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魂录》今天也没填坑

5、饵

　　手机铃声，在此刻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屏幕上“沈墨深”三个字，更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林镜眼睛疼。

　　接，还是不接？

　　他现在浑身虚脱，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恐怖体验的余韵，一想到要跟那个气场强大、眼神锐利得像能剥皮的沈警官对话，他就感觉压力山大。

　　但……不接？人家可是警察！而且是为了那个昏迷的研究生打来的！

　　“学长？”阿清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小声提醒。

　　林镜咬咬牙，心一横，划开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虽然他感觉自己现在说话可能都带着颤音）：“喂？沈……沈警官？”

　　“林镜先生。”电话那头，沈墨深的声音依旧低沉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潜藏着某种力量，让林镜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是我，您……您有什么事吗？”林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无辜且配合。

　　“周明轩的情况，有些变化。”沈墨深开门见山。

　　林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又开始冒汗：“变……变化？是……是好转了吗？”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对林镜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沈墨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是好转。恰恰相反，就在几分钟前，他的脑电波突然出现了极其剧烈的、类似癫痫发作时的异常峰值，生命体征也一度跌到危险线以下。”

　　林镜瞳孔骤缩！几分钟前？！那不正是他刚刚“灵魂出窍”又被吓回来的时间点？！难道……他刚才那番折腾，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刺激到了周明轩？！

　　“怎……怎么会这样？”林镜的声音干涩，心里充满了惊骇和自责。

　　“我们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沈墨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医院方面正在全力抢救。但是，林先生，这次的异常波动，发生得非常……突然。就好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外部刺激。”

　　外部刺激？！林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沈墨深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沈警官，我……”林镜急忙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告诉他自己刚刚用神秘仪式差点把自己搞死，还顺便刺激了一下受害者？这话他敢说，沈墨深敢信吗？估计下一秒就得被拷上送精神病院了！

　　“林先生，”沈墨深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之前说，你刚继承这家书店，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但是，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墨痕斋’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镜心里咯噔一下。“您……您查到了什么？”

　　“一些关于这家书店的……传闻。”沈墨深缓缓说道，“比如，有人说这里的书很‘邪门’，看过之后会做噩梦，甚至性情大变。还有人说，你那位三叔公，林长青先生，他的死因……也并非简单的意外。”

　　三叔公的死？！林镜只知道他是意外去世，具体情况律师函里并没细说。难道……也和这些书有关？！

　　“另外，”沈墨深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我们调取了书店门口那条巷子的监控录像。虽然角度有限，清晰度也不高，但我们发现，在周明轩昏迷前的那几天，除了他本人，还有另外几位……行为有些异常的人，在书店附近徘徊过。”

　　林镜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起了昨天那个神秘老头，还有那个笑里藏刀的白术和！

　　“其中一个人，”沈墨深继续说道，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点点把林镜心里的防线勾破，“根据我们数据库里的资料对比，初步确认，是一位名叫‘白术和’的民间学者，在古籍收藏界小有名气。但同时，他似乎也与几起涉及……非法文物交易和来源不明古籍的案件，有过一些关联。”

　　白术和果然有问题！而且警方已经盯上他了！

　　“林先生，”沈墨深的声音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直刺林镜的内心，“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实话。关于这家书店，关于林长青先生，关于白术和，以及……关于周明轩可能接触过的任何‘特别’的书籍，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林镜张口结舌，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谎了，沈墨深显然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再隐瞒下去只会引火烧身。但实话……又该怎么说？从何说起？

　　“沈警官，我……”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承认，这家书店……确实有些……古怪。我刚接手，也发现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笔记本，“我三叔公似乎……留下了一些奇怪的笔记，里面提到了某些书……很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沈墨深立刻追问。

　　“我……我说不清楚，”林镜感觉自己的冷汗又冒出来了，“笔记上写得很模糊，像是……像是说那些书能影响人的精神？让人……迷失？”他说得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警方的接受底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镜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影响精神……迷失……”沈墨深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不明，“林先生，你提到的这些，我们会进一步核实。但是，我需要提醒你，隐瞒重要线索，可能会承担法律责任。”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没有隐瞒！”林镜急忙辩解，“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那本笔记我也才刚看到，很多东西都看不懂！”

