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雪砚松烟

4、汉堡① 大

　　大年初一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进病房，徐星星难得睡到自然醒。.

　　医院走廊上，像往常一样，重播的春晚小品声夹杂着零星的笑声传来，

　　连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被年味冲淡了几分。

　　他揉着眼睛撑起身子，发现平日里冷清的病房门只竟多了几串红灯笼，

　　在中央空调的热风里轻轻摇晃.

　　咔嗒一声，门轴发出熟悉的响动。

　　张丽君推着银光闪闪的化疗机走进来，白大褂下摆还沾着食堂发的年糕的屑。

　　可今天她没像往常那样哼着《恭喜发财》，连标志性的酒窝都消失不见。

　　徐星星看着张丽君把输液架撞得叮当作
　　响,忍不住喊:张姐姐?

　　啊?张丽君手里的针管差点滑落,睫毛
　　快速眨动两下,怎怎么了?

　　你手指在抖。

　　徐星星指向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像上次给我扎针前喝了十杯咖啡似的。

　　张丽君突然把化疗管绕成了死结,慌乱
　　中扯出个笑容:

　　就是…昨晚守岁睡太晚。

　　说着竟把电源线往病历本上插,金属接
　　头在纸面上划出刺啦一声。
　　喂!
　　徐星星猛地抓住她冰冷的手腕，

　　你差点把化疗机当扫地机器人推出去!

　　徐星星起眼睛，输液管随着他转身哗啦 作响：

　　到底出什么事了？上次你和张医师一起值夜班连做三台手术你都没手抖过。

　　张丽君突然把只罩拉高，声音闷闷的我.打算跳槽了。

　　跳槽？徐星星歪着头，头顶翘起的呆毛冕了晃，是像鲤鱼那样扑通跳进别的池塘吗？

　　护士姐姐噗笑出声，眼泪却突然砸在操作台上。

　　她慌忙背过身去整理器械拒，不锈钢托盘撞得叮叮咚咚：

　　就是.换家医院工作……

　　可能.那边工资高些……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像是被吞进了听诊器里。

　　徐星星突然不说话了。

　　窗外的鞭炮声忽远忽近，他盯着自己青紫的针眼，半响出一句：

　　可我们约好等我出院要坐那个128米的摩天轮而且还要一起去，公园……”少年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嘀咕：而且，你还说过从顶上
　　能看见我家阳台的。

　　会实现的!
　　张丽君突然转身,橡胶手套啪地绷
　　紧,

　　等你拔管那天,我请假陪你去!

　　她手忙脚乱地调整滴速,却把调节阀转
　　过了头,药液突然加速滴落。

　　你什么时候走?

　　徐星星突然抓住她工作
　　牌,

　　走的时候,我要送你到电梯口!
　　就穿那件你说像熊猫的连帽衫!

　　他咧着嘴笑,可眼眶红得像窗上的福字。

　　张丽君的口罩突然烟湿两小块。
　　“好……到时候,我会跟你……说”

　　她几乎是逃向门口,白大褂带翻了一叠。化验单。

　　在走廊拐角,她终于把脸埋进值班表里
　　抽泣,小声嘀咕:

　　对不起.…星星。姐姐。

　　骗了你。其实我是因为……”

　　喉间的呜咽连同她的小声嘀咕都被远

　　处《难忘今宵》的旋律盖得模糊不清。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Surprise!

　　张然旋风般冲进来，马尾辩上还粘着彩带，怀里纸袋渗出油渍，

　　看!巨无霸汉堡!偷渡进来的哦！

　　她献宝似的凑到徐星星面前，炸著条的香气瞬间充满病房。

　　徐星星咬着牙没吭声，化疗录正在他锁 骨下嗡嗡震动。

　　张然却像发现新大陆般戳他脸颊：

　　哇塞你睫毛在抖候!是不是馋得..

　　话音未落，徐星星突然挥手打飞汉堡，金黄面包胚在地砖上滚出老远。

　　你!张然瞪圆眼睛，鼻尖瞬间涨红，知不知道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她蹲下去捡的手都在抖。

　　却故意大声说:

　　某些人肯定不知
　　道,浪费粮食会变成……

　　”脏了。”

　　徐星星突然探出身子,化疗机哐当一声，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抢过沾着尘土的汉堡,精准投进黄色
　　医疗垃圾桶,

　　“上次谁因为半个苹果腹泻整晚?”

　　张然气得把空纸袋揉成团,病号服袖子
　　狠狠抹过眼睛:

　　再也不给你带汉堡了!我是想着你可能
　　没吃过,所以才给你带的!

　　说着，她跳上隔壁病床,被子蒙过头顶,又
　　突然掀开补充：

　　下辈子也不带!

　　徐星星望着那个鼓起的被窝山包,嘴角
　　悄悄扬起。

　　窗外突然炸开一朵烟花,

　　映得他睫毛在
　　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像极了张丽君掉在地上的那串钥匙链
　　一一上面还挂着他们去年在医院过宵晚
　　会拍的合照。