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到天使的距离（一杀）》舒迷

2、垃圾好人……

　　赵惜晚持剑冲进魔域，朝着东南一路杀去，她虽然失忆了，可精妙的剑招像天上掉的馅饼，毫不费力地落在魔物身上。

　　沿途，无数练气境的魔物惨死她的剑下，若有四大宗门的人在场，定会赞叹这剑伤的始作俑者剑法博采众长又融会贯通，乃剑道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其中逍遥宗的剑法伤痕出现的最频繁，他们大概会猜测逍遥宗宗运深厚，有这样的弟子，在四大宗门的大比中，逍遥宗在剑道上要一骑绝尘至少20年。

　　很可惜，没人路过，这里除了魔物的惨叫和潇洒的剑鸣外一片寂静，像冰山埋藏了无数秘密，保持缄默。

　　赵惜晚越杀越兴奋，她陶醉地沉浸在杀戮的美妙旋律中，不能自拔。

　　她一个练气1阶，位处练气境的最底层，却凭借远超练气境所能掌握的剑意、剑招，像切萝卜一样可以轻松地斩落练气10阶以下的魔物的四肢百骸，这夸张的越阶挑战能力放眼整个人族，也是千年间所未见的。

　　更疯狂的是，她杀敌时周围的魔气像奴隶一样卑躬屈膝地疯狂涌入她体内，经过复杂的游走和变换，摇身一变为浓郁的灵力，然后又投入纷繁的变化中，化身蕴含药力的变种灵力，滋养着她的筋骨血肉，让她越战越勇。

　　一个时辰后，她的不仅没有灵力干涸，反而灵力暴涨，修为从练气1阶一跃到3阶，千疮百孔的病体也飞速地好转。

　　但很可惜的事，最致命的头疼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她不得不一次次停下脚步一把一把地吃药。

　　忽然，在赵惜晚尽情享受杀戮的快感时，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又熟悉的灵力波动。

　　她自然地放弃了虐杀眼前魔物的原计划，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它，然后去追寻那股灵力。

　　何峻用师尊偷偷送给他的筑基境保命法宝在弹丸之地暂时保全着他和张平的性命。

　　张平的魂魄被恶鬼重创，早早晕死过去，他一个人带着昏迷的张平艰难地往回走。

　　在他灵力几近枯竭，难以提剑杀敌后，他掏出了这法宝，和张平一起躲在这狭小的防御阵中，等死，却又不禁期待着奇迹降临，像输疯了的赌徒，拿着一个铜板却盼望着能绝地翻盘。

　　魔物像磕了五石散的毒人不要命地往防御阵上撞，终于，它碎了，奇迹不会降临了……

　　何峻意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闭眼静待命运最后的宣判，无论如何，他只能照单全收。

　　可预料中疾风骤雨般的打击意外地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犹豫后疑惑地睁开双眼，只见地上布满了魔物的残骸，肮脏的血液拌着泥土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一幕对他冲击太大了，像有人突然往他内脏里扔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于是，他刚睁开眼又闭上，低头止不住地干呕。

　　“何峻?”赵惜晚进魔域前为了集中注意力又扯了布条蒙住双眼，此刻依依不舍地扯下了眼前的障碍，重获光明的双眼不太适应，又因遍地尸体散发出的浓郁的黑魆魆的魔气再次降低了可见度，于是看着模糊的人影，她试探地问道。

　　何峻因事发突然而生锈呆滞的大脑此刻听见熟悉的女声才重新运转起来。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他永生难忘的为他而来的天神，她像战神一样笔挺地伫立在一丈外，似乎能扫清世间一切的邪恶与不堪，持剑挡住的双眼，好像拥有刺破万物迷沼，看破万千人心的锐利目光。

　　“是你吗?”得不到回答的赵惜晚不耐烦地重复道。

　　她嫌弃地取下眼前遮光无力的剑，眯着眼睛朝人影走去，像即将出鞘的宝剑，一旦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便会大开杀戒。

　　“是，是，是，是我！”何峻连忙回答道。
　　说话间，赵惜晚走到了何峻面前，蹲了下来，可怖的面容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可他根本不觉得害怕，反而更加安心?

