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魂录》今天也没填坑

2、不速之客

　　林镜呆呆地坐在那张快散架的办公桌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牛皮纸笔记本，感觉掌心都在冒汗。笔记本的触感温润依旧，但此刻在他手里，却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里发慌。

　　“入墨三分，魂有所归……谨记，勿扰沉眠之影……”他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扉页上那两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子邪性的力道，看得他眼皮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写武侠小说呢？还‘沉眠之影’，怎么不干脆写‘内有恶鬼，请先投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昨天那个神秘老头的警告，那本拔不动的蓝色怪书，还有这本突然冒出来的、写满了中二台词的笔记本……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子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不行，得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林镜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虽然怂，但好奇心也重。他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到下一页。

　　后面的内容更让他头大。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字迹还是那个娟秀又凌厉的风格，但内容却像是……某种操作手册和梦话呓语的结合体。什么“灵犀一点，方可入梦”、“寻锚而归，勿失本心”、“煞气过重之卷，当以封印镇之”……夹杂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符号和简易地图，有的地方还用朱砂批注了“危”、“慎”、“不可轻启”之类的字样。

　　“这他妈……”林镜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片阵亡，“这不会是三叔公……或者某个更早的祖宗留下来的……捉鬼日记？”他越看越心惊，这笔记本里提到的“卷”，似乎指的就是书店里的那些书！而那些批注，分明是在警告后人，某些书极度危险！

　　他试着拿出手机，对着扉页上那个眼睛漩涡状的朱红符文拍了张照，想上网搜搜看。结果？搜图结果从“抽象艺术画”到“某品牌Logo”再到“下水道井盖图案大全”，五花八门，就是没一个靠谱的。

　　“得，我就知道。”他泄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这种一看就很‘独家定制’的玩意儿，网上能搜到才怪了。”

　　就在他对着笔记本抓耳挠腮、感觉自己离精神崩溃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了，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卡通柴犬。

　　【阿清驾到】：林镜学长！听说你继承了个书店？！！真的假的？！在哪儿呢？快发定位！本探险家要去寻宝！！！后面还跟了一串闪闪发光的星星和感叹号表情。

　　林镜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

　　赵清源，他大学低一级的学妹，艺术设计系的，一个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对所有神秘兮兮的事情都抱有十二万分热情的……麻烦制造者（在他看来）。两人是在一门极其冷门的“古代器物鉴赏”选修课上认识的，因为都对一些怪谈和老物件有点兴趣，勉强算是有过几句交流。毕业后基本没联系，没想到她消息还挺灵通。

　　林镜本能地想回一句“假的，我继承的是个废品回收站”，但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书店的定位发了过去。

　　原因无他——他现在太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了！一个……至少看起来比他胆子大、脑子也更活络的人。虽然赵清源咋咋呼呼的，但她脑子转得快，鬼点子多，而且……至少她不会把他当成疯子吧？（大概？）

　　果然，定位刚发过去不到半小时，书店那扇沉重的木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力道之大，震得门板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林镜！开门开门！送快递……不是，送温暖来了！”门外传来阿清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林镜认命地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亮黄色冲锋衣、背着个大双肩包、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是赵清源。她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土拨鼠。

　　“哇塞！”阿清一进门，就被店里这昏暗压抑、书山书海的景象给镇住了，但她的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两眼放光，“酷毙了！林镜学长，你这书店也太有……内味儿了吧！简直就是电影片场啊！”她一边惊叹，一边毫不客气地四处打量，还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林镜看着她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兴奋劲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你小声点，”他有气无力地说，“小心把书架震塌了。”

　　“安啦安啦！”阿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说真的，学长，这地方……没闹过鬼吧？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的？”

　　林镜：“……”他现在严重怀疑找阿清来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两人一前一后，林镜被阿清的好奇心驱使着，大致在书店里转了一圈（主要是阿清在转，他在后面跟着）。阿清对那些积满灰尘的古籍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摸摸这本，翻翻那本（当然大部分都翻不开或者太脆了不敢用力），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哦”、“这个好酷”的感叹。

　　林镜看着她，心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她拉到了后面的小办公室，指了指桌上那本摊开的牛皮纸笔记本。

　　“……阿清，你帮我看看这个。”

　　“嗯？”阿清好奇地凑过去，当她看到扉页上那两行字和那个诡异的符文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我靠！林镜学长！这是什么？！藏宝图？武功秘籍？还是……召唤恶魔的契约？！”她非但没害怕，反而更兴奋了，拿出手机对着符文就是一顿猛拍，还试图用手指描摹那些字迹。

　　“……我怀疑是某个祖宗留下的……精神病日记。”林镜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才不是呢！”阿清反驳道，她仔细看着那个符文，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这符文……有点眼熟，好像在哪本讲古代神秘符号的书里见过类似的……”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文献检索APP，开始飞快地操作起来，“交给我！我帮你查查！保证给你挖出点东西来！”她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贼兮兮地撞了撞林镜的胳膊，“不过话说回来，学长，你这书店……该不会真是个魔法书屋吧？那可太带感了！”

　　林镜看着她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感觉更心累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办公室角落里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似乎是一些准备处理掉的旧书。他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卖掉换点钱（毕竟他现在是无业游民）。

　　箱子里大部分都是些破损严重的旧课本和通俗小说，没什么价值。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本线装书上。书的封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用墨笔写着四个娟秀的篆字：《南华梦蝶记》。看着像是一本古代的志怪小说或游记。

