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雪砚松烟

5、汉堡。② 化

　　化疗泵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徐星星长舒一口气，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额前碎发湿漉漉地黏在眉骨上，像被雨水打过的蛛网。

　　他侧头看向隔壁床——张然的小山包不再伏起，偶尔还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轻鼾。

　　徐星星，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从床头柜摸出记号笔时，塑料包装在他掌心发出窸窣的脆响。

　　他踮着脚靠近，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给张然露出被窝的半张脸镀上金边。

　　那颗可爱的小虎牙正抵着下唇，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笔尖悬在空中的刹那，徐星星想起三小时前——当化疗药水在他血管里烧灼时，这丫头居然举着汉堡在他床边转圈，芝士片拉出的丝都快蹭到他鼻尖了。

　　这是报应。他用气音宣布，笔尖率先落在张然光洁的额头上。黑色油性笔划出横平竖直的王字时，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接下来是脸颊上的胡须，右腮的鱼骨头，最后在鼻尖点了个夸张的黑点。

　　完美。他后退两步欣赏作品，突然被自己幼稚的行为逗笑，漏出一声短促的噗嗤。

　　张然睫毛颤了颤。睁眼的瞬间，正对上徐星星来不及收起的龇牙笑脸。

　　你笑什么？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炸开的刘海底下，那个墨迹未干的王字跟着眉头一起拧紧，就算你微笑跟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应该跟汉堡道歉！

　　徐星星死死咬住下唇。此刻的张然活像被泼了墨的布偶猫，随着她气鼓鼓转头，额头的王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喂！不要以为...张然突然僵住，手指蹭过脸颊时沾上大片黑色油墨。她倒抽一口气，光脚跳下床冲进卫生间。

　　啊——！徐星星！！

　　镜子里的女孩顶着花猫脸，额间王字因为表情扭曲显得威风凛凛。徐星星已经滚回病床，用被子蒙住头，但剧烈抖动的床架出卖了他。

　　装睡的人呼吸声才不会发抖！张然踹了一脚床栏，薯条造型的毛绒拖鞋飞到了输液架旁边，我好心带汉堡回来，你不仅扔垃圾桶，现在还......她突然哽住，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不一会儿，徐星星从被窝里探出头，正看见张然蹲在垃圾桶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沾满灰尘的汉堡包装纸。

　　求了外婆好久才买的...她带着浓重鼻音嘟囔，竟然要伸手去捡变形的汉堡。

　　别吃！徐星星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她手腕，

　　冰凉的皮肤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墨迹。他喉结滚动两下：

　　...我给你买新的。

　　张然挂着泪珠抬头：什么时候？

　　少年顿时卡壳。

　　窗外阳光明媚，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突然变得刺耳。

　　他僵硬地指了指天花板：就...今晚？

　　“我等着哟。”

　　张然变脸比翻书还快，蹦跳着去洗脸时，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摆还沾着马克笔印。

　　徐星星瘫回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

　　走廊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混着卫生间哗哗的水流——还有张然跑调的哼歌声，每个音符都透着阴谋得逞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