　　“是吗？”沈墨深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怀疑，“那么，你今天下午，在你朋友的陪同下，待在书店里，脸色苍白，状态异常……又是在做什么呢？”

　　林镜瞬间如坠冰窟！他……他怎么知道？！难道……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办公室那扇小小的、积满灰尘的窗户。窗户对着巷子，虽然位置很高，但如果……如果有人在对面楼上或者用了什么特殊设备……

　　沈墨深他们……一直在监视着这里？！

　　这个认知让林镜手脚冰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一举一动都被猎人看在眼里！

　　“我……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林镜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知道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林先生，”沈墨深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身体不适。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周明轩的情况非常危急。而这家书店，以及可能存在的那些‘危险’书籍，是目前我们掌握的最重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警方，会介入调查。从现在起，没有我们的许可，你不准离开这家书店，也不准再接触任何……你认为‘危险’的书籍。”

　　“什么？！”林镜惊了，“你们要……软禁我？”

　　“是保护性监视。”沈墨深纠正道，“在你洗清嫌疑，或者我们找到更明确的线索之前，这是必要的措施。同时，”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但更像是一种策略，“我们也会派人守在书店外面，确保你的安全。毕竟，如果这家书店真的像传闻中那么‘邪门’，或者那个白术和真的对这里图谋不轨，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危险。”

　　林镜彻底傻眼了。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和……诱饵？！

　　他们是想把自己当成鱼饵，吊出白术和那条大鱼？或者……是想看看这“邪门”的书店，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常”？！

　　“我明白了。”林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反抗是没用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有警察在外面守着，安全系数似乎……提高了一点点？（虽然他严重怀疑普通警察能不能对付得了这里可能存在的“东西”。）

　　“很好。”沈墨深似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联系我。”

　　说完，没等林镜再说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林镜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浑身脱力。

　　“学长……”阿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地问道，“警察……都说什么了？”

　　林镜苦笑一声，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阿清听完，也是目瞪口呆：“我靠！软禁？！还把你当诱饵？！这……这也太……”

　　“还能怎么样呢？”林镜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身心俱疲，“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配合了。”他顿了顿，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这样也好。”

　　“好？哪里好了？”阿清不解。

　　“至少，我们不用单打独斗了。”林镜看向窗外，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外面肯定已经布下了警方的天罗地网。“警方介入，那个白术和想再搞什么小动作，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他的目光落回到那本牛皮纸笔记本上，“有警察在外面‘保护’，我或许……可以更‘安全’地研究一下这书店的秘密了。”

　　既然被当成了“饵”，那总得有点“饵”的自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阿清，”林镜的眼神变得坚定，“你之前说帮我查资料，现在更需要了！关于周明轩，关于白术和，关于我三叔公，甚至关于这家‘墨痕斋’的所有历史和传说！ ????? ???? ?? ???? ??????? ?????? ????！” (Gather as much information as possible!)

　　阿清看着林镜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也被感染了：“好！没问题！交给我！”她立刻拿出手机和平板，开始噼里啪啦地搜索起来。

　　而林镜，则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本牛皮纸笔记本。

　　既然暂时不能再“以身试法”，那就先从理论研究开始！他要彻底搞懂这笔记本里记载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他要知道，“归锚”到底是什么原理，“入梦”又有哪些不同的方式和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如果真的有人被困在了书里，该如何……把他们捞出来！

　　窗外，夜色渐深。老城区的巷子陷入了一片沉寂。

　　但林镜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一场围绕着“墨痕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只想当咸鱼的普通青年，已经被无可奈何地推到了风暴的中心。

　　是成为被吞噬的炮灰，还是……逆流而上，掌控自己的命运？

　　林镜看着烛光下那本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笔记本，紧了紧拳头。

　　他选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