　　“这本看着还行……”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封面，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袭来！

　　不是昨天那种强烈的电击感，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眩晕感！

　　他眼前猛地一花！耳边仿佛响起了清晰无比的金铁交鸣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士兵临死前凄厉的惨叫！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甚至感觉有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呃啊！”林镜吓得猛地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学长！你怎么了？！”阿清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他，“脸色这么难看？低血糖了？”

　　幻象消失了。办公室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的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墨香。但刚才那身临其境的恐怖体验，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心脏狂跳不止。

　　“没……没事……”林镜喘着粗气，指着箱子里那本《南华梦蝶记》，声音还有些发颤，“那……那本书……有点不对劲。”

　　阿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拿起那本《南华梦蝶记》，翻了翻，疑惑道：“不对劲？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线装古籍吗？讲的好像是明末的一些战争逸闻……咦？这插图画得还挺逼真，血流成河的……”

　　林镜看着那书页上描绘的惨烈战场景象，胃里一阵翻腾。刚才他看到的，绝对不止是插图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规律而礼貌的节奏，却无端地让人感到一丝压力。

　　“谁啊？”阿清扬声问道。

　　林镜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示意阿清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透过门上那个早已模糊不清的猫眼（如果那玩意儿还能叫猫眼的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

　　警察？！

　　林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些昏迷事件？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虽然腿肚子有点发软），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看着刚入行不久，脸上还带着点青涩。而年长的那个，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平静地看着他。他穿着合身的警服，肩章显示他的级别不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静、干练、不容置疑的气场，还有一种……让林镜下意识感到压力的、属于同类的（虽然极力收敛但依然能被敏锐感知到的）顶级Alpha的气息？！

　　“林镜？”为首的那个年轻警官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他目光快速扫过林镜，又不动声色地往店里瞥了一眼，当看到同样愣住的阿清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我是。”林镜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请问……有什么事吗？”

　　“市局刑侦支队，沈墨深。”年轻警官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目光重新锁定在林镜脸上，那眼神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我们正在调查近期发生在本市的几起不明原因深度昏迷案件。有线索表明，其中一名受害者在昏迷前，曾在你这家书店附近出现过。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果然！林镜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了。“昏迷案件？”他努力装出茫然的样子，“我……我不太清楚啊。这家店我刚继承没两天，昨天才第一次过来，里面乱七八糟的，还没开始营业呢……”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问我书的事！千万别问！

　　沈墨深静静地听着，眼神锐利依旧，似乎在判断林镜话里的真假。“刚继承？”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啊？哦……好，好的，请进。”林镜侧身让开，心里叫苦不迭。这下好了，警察都找上门了！这破书店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啊？！

　　沈墨深和另一名年轻警察迈步走了进来。年轻警察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奇特的书店，而沈墨深的目光则更加专注，他扫过那些高耸的书架，扫过地上诡异的光斑，最后，他的目光在林镜刚刚跌坐过的那个角落，以及那箱半开的旧书上，似乎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林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是？”沈墨深看向一脸紧张又好奇的阿清。

　　“哦，她是我朋友，过来……帮忙收拾一下的。”林镜赶紧解释。

　　阿清也连忙点头：“对对对，警察叔……呃，警察哥哥好！”

　　沈墨深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询问了林镜一些关于书店交接、以及最近几天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的问题。林镜都一一作答，努力让自己显得坦诚而无辜（虽然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

　　整个询问过程不长，沈墨深问话简洁明了，直击要点，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放松对林镜和整个书店环境的观察。林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浑身不自在。

　　“好了，暂时就这些。如果想起什么可疑的情况，或者再遇到什么异常，请及时联系我们。”沈墨深留下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然后便带着年轻警察离开了。

　　直到警车消失在巷口，林镜才像虚脱了一样，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林镜学长！”阿清却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个带队的警察好帅啊！又高又酷！而且我跟你说，他绝对是个Alpha！等级很高的那种！”

　　林镜：“……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他现在只想静静。警察的出现，让他心里那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这书店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就在这时，阿清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突然“啊”了一声。

　　“学长！我想起来了！”她把手机屏幕凑到林镜面前，“你看！我查到了！你那个笔记本上的符文，跟一本讲古代‘墨家’机关术和‘记灵师’传说的残本里提到的一个符号很像！传说这些‘记灵师’能把人的记忆、情感甚至灵魂碎片封存在器物里！书里说，这种符文是用来……开启或封印‘灵识容器’的！”

　　林镜看着手机上那个模糊的图片，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本牛皮纸笔记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记灵师？灵识容器？封存灵魂碎片？！

　　他猛地想起刚刚那本《南华梦蝶记》带给他的恐怖体验，又想起笔记本扉页上的警告。他颤抖着手，翻开那本被他扔在桌上的牛皮纸笔记本，凭着记忆，快速查找着。

　　终于，他在一页记录着各种书名和批注的纸上，找到了《南华梦蝶记》的名字。

　　而在书名旁边，赫然用朱砂写着一行清晰的批注：

　　“煞气过重，易陷难返。非心志坚定者，勿近。”

　　林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行朱红的警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昨天那不是幻觉。

　　警察找上门也不是巧合。

　　这本笔记本，还有这家书店……

　　一切，都是真的。

　　而他，似乎已经一脚踏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