　　近距离下，赵惜晚终于凭借肉眼确认了他的身份，没错，是何峻。

　　她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眯着的眼睛眯地更小了。

　　她讨厌欠债，更不喜欢欠人情，待她送这个何峻回去，这救命之恩便算还清了，无债一身轻！

　　她把剑随手一扔，席地而坐，抬手搭在何峻肩上，运转心诀吸引周围的魔气向她体内蜂拥而来，待转换成灵力后又投入另一个心诀将单纯的灵气再度转换，变成蕴含着十足药力的变种灵力送入何峻体内。

　　不多时，何峻体内灵力充沛，伤也好了大半。

　　明明一切向好，可何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心也如坠冰窟。

　　他死死地盯着赵惜晚，想在她脸上捕捉一丝微妙的、奇异的情绪，却一无所获。

　　在赵惜晚丢下他，起身去救旁边的张平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惊涛骇浪的冲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颤抖地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我不记得了。”赵惜晚挑眉道，似乎在讽刺他明知故问。

　　“灵气魔化后变成魔气，可魔气不可能变成灵力，这是修仙界的共识！”何峻浑身发抖地喊道。

　　“但它发生了，你看到了。”赵惜晚交臂胸前，一幅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治愈筋骨血肉最有效的心诀是逍遥宗的枯木逢春诀。17年前，逍遥宗宗主凌逍的亲传弟子凌霜突然入魔，仅仅12年从金丹境一跃成为渡劫境的当世最强魔神。半个月前，凌霜刺杀凌逍失败，逍遥宗宣布她身消道陨……”何峻乱七八糟地将零碎的线索拼作一团，他知道这些线索间关联性不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真相！

　　“你是说，我是凌霜?”赵惜晚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我知道这些推理站不住脚，但……”何峻抓耳挠腮，然后泄气道，他没有信心说服赵惜晚。

　　“有可能的。”赵惜晚毫无抵触地认可了他的粗糙推理，她也信直觉，她的直觉不排斥她是魔神的可能性。

　　“嗯……啊?”何峻惊讶地瞪大了眼珠，像有人告诉他，他说的“1+1=3”是对的。

　　“你觉得我是凌霜，不偷偷向那个赤，赤炎宗的宗主告密，反而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不欠我什么。”赵惜晚毫无预兆地弯腰，近距离地打量着何峻，若有所思道。

　　“我……我……”何峻望着离他太近的脸庞，肺像不争气的废物，突然间忘记了怎么输送氧气，心却像越转越快的磨盘，砰砰砰地快擦出火星子了，他憋红了脸，我我我地说不出句子。

　　“不重要了，我又欠你一条命了。”赵惜晚不喜欢纠结，快速下了定论。

　　随着赵惜晚转身去救张平，何峻的磨盘才放缓了速度，肺部这废物也终于停止了罢工，重新输送起氧气。

　　未待体内氧气含量达标，何峻就迫不及待地喊道，仿佛刚烙好的饼隔一秒就会凉：“你不欠我什么，之前不欠，现在也不欠。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救我。我也没有说凌宗主是坏人……”

　　他吞了吞口水，说不下去了，很显然凌逍和凌霜之间肯定有一个是坏人，凌霜入魔后这么多年执着于刺杀曾经的师尊，她们之间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

　　但，他呆呆地望向赵惜晚救人的模样，纷乱的思绪突然像掉落的秋叶，缓缓坠地，归于平静，他坚定道：“你相信我，我相信你是好人！”

　　赵惜晚简单地治疗了一下张平，确保他别死在出魔域前就行。

　　因为，如果她是凌霜，正道欲除之而后快的、虎落平阳的、练气境的魔神，枯木逢春诀和逆魔诀都得藏地死死的，不然保不齐再冒出一堆串联起这些事情的何峻们。

　　这些蝼蚁，杀起来太麻烦了，密密麻麻，一脚踩不死难免有漏网之鱼。

　　没错，她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了一些，比如逆魔诀，她记得自己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一堆累积成山的禁术中窥见了逆转魔气的诀窍，又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将这繁复的诀窍简化成心诀。

　　她，好像，就是凌霜。

　　其实，她每次从何峻口中听到凌逍这两个字时，心就像被浇着烈酒熊熊燃烧的剑猛地洞穿一样，疼得要命，灼烧得要命。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何峻胡拼乱凑的推理的原因。

　　他很聪明，可聪明人往往会滥用聪明，滥用聪明的人都是短命鬼。

　　她当时弯腰打量何峻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在身后，一旦发现他是个短命鬼，或许，她会杀了他，完成他的宿命。

　　很显然，何峻通过了考验，他显得太傻了，紧张地大气不敢出，怂得要死，单纯得要死。

　　还有什么让她相信他，相信他相信她是好人，这是什么七扭八拐的破逻辑?

　　而且什么垃圾好人会是享受杀戮的疯子?

　　她不是好人，她很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