮,拉开了门。
“您好,请问找谁?”林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呵呵,小友,我们昨天见过的。”中年男人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冒昧打扰,我是白术和,一个不成器的古籍爱好者。”他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民间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 白术和”的字样。
“白……先生?”林镜接过名片,感觉那张薄薄的卡片有些烫手,“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这里……还没正式营业。”
“无妨,无妨。”白术和摆摆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林镜身后的书店,当看到里面的阿清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只是对令叔祖父的这家‘墨痕斋’仰慕已久,听说你继承了此地,特来拜访,顺便看看……是否有缘能收到几本心仪的古籍。”
他的目光在店内那些高耸的书架上流连,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林镜心里警铃大作。这家伙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古籍爱好者”!他昨天那句“更有价值”,分明是意有所指!他很可能……知道这家书店的秘密!
“抱歉,白先生,”林镜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门口,没让他进来的意思,“书店刚接手,里面乱得很,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暂时不方便接待访客。而且……这些书都是我三叔公的遗物,我暂时也没有出售的打算。”
白术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呵呵,小友不必紧张。我并非强人所难。只是,这些珍贵的古籍蒙尘于此,实在可惜。”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林小友,你还年轻,恐怕未必了解这些书籍真正的价值。它们承载的,不仅仅是文字,更是逝去的时光,是沉睡的灵魂……它们需要被理解,被发掘,而不是被遗忘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林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合作。由我来出资,聘请专业人士,对这里的藏书进行系统性的整理、研究、修复。所有的成果,我们共享。你看如何?这对你,对这些书籍,都是一件大好事啊。”
合作?共享?
林镜心里冷笑。说得好听!恐怕是想借着“整理研究”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接触那些危险的“灵契”吧?!甚至可能……想鸠占鹊巢,把这家书店据为己有!
“抱歉,白先生,”林镜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退缩,“这是我家的书店,如何处理,我自己会决定。就不劳您费心了。”
白术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深深地看了林镜一眼,那眼神温和不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有时候,过于固执,未必是福。”他不再多说,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了。
林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这家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我靠!林镜学长,这人谁啊?看着笑眯眯的,感觉好吓人!”阿清也凑了过来,小声说道,“他刚才看那些书的眼神,跟饿狼看到肉似的!”
“一个……不怀好意的访客。”林镜沉声说道,心里更加沉重了。前有吃人的书,后有虎视眈眈的“学者”,现在又被警察盯上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随时可能被绞得粉身碎骨。
逃避?已经不可能了。
无论是为了那个可能因他而昏迷的研究生,还是为了自保,他都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必须找到方法,控制这家书店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笔记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份危险的遗产,更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阿清,”他看向赵清源,“帮我个忙。”
“你说!”阿清立刻应道。
“帮我……想办法查清楚,那个昏迷的研究生,他昏迷前,到底是从哪里,弄到了那本关于明末战事的书!”林镜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还有,关于‘墨痕斋’,关于我那个三叔公,甚至关于昨天那个神秘老头和刚才那个白术和……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帮我查!”
他要知道真相!无论这真相有多么恐怖!
而那本牛皮纸笔记本,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某一页,画着一个简易的、类似祭坛的图案,旁边用小字写着一行说明:
“引魂入梦,需持‘归锚’……以血为引,或可窥其一隅……”
窥探书中世界的方法?
林镜看着那行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或许……他可以……亲自进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